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梦星泽》芈卅

26、夜，零碎（7）

　　[八]

　　适应生活的下一步是渐渐接近人群，因此，尹澄离开了。夏沫没有与他一起去，一人独居在这森林中，原因是，她听说在每年七月月圆之时，欧辰都会独自来到这里。
　　木屋里储备了很多粮食，加上森林中的野菜或者蘑菇，夏沫完全可以应对这里的生活。即使，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她都可以抱着见到他的希翼活下去。
　　每夜，她都会坐在湖边望向月亮，看着它一点点变圆。
　　今夜，她也如常地来到湖边，仰望着月亮，如果他们说的话没有错的话，还有五天，她就可以看到他了。
　　在一处浅浅的草丛中坐下，夏沫看向湖面，觉得今晚特别静谧，连往日滚沸一般的虫鸣，都好像消失了。
　　夜风拂过，湖边粼粼，森林中发出哗哗的响声。
　　夏沫看过去，发现原本漆黑的林间，一抹火光若隐若现。
　　下意识站起，她靠着天生的本能，向那边缓缓走去。
　　当风停下，周围又恢复静谧，那抹火光也消失了。
　　夏沫停在森林边缘，正想往回走，发现在另一处，熹微的火光隐约闪现。和刚才的是一样的吗？不得答案的她向那边走去。
　　渐渐的，她在森林中越走越深。
　　当火光熄灭，死寂一般的静包围在夏沫周围。她仰头，看不到树叶的尽头，她环望，没有什么地方还有着光亮。
　　然后，当一双发着萤光的眼睛在眼前闪现时，她知道，她遇到什么了。是欧辰吗？她想问，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突然，一个巨大的撞击让她倒在地上，在感觉到剧痛的同时，她陷入了昏迷。
　　不，这一定不是欧辰。意识浑浑噩噩的，夏沫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棵树上，浑身疼痛不已。浑沌般的暗夜中，零零碎碎的影子开始在周围浮现，摇曳着，让她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细碎的响声在耳旁缭绕，她却听不懂那是什么。
　　哗啦，哗啦啦……
　　风带起一阵树叶的碰撞声，也让她看清楚周围，浮影中，不知道有多少双散着萤光的眼睛盯着她，有几个，身体甚至还散着光。夏沫不由颤栗，寒气从脚心开始向上蔓延，一点一点冰冻她的血液，就好像，他们能从空气中汲取到来自她的生命。
　　脊背与树干之间已没有任何空隙，夏沫看着那隐隐闪耀的光，恐惧开始逐渐吸食她的神志，她知道，那些是极度饥饿的标志。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森林沉浸在死寂中，连风吟，都像是幻觉。
　　夏沫闭上眼，这时，她眼前浮现出一幅捕猎图，而自己，俨然就是被捕猎的对象。似乎，死亡就在不远处。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像是他们的话语声。夏沫听不懂，只知道，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怒吼。一个人好像被推倒了，随之，是树被折断，摔倒的巨响。眉尖聚拢，她悄悄睁开眼，入目便是混乱的场面。
　　他们是吵架了吗？
　　她愣愣地看着，直到一个人将视线投到她这里。看着他凶残的双眼，她忽然听不到周围的响声，意识像是被定格一般。下一个瞬间，她便感到脖子上他带着冰与火的双重压迫，禁锢在肩膀与胸上的手让她动弹不得，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这是要死了么？
　　她感到了血的流逝。
　　身体渐渐紧绷，她痉挛般地看着伏在身上起伏剧烈的身体。
　　在这个血祭的时刻，周围再次沉浸在静寂中。黑夜中的眼睛全部投在这里，散发着贪婪的光。
　　终于，一双手抓开她身上的人，鲜血在他离开的时刻溅洒在周围，夏沫不知道在这期间时间过去了多少，只知道那双手又抓住了自己，无数的影子疯抢着扑向还在空中的血液。
　　然后，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夏沫紧闭眼睛，可是，冰凉的触感还在。当一只手抓住她的脚踝时，其他的眼睛也都在觊觎着她的温度，鲜血的美味似乎在一瞬之间击灭他们的理智，欲望疯狂地席卷了他们的一切，这里，只有野兽。
　　尖锐的破布声让夏沫浑身发抖，寒冬已然降临。
　　黑暗的眼前，她仿佛看到自己被吞噬的模样。
　　当恐惧压垮了她的神经，动物天生的本能让她开始尖叫与挣扎。
　　当脚步迈进这个以湖为中心的方圆十英里的空间时，他就感觉到气氛的异常。渐渐，他扔开了那辆车，奔跑起来，飞一样的速度。
　　看着那隐没在黑暗中的黑影，他听到了最让他恐惧的声音。
　　“啊——”
　　夏沫尖锐的叫声惊破了整个森林的死寂，有猫头鹰怪异的叫声响起，扑棱棱的翅膀展开声四处响起。
　　欧辰向那里奔去，身影掠过，只剩一道模糊的线一般的黑色。听着那里传来的尖叫，他的思绪不由变得疯狂，力量积蓄在身体里简直就要爆炸。一种恨意压在心头，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些来到这里？
　　如果夏沫出事，如果她出了事……
　　该死！
　　轰的一声，树干直接脆裂倒地。
　　迷乱的意识中，夏沫感到抓住自己的东西，有些什么变了。无力地睁开眼，她看到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看向一个地方，眼中带着惊恐，十足的惊恐。她想笑，却笑不出来。
　　会是他们的大BOSS么，我就是被祭献出来的那个人吗？
　　夏沫在心中疑问，却因失血而感到头晕目眩，如果不是禁锢在身上的绳子，她早就摔倒在地。被咬噬带来的疼痛已变成麻木，只剩下神经火烧火燎的，让她无法控制地低声呜咽。
　　也许是她的幻觉，那些怪物都在向后退，似在忌惮什么，又像是在蓄势待发。
　　然后，朦胧的视线中，出现了那个她一直期待的身影。
　　欧辰看起来像一头发怒的狮子，眼睛明亮的几乎在发光，嘴唇紧抿，整张脸都紧绷着。
　　听不清楚他们都说了什么，似乎是那些袭击她的黑影先发出攻击，接着，整个场面都变得，犹如地狱。
　　尖叫声，怒吼声，哭嚎声，还有类似咔嚓、咔嘣、嚓的声音。
　　有血溅在她的身上，令人恶心作呕的气味散发在周围，头痛欲裂，而她只想看清，那个男人是否完好。面对数量这么多的怪物，他，一个人能，战胜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倒下的越来越多，欧辰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顽强。衣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腥气在弥漫。他立在被尸体铺就的地上，周身是十个吸血鬼的包围圈。
　　“取代他，我就是王。”其中一个用古老的拉丁文说道。
　　冷哼，欧辰没允许他们继续说下去，直接挑起地上一个木棍，挥手向他撇去。
　　没有命中，那个人抓住木棍，笑着说：“杀了这么多，饶是你，都会累呢。”
　　倾身避过飞来的棍子，在那瞬间，十个人尽数扑过去。
　　打斗发出的响声仍在继续，可惜，欧辰渐渐因体力不支，变成下风。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在离去，他的视线中，只剩下那个仍绑在树上的女人，他的女人。
　　夏沫……
　　他能闻到她身上的血，哪些是属于她的，而那些，仍在流，伴随着她的生命。
　　手指缓缓攥紧，合着他不能绝不能输的坚定。
　　怒吼一声，他发了狂般撕扯敌人的身体，然后踏着血肉模糊的碎片砍向另外的敌人。
　　直到唯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自称要取代自己的人。
　　“我，我错……”
　　手刀挥过去，带着无法比拟的气势，在他脖颈上划伤一道伤口，砰地一声，是身体倒地的声音。欧辰漠然地看着，剧烈的心跳带动身体在一阵阵震颤。闭了下眼睛，他跑向树边，扯断绳索。
　　“夏沫……”
　　接住就要倒地的人，欧辰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感到，整个世界，都变黑了。
　　“夏沫，夏沫！”
　　自早已迷失的脑海中抓住一丝神志，夏沫缓缓睁开眼，看到那熟悉的眼眸，不禁微微一笑。
　　“你终于，来了啊。”
　　感觉到她虚弱的心跳，欧辰慌乱起来，握住她的手，低唤：“夏沫，夏沫，坚持住，我会救你的。”
　　抱起她的腰身，他向湖边跑去，双腿却因刚刚施力过甚，在打颤。一个支撑不住，他抱着她，滚落在地。
　　记忆中，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狼狈不堪的时刻。
　　欧辰咬牙，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再次向湖边跑去。
　　“辰。”
　　听到她如此微弱的声音，欧辰感到心都要被抽空了，他脚步不停，继续跑着。
　　“辰，我好想你，”轻飘飘地说着，夏沫看着他的脸，害怕再没机会，将心里的话吐露，“辰，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看向她，欧辰想说一些安慰的话，却被树枝绊住脚，重重地摔倒。将她尽力呵护在怀中，他与她从山坡上滚落，直接掉入湖中。
　　湖水冰凉，冲掉他们身上的血迹，直接浸入两个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