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梦星泽》芈卅

25、夜，零碎（6）

　　[七]

　　夏沫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欧辰了。
　　在这期间，小澄完全适应了吸血鬼式的生活，在荒无人烟的密林中，他可以自由畅快的奔跑，可以完全避开来自人血的引诱。而她本身，因为特殊的身份，从来都未对他造成过任何干扰。
　　扶着木制的倚栏，夏沫极力远望，面对着平静的湖面，她深吸一口气，渐渐让思绪放空。可是在听到脚步声的刹那，气息还是紊乱了。
　　不是欧辰。
　　她望了一眼，又重新看向被森林环绕的湖水。
　　一个月前的画面，除了那些……已经渐渐模糊。
　　绕过栏杆，夏沫踩着木板缓缓走下台阶，顺着泥土小路走向潋滟的湖面。
　　开始的几天，她克制着想要见到他的冲动，后来，她渐渐明白欧辰这么做的原因。
　　清新的空气包围着她，让她的脑海更加清醒。
　　她完全明白，对于发生过的一切她完全明白。没有预料到的痛苦，没有撕心裂肺的悔恨，她也不明白这种剩下来的感情究竟属于什么。如果真要说，她觉得，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要重新开始的感觉。
　　一阵风吹过，荡起夏沫的裙角。
　　她回身，看着前来的小澄。
　　“姐，我听见他们说，欧辰会于一个星期后来这里。”
　　看着小澄有些犹豫的脸庞，夏沫笑了笑，“你在担心什么？”
　　姐姐的脸愈发清瘦了，小澄有些心疼地想，淡声说：“没有，我很感谢他给了我一个能永远照顾你的机会。”
　　微笑着看着他的脸，只有夏沫自己知道心中的苦涩，是永远，可是我老去死去之后呢，又有谁给他一个永远的机会。而那位，也是如此。
　　“走吧，我刚抓了一只野兔，姐姐你说是放了好，还是拿来当晚餐？”
　　“嗯……”
　　静谧的森林中，这样的话语显得如此清晰，连轻微的笑声，都能随微风传远。
　　夜晚，当夏沫回想起小澄所说之事时，胸腔中加快的无法控制的心跳，告诉她逐渐复苏的渴望有多么强烈。
　　那是种连她都无法回避的事实，在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的等待中，变成深入骨髓的想念。
　　然而，在一个星期过后，在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望着太阳一点点西归，直到黑夜来临，希望彻底破灭，她知道他根本不会来时，她的失望有多么深刻。
　　很痛。
　　月色下，她捡起石子丢入平静的湖面，看着一圈圈涟漪散开，看着水中的月亮碎了又合，感觉到失望带来的痛苦有多么沉重。
　　也许——手指无意识地抚住胸口——他已经得到了自己，于是感到厌倦了。
　　是这样么？
　　无力地坐下，她望着湖面，纹丝不动。
　　而在这片森林之外，夏沫从未想过发生了什么。
　　洛熙与尹夏沫恋情的破裂，女星尹夏沫不再接任何通报、突然消失在公众面前，《黄金舞》的剧组变更宣告……
　　一切的一切都让粉丝们为之困惑、好奇，以致疯狂。
　　而这更像一块巨大的蛋糕，所有媒体都恨不得全部吞掉其所代表的利益。无论是哪个节目或者访谈，洛熙都要面对来自对方对此的狂轰乱炸似的问题。连欧氏少董，都成为公众关注的对象。曾有传言称，在他们分手当晚，欧辰曾在夏沫公寓出现。
　　是来自金钱与权利的诱惑让夏沫的感情变质了吗？
　　欧氏少董是横刀夺爱吗？
　　然而，在没有得到当事人的回答前，任何疑惑都是无解的。
　　面无表情地瞟了一眼报纸的标题，欧辰转过头，示意西蒙把它们拿走。
　　困惑地看着少爷的表情，西蒙发现对于这次风波，他的态度有了很大改变，仿佛，再也不在乎了一般。悄悄地退出后，他留给少爷一个安静的环境。
　　已经一个多月了。
　　阖上双目，欧辰靠在椅背上休憩。
　　多少次想不顾一切去找她，可是，他害怕面对她清楚一切后的冷漠与恨意。他承受不了，承受不起，即使想一下，都能让他感受到一阵凉意。
　　突然，敲门声响起，欧辰随之看去。
　　西蒙走了进来，犹豫了下，低声道：“少爷，洛熙在外面，要求见您。”
　　洛熙？俊美的脸上扬起笑容，欧辰站起身，走到壁橱边拿出一瓶酒，与一只水晶杯。
　　“让他进来吧。”
　　看着醉红若血的液体倾流，在杯中卷起小小的浪花，欧辰听到因猛然开门而响起的声音。
　　砰地一声，门被洛熙甩上。
　　“你把沫沫弄到哪里了？！”
　　噙着笑容，欧辰优雅地执起酒杯品了一口，默然不语。
　　洛熙黑色的眸子中简直能喷出火花，他大步走向欧辰，伸手便要去揪他的衣领，却被他一闪而过。
　　惊讶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几乎疯狂的洛熙没有多想，仍是怒道：“她最后出现是在公寓里，是和你在一起，之后却像消失了……”他到处找她，都没能找到，“一定是你把她弄走了！”
　　听着他近乎混乱的话语，欧辰唇角的笑容更大了，带着嘲讽，“喔，是我，那又怎么样？”
　　被他挑衅的一激，已经丧失理智的洛熙立刻挥拳砸向欧辰的脸，却，又是一空。他眨下眼，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没有任何阻拦的投在地上，也投在欧辰的身上，刺目的，让他有些看不清楚。
　　是他的幻觉吗？刚刚欧辰，明明应该被他打中啊。
　　见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眸，欧辰雍然地笑了一下，说：“如果你只是想来确认这件事，既然得到回答，就请离开吧。我这里，不欢迎疯子。”
　　疯子？洛熙斜眼看着欧辰，那种总是高人一等的倨傲彻底点燃了他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厌恶，他转过身，神情变得冷漠，继而转为有些妖魅的笑。
　　“沫沫是属于我的，如果你不能放她出来，不要怪有关欧氏少董的传闻占据所有报纸的头条。”
　　“你在威胁我？”饶有趣味的看着他，欧辰仍是悠然地喝着杯中的酒。
　　“她在哪？”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欧辰收回视线，淡淡地看着手中的酒杯，把它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炫丽的光芒。
　　手指不觉在身侧攥紧，笑容荡然无存，洛熙皱起双眉，压抑着胸腔中呼之欲出的怒火，再次低声道：“她在哪？”
　　无所谓似的笑了下，欧辰瞟了他一眼，说：“在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永远都找不到？洛熙缓缓咀嚼着这几个字，待意识到什么后，眉宇蹙起，他怒视着这个人，“你会后悔的。”
　　似是终于对此丧失兴趣，欧辰将酒杯放在桌上，沉步走向洛熙。
　　嘴角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他停在洛熙面前。
　　正想要再说些什么，洛熙突然觉得身体仿佛被一种东西束缚起来，不得动弹。
　　“你……！”
　　欣赏着洛熙眼中逐渐盛耀的惊恐，欧辰优雅地问：“我怎么了？”
　　之前的画面串联在一起，洛熙不敢置信，却又无力否决这种想法，“你，究竟是不是人？”
　　对他的问题嗤之以鼻，欧辰半睁着眼睛俯视着他，声音犹如鬼魅悦耳、飘渺，“从今天起，你不会出现在有夏沫的一千米以内，你不认识她，不爱她。”
　　洛熙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转开视线。
　　“洛熙，你会为你曾经以及今天的举动付出代价，”看着他渐渐缩紧的瞳孔，欧辰满意地浅笑，继续说，“快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仿佛被人抽取了灵魂，在欧辰转开视线的瞬间，洛熙的身体滑落了下去，然后又被什么生生撑起。他跌跌撞撞地跑离这间房间，只留欧辰一人。
　　望着窗外的阳光，欧辰的表情恢复倨傲而冷漠。即使夏沫不属于他，他也绝不会让她和洛熙在一起。
　　既然他已经完全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那么现在……
　　欧辰望向那杯酒，血一样的酒，充满了诱惑。
　　身体中某种渴望呼之欲出，他缓缓闭上眼睛。
　　无论她爱的是谁，她都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