《桃扇》霓兮

3、三 失物2 九月，盛夏

　　九月，盛夏。
　　黎离穿上一条黑色裙子，用小镜子照了照。还记得这条裙子是去年林久沐做家教时挣钱买的。当时，林久沐说：“黎离，你穿裙子明明就很好看，以后要常穿，知道吗？”
　　只可惜，后来黎离也没有常穿。她总是觉得麻烦，而且，这是林久沐送她的，得好好存起来。然而，今天再次穿上，却已没有当时的心境。
　　林久沐说得没错，黎离穿起裙子来让人有种惊艳的感觉。亭亭玉立，气质脱俗，要是有条项链点缀就更好了。
　　项链？黎离不自觉的看向抽屉。那里面只有那条她捡到的扇形吊坠，小巧又可爱，倒是很适合。她在楼道口贴的失物招领已经好几天了，可都没人来认领，黎离甚至怀疑吊坠是不是别人故意丢掉的。毕竟有些东西你视若珍宝，别人有可能弃如蔽履。
　　黎离把吊坠拿了出来，心里想着就借用一下吧，它的主人应该不会怪罪的。穿戴整齐以后，黎离拿起一个挎包走了出去。屋外，阳光如火如荼，让人眼睛都睁不开。黎离看了看时间，正是正午，再过一个小时，林久沐就会到了吧。
　　林久沐从来没到过这个小城，当初黎离到这来上班的时候他就坚决反对。他认为黎离应该和他一样继续考研，将来有更多的优势去争取更好的工作，然后一起在热闹的都市里打拼，争取有一席落脚之地。可黎离却觉得在绿树成荫的小城里做一名老师也不失为一种美妙的生活方式，所以毅然决然的到了这里。
　　为此，黎离和林久沐发生了从认识以来最为长久的冷战。一个多星期，林久沐对她不闻不问，就连自己出发来小城的那一天林久沐都没有来送她。不过，意料之中，最后还是林久沐妥协了，主动找她和解。但是，他却不愿踏进小城一步。
　　可是今天，他就要来了。黎离知道，这是来告别的，师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林久沐有了新欢，所以黎离的爱恋终于有了个终点。
　　黎离走在斑驳的树荫底下，心里想着等会该用怎样的心情向林久沐道别呢？可还没等她想出一个方案来就结结实实的撞倒了一个人。
　　是真的撞倒了，不知道是黎离太强还是那人太弱，被黎离撞到的老妇人一下就跌坐在地上。她衣衫褴褛，头发散乱，脸色尽是深深地皱纹。黎离吓了一跳，赶紧俯下身去拉她：“您没事吧，快起来。”
　　“孩……孩……”老妇没有要起来的意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黎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黎离听不清，又问：“您说什么？”
　　老妇没有搭理黎离，依旧喃喃自语：“孩……抢……”
　　这是什么情况？黎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好，不远处乘凉的一个大叔走了过来：“妹子，你不用理她。她是个疯子，在这小城游荡十几年了。前几年让她进了敬老院，可疯子管不住呀，又自个儿跑出来了。这里的本地居民都认识她。所以你不用搭理她了。”
　　“疯子？”黎离问，“那她没有家人吗？”
　　大叔说：“没有，从小就是个孤儿。我也是听这里的老人提起的。你要找个上了年纪的人问问就知道了。据说她年轻的时候可漂亮了，别人都说她是小城里的一枝花呢。还有个大名儿，叫陈翠娥。后来不知怎么的就疯了。呵呵呵，在这小城，她也算是个名人了。”
　　“这样啊，真可怜。”黎离说。
　　想来这位大叔也有一个八卦的心，又继续道：“挺可怜的，□□那会儿斗得厉害，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关于她的传说有好多种，有人说她是被抛弃了，有人说她是被逼疯的。可真相谁也不知道。”
　　“谢谢大叔。”黎离怎么也拉不起瘫坐在地上的老妇，只好放弃
　　“不用不用。”大叔笑眯眯地，“只是想让你不用太在意她罢了。”
　　妇人依旧坐在地上，口里不停的喃喃自语，看起来可怜至极。虽然心里心疼她，可也不得不离她而去。
　　“我先走了，大叔有缘再见！”黎离朝大叔甜甜的一笑。
　　“再见，再见。”大叔说完就哼着调儿朝前走去。黎离看这地上的妇人也只能先行离开了。不过，为什么总觉得老妇眼里透着一股绝望呢？黎离想，究竟是怎样的遭遇，才会把一个人逼疯？
　　在城镇化建设发展迅猛的今天，小城也找到了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旅游业，为这个小城增加了不少的税收。如今游客越来越多，小城早已扬名在外。只是不知为何，这个小城始终只有一个气车站。人来人往，拥挤不堪。
　　黎离站在出口处，看着一辆又一辆汽车来了又走。记得当时她拨通林久沐电话时，首先就向他证实师妹说的究竟有几分真假。可没想到林久沐只是略略一沉思，说：“黎离，这个周末我来找你。”
　　黎离太了解林久沐了，言外之意林久沐已经承认了师妹所说的。所以，这次林久沐过来，肯定是跟她摊牌，然后分手。
　　林久沐终于不对自己妥协了吗？黎离有些恍惚，曾经的种种仿佛就在昨天。他们曾经是人人羡慕的一对，而今天，他们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呢？
　　“黎离。”
　　林久沐的声音依旧很温暖。黎离回过神来，才发现林久沐已经走到自己跟前。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戴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非常符合他温文儒雅的性格。黎离笑了笑，问：“热吗？”
　　林久沐点点头：“是挺热。不过没铜市那么热。”
　　铜市就是黎离大学时所在的城市，也是她的家乡，因盛产铜矿而得名。近两年来，铜市发展非常迅猛，直逼省会城市。
　　黎离带着林久沐边走边说：“其实你应该多出来走走的，总是呆着铜市也不好。”
　　“我以后尽量。”林久沐跟着黎离走到一个健身的小公园时忽然停住，说：“黎离，我们就在这儿谈谈吧。”
　　再往前走十分钟，就到黎离所租住的那栋老房子了，那里还有黎离今早起来为林久沐做的红烧排骨，记得以前他最喜欢吃了。可是现在，林久沐似乎已经连一餐饭的时间都不能再等了。黎离笑：“好，就在这儿吧。”
　　阳光有些灼人，黎离感觉到自己裸露的皮肤有些火辣辣的。公园的草地上，树荫下有一些大婶正在乘凉，她们这一堆那一组，看起来倒是祥和安静；还有远处，一对年迈的老夫妻正在贴耳蜜语，好不幸福。黎离和林久沐坐到一张石桌旁，看着这些平凡普通的人们，正如别人，也在某个角落里看着他们。
　　“你喜欢这儿吗？”林久沐看着黎离，眼里尽是曾经没有的平静。
　　黎离点头：“喜欢，我喜欢这儿街道，这儿的宁静，还有我的学生们。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没有城市的喧嚣。”
　　“看。”林久沐说，“这就是我们的分歧。我家境不是很好，从小就希望做出一番事业。所以我向往城市，向往享受。而你本来就是铜市的人，父母又在政府单位。有好的出身，好的条件，你可以安安静静的生活，而我，必须要去拼搏。其实从一开始我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黎离还是笑，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笑得太用力了导致耳根子有些痛。还未开口，林久沐又说：“黎离，有些事我们真的都预料不及。真的，师妹和你说的都是真的。我有了志同道合的女孩，她愿意陪我一起打拼，一起努力，是我对不起你。我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
　　黎离又笑：“我明白了。”
　　“我想跟你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可我知道，这样也不能让你好过些。黎离，你是我认真爱过的女孩。只是现实，我们谁也反抗不了。”林久沐说得很认真，看得出是肺腑之言。
　　可这肺腑之言怎么让人有些难过呢？黎离又说：“我明白了。”
　　其实林久沐的意思很简单，总结起来也就“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几个字。这个世界有许许多多的分歧，走不了，不走就是了。黎离知道，很多事情强求不得，既然林久沐不愿意在向她妥协，那么，就彼此分开吧。
　　黎离抬起头向周围看去，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树荫底下又坐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妇人。哦，对了，她叫陈翠娥。翠娥翠娥，曾几何时，是不是有人这么亲切的叫过她呢？
　　“黎离。”林久沐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罢了吧，我们在每个十字路口都有很多选择，选错一步，步步皆错。既然他们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再见，黎离。”林久沐起身，头也不回朝往车站的方向走去，或许这样，也是个正确的选择吧。
　　林久沐的身影渐渐远去，黎离才站身起来。不能相濡以沫，那就相忘于江湖吧。
　　再见了，林久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