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非客非迟》棠未

16、朝堂

　　第二日清晨，天色还泛着灰白，衙门口却已围了一圈人，听闻是要审黄员外，又是沈回报的官，因此在欣喜之外还存着点好奇，不知这位镇上的侠士会用什么办法来说服县官。
　　人群前拥后挤，老人扶着拐杖，大人携着孩子，还未开审先摆足了架势。
　　“要是给黄霸道治了罪，今日老夫的包子不要钱！”王伯喜气洋洋地喊道。
　　人群中另一位李伯嘲笑道：“什么包子不包子，老王头，你还是先嫁你家那位闺女吧，再以后就做了老姑娘喽！”
　　王伯吹胡子瞪眼，“我闺女？我闺女怎么啦？我告诉你啊老李，要是今天黄霸道被治了罪，我就把闺女嫁给你家那位！”
　　“好！”李伯早就等着他这句，迫不及待道，“哈哈哈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反悔，你家那包子永远都卖不出去！”
　　“不反悔不反悔。”
　　两位老伯挤到一起兴奋击掌，指着对方哈哈大笑。
　　人群：····
　　啊呀这王老伯又被人骗了闺女去。
　　什么什么，人俩孩子是两厢情悦，就差这个时机了。

　　沈回早早便等在了衙门外，看人群越围越多，一面欣慰，另一面心中不免焦急，直到那抹蓝色出现在视线之内才松了口气，紧走几步迎上去。
　　“展兄可来了---嗯？白兄怎么没来？”
　　他目光探向展昭身后，确实空荡荡并没有人，再一看青年一手牵着匹黑马，肩上还背着只蓝布包裹，像是要离开的架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昨晚喝了些酒，玉堂宿醉还未醒。”
　　这一声玉堂出口，连他自己也惊了一惊，平日再怎么无所拘束，这样亲近的称呼他还从未想过，怎么就脱口而出了呢。
　　所幸沈回并未在意，只拿目光上上下下打探着他，最后仍落在那只包裹上，迟疑了半晌问道：“展兄可是要走？”
　　“嗯，”展昭顿了顿，恐他误会，又接上一句，“此事一了便上路。”
　　“那白兄呢？”
　　“他··大概还要多待些时日。”
　　沈回见他答得含糊，知他是不愿多言，便强压下心头疑惑，知趣的转了话题。
　　“昨日清晨展兄说已有了主意，不知在下该怎么做？”
　　沈回记得很清楚，昨天一早展昭去寻他，说是对黄员外的事有了主意，却不告诉他内容，让他只管对白玉堂说已胸有成竹，这样明显就是瞒着白玉堂了，但他左想右想仍如坠雾里，不知这两人之间到底在玩些什么。青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想是昨夜没有睡好，神色里也难掩疲倦，让他有些担忧。
　　展昭似看出他的心思，展颜一笑，宽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温言道：“沈兄不必担心，一切照常即可。”
　　沈回凝视他片刻，终是坚定的点了头。
　　“如此，在下··和灵君，都拜托展兄了。”

　　王老伯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外看，顺嘴就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呦，这不是那回买我包子的蓝衣公子么，他怎么也来啦？哎呦我还想把闺女说给他来着，那可真是个俊俏的人儿。”
　　李伯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刚把姑娘许给我家老小来着！”
　　“我还不就是想想罢了！”王伯挨了一下不服气，“人旁边那白衣公子可不乐意呢，还把人拽走来着。”
　　李伯：···

　　日头渐渐升了上去。
　　林永端端正正坐在大堂上，两边肃立着的衙役神情专注，只等他一声“升堂”。
　　外面围的人愈多他心里愈是烦躁，什么明镜高悬，不都是做做样子，这帮子草民，刁民，不知道这事难办么，只知道吵吵吵，吵得他耳根都不得清净，该是拉进来各打三十大板，看他们还闹不闹！
　　那张短笺影子有几次在他脑海中一晃而过，让他拿捏不定，手心里微微出了冷汗。
　　那晚他见到这张纸时心里是又惊又恨，惊的是黄员外居然有了这种心思，恨的是自己这般纵容他，到最后仍不得好下场。
　　他在这样的惊愤中想了一夜，竟没有想到这信是何人给他送来的，是何目的。
　　他自然想借机除了黄员外以免后患，这扬眉吐气的想法一时牢牢占据了他的思想，但当他想起黄员外背后的王爷时，这想法就软了下去，贪欲不敢再起，恨意却愈加旺盛。
　　如今，他只有忍。
　　他缓缓举起惊堂木，猛力向下拍下，大喝一声，“升堂！”
　　“威----武-----”
　　棍棒捣地的声音让他有种快感，仿佛他是个一呼百应的主儿，但当他正视前方时，那种快感荡然无存。

　　人群早已鸦雀无声，于是在斜刺里站出了个青年，缓步走到堂上。
　　沈回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向他行一礼，沉声道：“草民沈回，拜见大人！”

　　惊堂木又是一落。
　　“大胆刁民，为何不跪？！”
　　“草民跪天地跪父母，这双膝盖低贱，但只跪良心，跪父母官。”
　　“本官便是父母官！”
　　“大人知道便好，”沈回深深看了他一眼，掷地有声，“如此，草民便希望大人秉公办理。”

　　林永吸一口气，罢了罢了，这是镇上的侠客，江湖人他亦是惹不起的。
　　再转头一看不由得又是火起。

　　“那黄员外呢？”
　　管家不知从哪里闪出来，陪着笑道：“回大人，员外爷还在路上。”
　　“大胆！”林永怒道，“大堂之上，岂容他延误时辰？”
　　管家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声音仍是慢悠悠的。“大人不是不知道，我们员外爷腿脚不好，这样慢慢赶过来，岂不是已经给足了面子？”
　　林永一时噎住，人群窃窃私语，一些轻蔑的话让他恨不得捂住耳朵。
　　好在这时黄员外从外面慢腾腾进来，目光在堂上转了一转，便负手站住，冷声道：“这里可是热闹得很啊。”
　　管家笑意盈盈，凑到林永近前道：“林大人，给员外爷赐座罢？”
　　林永几乎要扯头发，这一个两个都这么强硬，给谁看？给谁看？丢人的还不是他！
　　他咬牙切齿，仍得挤出个笑来，“那··员外爷，您请坐罢。”

　　人群哗然，孩子撇着嘴冲他做鬼脸，李伯愁眉苦脸，直冲王伯使眼色。
　　百姓的吵闹声宛如羞辱一般，在这堂上炸开了锅，林永听在耳里，面色涨的通红，在这一片嘈杂中，他忽的想起了以前听过的童谣。
　　“林狗官，怕员外，一生枉做父母官。”
　　这童谣此刻仿佛就响在耳边，他想象着它被儿童们大街小巷的传唱，声音愈来愈大，到最后他耳里只剩下这一种声音，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的唱着。
　　但忽然之间这些声音都不见了。
　　“慢！”
　　一声清越的声音仿佛出尘绝响。
　　林永睁大眼睛，逆光里走出个青年，只着一身朴素蓝衣，身子挺得笔直，抬眼正视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至堂上。
　　林永气结，好么，又是一个不跪的！
　　他满腔的怒火正无处发泄，这会儿刚好给他送上个人来，这大好时机他怎能放过。
　　“来者何人，见了本官还不速速下跪？！”
　　惊堂木这次多了些力度，喊话也多了份底气，他看来人不过是个眉目平和的温润青年，心里想着这样的人总不会再强硬了吧？
　　哪知青年仍笔直站着，只冷冷看着他，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个黄色东西，“啪”地甩在他面前。
　　林永定睛一看，顿时呆住了，只见那张龙边信票上，顶上盖着皇上的国宝玉玺，下边是开封府正堂大印，而上面一行小字更是惊得他冷汗直冒。

　　开封府四品带刀御前护卫展昭。

　　“林知县，”展昭冷声道，“可重新升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