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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碎零(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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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对于他似乎是不存在的,俊美的容颜,挺拔的身姿。仿佛从古老的月夜,自他诞生于那个朦胧而浩淼的湖畔时起,他便拥有与天地同存般的亘古生命。
一切都像是静止的,他常常独立来往于城市乡村之间,亦或山川冰河,高原谷地,欣赏不同的风景,立在风中或者雨中,享受孤寂的冰凉,看过沁透全部的荒茫。
然后,他会于每年最美的时节回到自己的家——蔷薇庄园。
看成片的花海随微风波荡,看葡萄藤长出翠绿的新叶,看荆棘的上方再次长出娇艳的玫瑰。蓝空在他上方铺展到天际,阳光在他张开的五指中散发着金色的光,他眯起眼睛,缓缓想自己究竟要活到何时。
细长的手指苍白,似乎连血管都能在阳光中显露出来,看起来如此脆弱。
可是。
“咔。”
他看着自骨节向后扭曲的手指缓缓恢复成原来模样,嘴角抿出一个嘲讽的无度微笑。没有任何事能伤害到他,没有任何人能强大于他。除了飞翔,在这个世界上,他还有什么不会的事么?
世事变迁犹如白云消散,转眼不见,无痕无迹。
直到他遇到那个人,化身成为他的儿子,强行获取了一份用于填补空白的生活片段。
记忆才渐渐苏醒,与开始。
[一]
“少爷。”
一声呼唤将他飘离的神绪拉到现实中,男人立在窗边,却仍俯瞰着蚂蚁般川流不息的车辆。过了片刻,他微微颔首,似在允许来人将话继续说完。
“有位名叫尹夏沫的小姐来找您,已经等了三个小时,您是否见她?”
薄唇有一丝几乎不见的弧度,他闭了下眼睛,转身看向那个垂首的人。察觉到来自前方的视线,秘书脸色霎时变白,蓦然间头垂得更低,唯恐被他看到任何不适的神情。
“让她进来吧。”
轻淡的话语,听不出情绪,却让秘书犹如寒风拂面,瞬间感到冰凉。在她离开之后,门的一闭一开之间,走进位纤细而柔美的身影。
男人的瞳孔顿时紧缩,凌厉的光芒盛耀,接着眨眼不见。
盛夏,阳光灿烂耀眼。
尹夏沫看着这个沐浴在阳光中的人,高大的身影像一道黑影扑在她的眼前,想起她需要做的事,无可自拔的卑微感自心中缓缓流过。
死一般的沉静,几欲窒息。感受到他毫无温度的视线,夏沫浑身冰凉,却毫无办法从这里逃脱。眉尖蹙起,她咬了下唇,启齿将所求之事诉说。
欧辰缓缓走到黑色的办公桌前,如一个王者般逆光而坐,千万道光芒从他身后迸射,他的面容却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只有手腕上的绿色蕾丝在静静飞舞。听着她的话,心中苦涩的滋味愈加浓重,最后只有:“对不起,我无法做到你的要求。”
“请你再考虑一下……”
尹夏沫笔直地站在他的面前,隔着黑色的办公桌,她凝视着他。在欧氏集团的接待室里等了三个小时之后,秘书终于让她进入了欧辰的办公室。
“如果没有记错,我已经拒绝你了。”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欧辰甚至没有抬头看她,面前是一份文件,文件摊开的那页右上方贴的正是她的两寸正式照。“至于你拒绝出演《黄金舞》,是违反合约的行为,公司有权力追究你的责任,并且可以从此将你雪藏。希望你再考虑两天,使大家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然后,他淡漠地说:“你可以出去了。”
“请求你,”尹夏沫眼睛黯淡下来,“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只要你同意捐出一个肾,移植给小澄。”
“无论什么条件……”玩味地重复着她的话,欧辰慢慢抬起头,说:“你以为,你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用一个肾去交换吗?”
她的身子僵住。
“难道——你竟然以为,在被你那样地背弃伤害过之后,我还会喜欢你,还会为了得到你而同你交换什么条件吗?”欧辰淡漠地笑了笑。“尹夏沫,你未免自视过高了。”
心越来越沉……她深吸口气,努力让慌乱的心情平稳下来。是她来请求欧辰,即使欧辰坚持不将肾捐给小澄,她也没有权力去强迫他。她所能希望的,只是他以前的感情,只能希望,他对她还有一点点感情……
命运是在嘲弄她吗?就在几天前,她还希望欧辰能够忘掉她。可是,现在她祈求,欧辰对她仍旧有哪怕一点点的感情……
“请开出条件来吧。”她背脊僵硬,悄悄握紧手指。不管怎样,一定要找来可以移植的肾给小澄,看着小澄一日日地苍白消瘦下去,她的心仿佛被利刃剜出般的痛。“不管是需要多少钱,不管是需要我签什么样的合约,我可以和公司签一辈子的合约,甚至……《黄金舞》也可以接下……”
“果然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一直都是尹澄。”欧辰淡淡地说,“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洛熙。为了尹澄,哪怕和洛熙的新戏竞争,也不在乎,对不对?”
“洛熙不会介意。”
如果知道是为了小澄的病,洛熙应该不会在意这件事情。
“洛熙不会介意?”
欧辰玩味的重复着尹夏沫的回答。站起身,他缓步走到尹夏沫面前,打量着她。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不顾一切的火花,在疯狂地燃烧。他只在五年前,两人分手的时候,看到过她这样的神情。
只不过五年前,是他求她。
而现在,是她求他。
“那么,如果我开出洛熙会介意的条件呢?”他轻而慢地问。
“什么条件?”
“比如说……”话语渐渐消失在他淡笑着的靠近中,逆影的阳光里,欧辰浑身散发出黑暗的危险气息。他微微地俯身,伸出手指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面向他。渐渐地,他离她那样近,薄薄的唇似乎贴在她的唇上,冰冷的呼吸在她的唇间,似有若无地缓慢厮磨着。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背脊终于开始颤抖,尹夏沫猛地将头扭转过去!
“这样都做不到,又和我谈什么条件呢?”欧辰轻轻用手绢擦拭自己的嘴唇,仿佛和她的碰触是一件不洁的事情。逆光中的他黑暗冰冷,就像收买灵魂的恶魔,而她被强烈的阳光包围着,面容苍白透明。
“你走吧。”他冷淡地说,将手绢收进衣袋里。
“只要亲吻,就可以吗?”
尹夏沫克制住颤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种不顾一切的绝望。
“也许。”欧辰低瞟了她一眼,模棱两可地说。
“……好!”
不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不置可否,但是她已顾不得这些,哪怕他的表情如此的嘲讽和轻慢……可是,她要那只肾!她要那只可以留住小澄生命的肾!胸口起伏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以唇凑向欧辰冰冷的双唇。
望着她略显苍白的唇片,欧辰的心跳竟凌乱地漏跳了几拍。
她的唇,离他的越来越近。她的温度,离他的冰冷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她吻上他的唇时,手机音乐突兀的响起!
就像是一个荒诞的梦境被打断了。她的唇,在离他的唇还差一只手指远的地方,停下了,
欧辰皱眉,神情迅速恢复为平日的淡漠。尹夏沫则惊怔的退出一步,失神的望着欧辰。
手机铃声持续地响着。
铃声是从尹夏沫的身上传出来的,她脑中一片空白,机械地将手机拿出来。因为今天要离开医院,又担心小澄的病情出现什么状况,所以特意将手机开机了。
手机音乐继续响着,屏幕上跳跃闪烁着一个名字——
“洛熙”!
欧辰也看到了那两个字,他的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比刚刚更冰冷。
“要接电话吗?”
尹夏沫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下挂断键!
现在不能触怒他……
屏幕上的“洛熙”两个字消失了。
然而——
手机音乐立刻又响了起来,仿佛如果她不接通就会一直响下去般的固执,屏幕上重新跳跃闪烁起“洛熙”的名字!这次她犹豫几秒钟。
却还是没有接电话,用手指按下关机键,手机音乐断了,屏幕变成漆黑。
铃声停止了。
空旷的办公室里死一般静寂。
尹夏沫忽然淡淡地苦笑,“就算我吻了你,你也不会答应捐肾给小澄,对不对?”
视线依旧停留在她浅粉色的唇上,欧辰扬起一抹淡薄而嘲讽的微笑,“对。无论如何,我的肾都不会移植给他的。”
脸瞬间变得惨白,夏沫生生退后几步,耳膜轰轰作响,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陌生而绝情的欧辰。
“为什么?!”
唇角的弧度更大,欧辰却眼眸幽暗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因为,在医院做匹配检查的,根本就不是我,我只是找了个合适的人去做替身而已。”
夏沫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他,两种极端情绪在心间交织,瞬间激撞在一起,痛得她不由弯下腰,咳嗽溢嘴而出,有种猩红,在她唇边荡漾。
手指握紧,仿佛是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身体仍旧笔直地站在那里,欧辰望着她,神情变得淡漠。
“要如何,才能救小澄……”
望着她眼睛中不顾一切的光芒,呓语一般的声音萦绕在整个空间,黑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欧辰缓缓走向她,站到她面前,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顺着脸庞的弧度滑到她的下巴。然后,挑起她的脸,直视她的目光。
“你真的要救小澄吗?”
痛苦地皱起眉,夏沫不解此刻他问出这句话的意义,黑森林般的瞳眸中,那抹若有若无的光魅是她从未见过的遥远与陌生。
注意到她怀疑困惑的神情,欧辰优雅地微笑,再次问:“你真的,要救小澄,让他永远健康地活下去吗?”
声音轻柔却浸透着彻骨的冰凉,夏沫感到浑身都被一种来自寒冬般的气息包围,不禁略微瑟缩。
手指缓缓放下,欧辰噙着那抹微笑转身,正要离开,感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握住。
“真的,可以让小澄健康地活下去吗……”可以让他不会像妈妈那样离开自己……可以让那种孤独的恐惧永远离开自己……
明明是灿若日光的白昼,可周围的画面却忽隐忽暗,有种来到暗夜的感觉。夏沫努力地开口,想确定那话语中的真实。
轻飘飘的话语,羽毛般微弱,心却就那样被攥紧。欧辰抿住嘴唇,脸上再也不是无所顾忌的冷漠,变得痛惜,只可惜,回首间,夏沫已晕倒在他的怀抱,睫毛在眼睑上,随着身体在颤抖。
欧辰不禁眯起眼睛,想看清楚她苍白神情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可是,远离过久的温暖,一时间竟难以适应得了。双手缓缓抱紧她,轻薄的衣料根本难以阻挡,那瞬间侵袭来的热度,那渐渐交融的体温。最后,仿佛心尖都被熨烫出滚热。
眉尖皱起,他将她环拢在胸前,然后看向窗外的太阳,等待她的醒来。
[二]
恰好距离月圆十五日,正是一片漆黑的夜晚。
而站在床边的男人却可以清晰地看到黑暗中的一切,包括她均匀起伏的胸口,甚至于血管中安静流淌着的鲜血。
然后,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她的脖颈上。
黑猫安静地卧在他脚边,清湛的眼眸紧盯着对于它陌生而又不陌生的人。
在医院中静静地输完液,他便抱着她来到这处空间狭小的房子,不过,虽小,却仍可以感觉到家的温馨。即使似乎已经许久没人到来,空气中还飘荡着细碎的灰尘,到处都仍弥漫着她的香气——手指轻轻触及床单被褥——连这里面散发出的气体,都混合着她独特的味道,令人醉迷。
沉浸在独属于他们的空间中,他不禁坐到床边,更近地注视躺在床上的她,她的每一缕头发,她的每一根睫毛,直到她唇形窈好的嘴。
绿眸变得恍惚而迷离,不经意间,便想到之前在办公室中失去的亲吻。
那个因他而是去的亲吻。
洛熙。
咀嚼着这个名字,欧辰的眼眸变得幽深。
忽然,原本温柔的手指僵硬起来,他立直身体,目光向另一处看去,同时听到楼下渐渐滚沸的吵闹声。
虽然知道洛熙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是,竟让他心中涌出从未感觉过的厌恶,伴随而来的是对这个人强烈的愤怒。
站起身,他拉开窗帘,昏暗的光芒照进原本静谧的空间,黑猫牛奶也站起,悄然无声地离开。
看了眼仍在沉眠的夏沫,欧辰拉回窗帘,走出这个房间。
在那个人按下门铃的瞬间,他打开门,迎上洛熙诧异的眼神。
“她在睡觉。”欧辰面无表情地低声说,缓缓拂过的目光含着一种故意的嘲笑与炫耀。
“你怎么在这?”洛熙瞪着眼前的人,愕然,愤怒。
向前走出一步,欧辰轻声关上门,将彼此都隔绝在那个空间之外。他漠然看着洛熙,冰冷地说:“是你不应该出现在这。”
洛熙攥紧手,想狠狠揍向他得意的脸,却又碍于这里的状况,无法下手。
“如果是因你,令娱记追随到这里,请你把他们领走,夏沫需要安静。”欧辰侧过身,面向窗户,眼睛却斜睨着他,带着说不出的意味,与警告。
“你对夏沫做了什么?!”脑袋里只回想着欧辰的第一句话,洛熙靠近他,近乎咬牙切齿道。
欧辰选择无视洛熙的话,渐渐地,口语中染上层不耐烦的味道,“请你,将他们带离开。”
原本是妖娆美丽的脸庞变得严酷,洛熙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欧辰面前,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看着这双暗绿的眼睛,洛熙蹙起眉。是的,他最讨厌的就是,欧辰这双时刻带有不屑的眼神,仿佛,他洛熙如此不值一提,从来都可以被无视,连他的对手都不配一般。
“为什么要让我去做这件事,欧氏的少爷不是更适合发号施令,指使他们离开么?”他语带讽刺地说,挑衅地看着欧辰。
压抑着将他丢到窗外的冲动,欧辰看着这双在他看来讨厌至极的黑瞳,双眉蹙起,紧绷的嘴唇忽然笑开,“洛熙,你是在嫉妒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洛熙一时没有找到回答的话语。
“嫉妒我是她脆弱时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欧辰继续笑着,眼眸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你什么意思?”洛熙压低声音,双眸中的暗光愈加阴厉。
没有回答,欧辰只是淡淡地望着洛熙,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这微笑如此朦胧,昏黄的光影下,含着暧昧,让洛熙瞬间想到之前所有的画面,脑海更是无法控制地疯狂幻想,自虐一般将心打痛,将理智扯碎,下一个瞬间,他便揪起欧辰的衣领,狠狠地挥拳打向他的脸庞。
打中了。
没有预料中的躲避与反抗,洛熙眯起眼眸,看向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欧辰,冷峻的脸顺着他挥拳的方向微微侧去,嘴角缓缓淌出一道蜿蜒的血红流下。然后,他看到那双绿眸染着嘲意凌厉地射向他,心中有一处地方随之一抖,让他不由松开手。
“嫉妒得已经丧失理智了么?”
欧辰优雅地抬起手将血抹掉,看着洛熙,不快不慢地说:“这么久以来,你是第一个敢打我的人。”
听不出他话中的意味,身体却已不由自主地想要向后退,仿佛是动物天生的直觉,洛熙感到一种黑暗气息渐渐扑向自己。
“知道原因么?”
绿眸在黑影中愈加明亮,欧辰缓缓走向前,走向那个在无形中被牵引着向后的人。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令人讨厌。”
他缓缓举起手,就在掐上洛熙脖颈前的瞬间,楼梯间的灯发出光芒,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等到夏沫推开门时,欧辰已恢复平素的倨傲与冷漠。
“你们,在做什么?”
夏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欧辰,与已立在墙边的洛熙,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稍作停留,然后快步走到他们之间,“你们……”
感觉到她明显关注洛熙的心情,欧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闭了一下眼睛,向后退了步。
“洛熙,你怎么在这?”
仿佛刚才的黑暗并不是真实的,洛熙回到面前的场景,哑然失笑,“我怎么在这?难道不是我应该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吗?!”一把拽过刚刚自昏睡中清醒,还有些虚弱的夏沫,“记住,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欧辰的!”
“洛熙……”吃痛的夏沫微微皱眉,一时还不了解此刻的状况。
目光紧随着身形有些不稳的夏沫,欧辰低声说,“你放开她。”
“你没资格要求我。”洛熙毫不示弱地拒绝,“沫沫,跟我进屋说。”说罢,便自顾自地拉着夏沫走向那扇还未关闭的门。
“夏沫,”欧辰盯着她已经发红的手腕,强忍着那股冲动,低语道,“你忘记了吗?”
瞬间的怔愣,夏沫立刻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原本灿烂的阳光,此刻已经是昏暗的夜色。以及,那时他说的话……还在医院的小澄,她已经一天没去看他了。
脚步随夏沫的迟疑停下来,洛熙看着她犹豫的神情,原本的怀疑此刻似乎已变成现实,心中一阵绞痛,“夏沫?”
“……对不起,洛熙,我……请给我一些时间,我只是有些事需要——”
“——不用解释了!”洛熙一把甩开夏沫的手腕,看着她摇晃的身影,下意识想伸手扶住,另一双手臂却早已托起她。
夏沫吃痛地看着那个仿佛失去理智的人,身体一阵阵颤抖。
看着宛若一体的他们,仿佛天生就应该在一起的他们,洛熙心中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咬噬,逼迫他猛烈地转过身,背对着。
“尹夏沫,我今天来,只是要告诉你,我们分手了。”
夏沫怔怔地看着他消失的前方,身体僵硬。
欧辰视线复杂地看着那个似乎自己都未注意到已在不经意间靠到自己身上的人,瘦弱,痛苦,苍白,虽是夏日,却像一头寒冬中快要冻僵的小兽般楚楚可怜。
为什么?
明明此刻应该感受到痛苦的人是自己,可是,自己却不由自主地为她的痛苦而感到悲哀。
也许,在彼此的世界中,从来不存在公平这一种说法吧。
即使原先,都是自己在创造这一倾斜的天平。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恢复了寂静,夏沫收回了心绪。她缓缓站好,自他的怀抱中脱离,虚浮的脚步缓慢地走回房间。
欧辰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她注意到自己,转身投来困惑的视线。缓缓抬起头迎上,他不知道此刻自己的神情与模样,可是却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情绪的滋长。在她的注视中,他还是缓缓走过去。
看着她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在收拾衣物的背影,欧辰立在门边,双手攥紧。
最终,在她要走出房间前,他握住她的手。
“我要去看小澄。”夏沫垂着视线,一天都没去了,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如何,会不会因自己的不在而担心。
“你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凝视着她苍白的脸,欧辰说。
抬起睫毛看向他明显担忧的脸,夏沫心中苦涩,“欧辰,你真的可以让小澄健康地活下去吗?”
浅淡地笑了笑,欧辰移开视线,“留下来陪我一晚,我就告诉你答案。”
夏沫的眼眸顿时变得惊疑。
笑容也随之变得嘲讽,欧辰俯视着她,“怎么,连这都做不到?早上的决心呢?”
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眼已澄澈一片。
“如果你答应治好小澄,无论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欧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其实,他只要微微动用一下能力,想得到什么都可以吧。但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他不想再得到什么虚假的东西。
“过了今晚,我会把选择权交给你。”
凝视着她,最后只剩下这样一句话。
其实,他是非常害怕的。
没有稳固的感情,没有彻底的信任,没有无畏的勇气,更没有毫无保留的依赖。
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经过今夜,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无法再等待下去,这是他唯一的赌注。
眼前的夏沫,是他等待这么长久以来,唯一想永远握住的人。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