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非客非迟》棠未

18、结局

　　沈回追出门去，不出几步便看到了前面的蓝色身影，静站在门前一只石狮子旁，似乎是在等着他。
　　他不觉微笑起来，放缓了脚步走至他身旁。
　　“展兄原来是这个法子，今日可真是大快人心。”
　　方才在堂上时，他已将那张龙边信票看了个大概，心里自然是吃惊的，惊的是没想到眼前这人便是名满江湖的南侠，是仁宗亲封的四品带刀护卫。
　　惊的是他是展昭，并非展遇明。
　　沈回毕竟是一个江湖人，在吃惊过后细细一想，便知道了原因。江湖上白玉堂将入开封斗御猫的事情在蒋平的煽风点火之下已传的沸沸扬扬，虽然他不知道这一猫一鼠是如何遇见的，但有白玉堂这个冤家同行，展昭隐瞒身份也在情理之中。但这几天来他看这两人配合默契，只当他们是刎颈之交，没想到还有这档子事情掺和在里头，让人有些惋惜。
　　“展兄之名，在下早有耳闻，”沈回微笑，“只是没想到展兄与我竟年龄相仿，而展兄已有如此侠名，倒是在下惭愧了。”
　　展昭摇头苦笑：“展某早已入了公门，这些都是虚名，哪里值得一提。”
　　“人各有志，展兄不必在意。”
　　沈回却是知道的，江湖上常有人唾弃展昭背信弃义入了公门，成了朝廷鹰犬，但他却不以为然，一则生性温厚，这几日的相处也清楚展昭的为人如何，笃定了他必然有所苦衷，二来又因为他在周灵君的事情上帮了大忙，因此更加是感激尊重，在心中已把他当作了朋友。
　　“只是---展兄，为什么不告诉白兄呢？你们----是很好的，展兄若把苦衷说出来，白兄不会不理解的。”
　　沈回试探性的问道，只见青年紧皱了眉头，目光闪烁几下，终究黯然下去。
　　他有些不忍心，正欲开口转移话题，忽听青年声音沉沉道：“这事----待以后展昭自会向他解释清楚，但今日还需瞒着他----”
　　展昭抬起一双黑眸凝视着沈回，缓缓道：“展昭正是要求沈兄帮忙，将今日之事瞒过白兄。”
　　沈回微微吃惊，转而又有些为难。
　　“这··不好吧，镇子里已经传的风风火火了，怕是不好瞒住。”
　　“这个不必担心，”展昭微笑，“林永在堂上并未说明是哪个展大人，那龙边信票也没有几人看到，白兄若是问起，只管说是印了开封府的大印，那知县心虚，只以为是包大人来暗访，才乖乖了结了案子。”
　　沈回仍有些犹疑，这话虽听起来不假，但白玉堂是什么人物，哪能够轻易相信，即使当时信了，在心里依旧会存着疑虑，终究是不长久的。
　　然而展昭的眼睛还在望着他，他挣扎片刻，还是缓缓答了声好。

　　青年面上终于现出一丝笑意，沈回暗暗松一口气，方想继续说笑几句，猛然见他稍稍一侧头，目光投向他身后。沈回转过身，只见一个小衙役小跑过来，有点怯生生的望了他们一眼，才恭敬的对展昭道：“展大人，那罪民黄岑想要见您，不知您···”
　　展昭略一思索点了点头，“那便劳烦你带我去罢。”
　　小衙役倒是很听话，立刻回身带路，沈回见展昭已回转过身子去，突然涌起一股子不舍，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展兄！”
　　展昭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望着他。
　　沈回挠挠头，冲他笑了笑。
　　“日后展兄到了镇子上，沈回的家便是展兄家，沈回永远是你的朋友。”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矫情，连忙咧了咧嘴，向他挥手告别。
　　这次青年却是真心诚意向他露出了笑容。
　　沈回摸着下巴想，白玉堂至少有一点还是对的，这人真是像极了一只猫儿。

　　牢里面泛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小衙役领着他拐过几个弯，最终到了最里面，向他又做了个揖，悄悄退出去了。
　　昔日的黄员外趴在稀疏的稻草上，转过脸来向他冷冷一笑。
　　他应当是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
　　黄岑刚刚被打完棍子，后身上鲜血淋漓，皮肉模糊和衣服碎片黏在一起，几只苍蝇停在上面，嗡嗡叫得人恶心。
　　黄岑却似乎毫不在意，连手臂也不抬一下，只紧紧盯着他，道：“你便是展昭？”
　　“正是在下。”
　　“开封府的人？江湖人？”
　　展昭顿了顿，“是。”
　　黄岑缩在角落里，不知想着些什么，翻来覆去把“江湖人”这几字念了几遍，忽而露出个古怪至极的笑容，牢里光线昏暗，更显出他这笑容的狰狞可怖。
　　“江湖人···我黄岑平生最烦的就是江湖人，一群莽夫，不知礼节，整日里打打杀杀，什么绿林好汉，劫富济贫，世上的理都让你们说去了···江湖人！哈，江湖！”他唠唠叨叨说了一通，情绪猛然激烈了起来，“没错，我黄岑这辈子恨透了江湖，最后却栽在一个江湖人手里，哈，那林永怕了，我却不怕！”
　　“你！”他伸手一指展昭，“你！还有那个穿白衣服的！你们都是江湖人！你们早晚----早晚----哈，你还是开封府的，你会牵连他---哈，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展昭早已察觉不对，这时那黄员外自顾自狂笑，竟已状似疯癫，他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了。
　　黄岑向着他露出个阴惨惨的笑来，“你们都得死，王爷---王爷恨透了开封府，那会阻挡住他的夺位大计，所以你们都得死，死！王爷杀光你们，杀光---哈，你们都得死，王爷---复仇-”
　　他说的颠三倒四，手舞足蹈，仿佛那情景已发生在眼前，展昭却蓦然心中一惊，厉声喝问道：“你说的王爷，可是---襄阳王？！”
　　“是！”黄岑高声叫道，“原来你也知道王爷---哈，你们留不得，王爷杀光你们，杀光---一个不留---襄阳王----”
　　他如同一个小孩子般傻兮兮笑着，忽而又捶地厉声痛哭，展昭情知再待下去也是无益，便唤过小厮，自己转身离去。
　　“杀光----杀光---”
　　直到他出了地牢，那黄员外凄厉的呼喊似乎还回响在他耳边。

　　展昭闭了闭眼睛，夏日的风裹着阳光吹在他身上，那牢中的幽暗气氛终于消散了些。其实也只有展昭心里清楚，自己的性子并不适合入这公门，方才他坐在堂上看林永与黄岑撕破脸皮，心里就是分外难受，这让他怀念起昨日里和白玉堂对坐饮酒的自在，只是那场景今后怕是难以再现了。白玉堂翻脸的速度是江湖上有名的快，他如此瞒他，日后怕终不会有什么好结局。只是黄员外的事还与襄阳王有关，这次的公事，怕是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出于私心，他不愿再让白玉堂涉足其中。
　　他想到昨日在巨阙的剑穗上偶然发现的木雕，刻成一只猫儿模样，与之前他买给白玉堂的如出一辙。巨阙他从不离手，白玉堂不知是什么时候系上去的，掩在澄黄的穗子中，平时很难看到，若不是他解下巨阙放在桌上，那木雕兴许现在还没有露出来。
　　他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那日自己装睡时白玉堂才有机会系上，而那日确实有片刻的寂静。他的手摸索着触到坚硬的木雕，印上那歪歪拐拐的纹路，一时竟思绪万千，不知作何想法。
　　白玉堂的心思他不得而知，但是他自己的心思，却是不敢再想了。
　　于是只得打马扬鞭，把这些思绪全都抛到脑后。

　　衙役惊恐的喊叫在这四方天地间回荡。
　　“不好了---黄员外撞死了---”
　　展昭的身影早已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