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正晚》锦城子归

5、绣口唱断天涯路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可心闻声看去。只见林雅莉气喘吁吁的跑过来。
　　“刚才还远远看见你们说的正起劲，怎么我一来就不说话了？”林雅莉看看可心又看看谭亦飞。
　　“你刚才跑哪去了呀？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可心没有接林雅莉的话反问道。
　　林雅莉冲谭亦飞努了努嘴，抱怨着道“还不是社长，让我去跑腿，他自己反倒坐到这里来和美女聊天了。”
　　“……”
　　可心一时语塞。
　　“我那可是培养你，你可是我们鸿鹄的精英！”谭亦飞笑眯眯的看着林雅莉，顿了顿又道“果然，我看的没错，你还是很有潜力的！”
　　“哪有你这样的？明明偷懒还为自己找借口！”
　　“有么？”
　　“有！”
　　“呵呵……你这丫头”谭亦飞失笑的摇了摇头。
　　可心失神的望着眼前这一幕，谭亦飞那宠溺的笑刺痛了她的眼。突然觉得她像一个外人，也许她一直就是一个外人。毕竟这里，整个校园是他们的地盘。他们都是院子里互相竞艳的花朵，而她只是一个垂涎花朵的采花贼。
　　“可心姐，还有几个节目之后就轮到你了。走，我先带你去准备一下！不理社长……”林雅莉走到可心身旁将可心拉起来。经过谭亦飞时还不忘哼了一声。
　　“可心姐，你的寒鸭戏水好像被老师调到最后了，说是压轴的！”林雅莉帮可心背起了琵琶拉着她的手走在前往后台的小路上。
　　“这样啊！”可心略一思索问道“整个晚会下来大约几点能结束呀”
　　“估计得到十点吧，这次表演的节目还是比较多的，大家都特别积极。”
　　“那这样我估计赶不上回去的车了。”可心耸了耸肩苦笑道。
　　“没事，你今天晚上跟我睡吧，明天再回去！”林雅莉很是豪爽的说着，临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明天休息吗？”
　　“嗯，我们休息三天！”
　　“那正好嘛，可心姐你今天晚上就和我一起睡，我们二三号也放假，明天我们一起去玩。嘿嘿……”
　　“嗯！”看林雅莉一脸欢快的笑她不忍拒绝于是答应了。
　　上台前，林雅莉拉着可心的手，“可心姐，一直忘了说声，今天你好美！”说完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你今天也很美！”可心笑着在林雅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同样真诚的说道。
　　可心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不太真诚。虽然林雅莉今天的确很漂亮，但是，在人家夸完自己之后再将同样的话夸回去有点刻意敷衍的嫌疑了。
　　在男主持的声音落下之后可心抱着琵琶款款走上舞台。她很优雅的朝台前的所有师生们深深鞠了一躬，用惯用的官方台词说着感谢、祝福的话。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在掌声未消失殆尽之际，可心拨下第一个音符。清脆的如珠玉碰撞的声音成串响起。
　　可心时不时的抬起头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她知道在不远处的某一个角落，那个因为他而弹这首曲子的人在静静听着。
　　眼睛忽然有些酸涩。为了这次重逢，她来了；也学了他说的琵琶，也穿上了他说的曲裾；可是然后呢？接下来该怎么做？可心忽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凄凉。眼角温热，她努力低下头，让泪从眼眶径直低落，不在脸颊留下一丝痕迹。
　　“浔阳渡月影半阕望水东付
　　朦胧江心渚谁诉清辉漫小筑
　　待到风波住夜半梦醒却失归途
　　摇曳珠帘幕满腹欲语一踌躇
　　低绮户红烛剪影谓情何物
　　客宿浔阳浦嫁与东风奈何春不顾
　　风尘逐空踟躇更恍惚
　　纷纷泪红溅弦柱
　　繁华尽落伤心处
　　绣口唱断天涯路
　　横江雾何年期重走红尘路
　　声声还如故醉舞残照影更孤
　　凭旦暮疏指轻拨恨惊鸥鹭
　　知音觅何处却睹妆红尽模糊
　　春水妒年年东去年年见复
　　将赋花间露须臾一生能历几寒暑
　　流年误花期促任沉浮
　　空留却寒香半亩
　　香残谁护化作土
　　弦弦掩映心痛楚
　　梦望舒广寒宫阙人倚桂树
　　千古愁一出难抒满目无情物
　　凭栏繁华路铅华落尽红颜垂暮
　　风流葬何处回顾相忘于江湖
　　风流葬何处回顾相忘于江湖”
　　可心在心底默唱着星沉月落填的那首词，四年了，她到底在坚持什么？期待什么？
　　谭亦飞缓缓放下手机，保存了那段视频。手机里那个白衣红裙素指翻飞的女子始终低垂着眼，远远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在听什么？”
　　“天籁”
　　“给我听听！”
　　“咦？这是什么乐器？”
　　“琵琶，很好听的！”笑了笑“有机会你可以学学，应该不错”他说。
　　“哦”她撅着嘴应了。
　　“穿着曲裾，那件一剪梅效果应该会更好！”他接着说道，眼里的笑意更深。
　　“就不！要求真多，哼……”她扭过头，不理他。
　　他把她的头硬掰过来，摁在自己的肩上。
　　谭亦飞收起飘忽到久远之前的思绪，一声叹息，也敛去了眼底的那抹落寞。再看台上，那个抱着琵琶的女子已经放下琵琶朝自己这边走来。
　　说实话，可心虽然是因为谭亦飞才专门来参加G大的校庆的，但是真到与他在一起她反倒不知该怎么办。
　　想见却又害怕相见！
　　可是刚刚林雅莉特意嘱咐过她，一定要看她的舞蹈。因为下下个就轮到林雅莉了。所以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坐过去。
　　“很不错呢！”谭亦飞看着可心笑着说道。
　　“哦，谢谢！”可心不知道他的不错指的是什么？是说她弹的琵琶？是她的衣服？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索性直接说句谢谢。
　　“怎么一直低着头？”
　　“啊！没有啊？”可心皱了皱眉，从坐过来起她好像一直盯着台上吧，什么时候低着头了。但随即又反应过来，明白谭亦飞指的是她在台上的时候“哦！好看把位呀！”
　　他发现了么？可心这样想着。
　　这是四年以来可心第二次这样和谭亦飞坐在一起安静的聊天。第一次是她上台之前，第二次是现在。
　　但她却有一种很痛苦的感悟，就是和谭亦飞在一起时，等待他说下一句的时光真的很漫长，很难熬。因为他时不时的就沉默了，在她想他再说一句的时候他却沉默了。
　　“哦！”
　　谭亦飞反常的应了声。但这一声却让可心觉得不如沉默。“哦”有时候比沉默更冰冷，沉默着或许还有点盼头。
　　当掌声再次响起时，可心知道该出场的是林雅莉了。她也收了收思绪准备认真看她的舞蹈。
　　一个不经意却正巧瞥见一旁的谭亦飞认真的高举着手机在对着台上录视频。
　　可心在台上低着头演奏时，林雅莉看着一旁的谭亦飞正高举着手机在录视频，意有所指的说道“果然支开我去跑腿是泡妹子去了，啧啧……还不承认！”说完还一副不忍再看的模样摇了摇头。
　　“呵呵！！”谭亦飞用声音“白”了林雅莉一眼“认真看你的！那么多话！”
　　林雅莉撇了撇嘴，而后掏出自己的手机往谭亦飞怀里一塞，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很是真诚的说“社长，你待会一定也要帮我录视频！”不待谭亦飞回答又换了一副奸笑的表情“你要没录好，我就把你偷拍的事告诉可心姐，嘿嘿！”。
　　谭亦飞抬起眼眸白了林雅莉，无奈的叹道“你……果然够狠！”
　　……
　　他在给林雅莉录视频！
　　可心努力让自己不要在意，可是一想起他刚刚那淡淡的不在意的态度，就控制不住的悲哀。
　　就这样他们一直沉默着。
　　不知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场她的演出可心才离座前往后台。
　　这一次，她是看着台下所有人，没有再逃避。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在这个舞台上的最后一刻了，即使不遂初衷，那她也应该做点什么。
　　譬如，不能辜负琵琶老师给她这个机会；譬如，以琵琶学者的身份，绽放在这个舞台！
　　谭亦飞看着台上那个眼波清明，清冷的的女孩！这一次她没有再低垂着眼睛，而是坦然的目视台下所有人 ，模糊的容颜看似有些倔傲。这样的她，离的更远了！
　　叹了口气，果然！时光还是改变了好多东西。
　　晚会结束后可心跟着林雅莉去了她宿舍。洗漱好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林雅莉侧过脸一脸坏笑的看着可心“可心姐，你知道吗？刚刚好多男生跑过来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嘿嘿，我才不给他们，社……”说到这她立马闭嘴，又改说道“对了，可心姐，你有没有男朋友呀？”
　　“额。。。你”可心闻言一愣，顿时无语。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优秀，应该也有很多
　　追你的同事吧！你应该看不上我们学校里的这些！”说道最后林雅莉竟有点自言自语的味道。
　　可心想着，是啊！连林雅莉都明白这些道理，她怎么就不明白。他还是个学生，而她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打滚四年了！四年呢，真的是会改变好多东西的。
　　“雅莉，明天早上我就要回去了”
　　“啊？”林雅莉有些不舍，问道“怎么突然决定要回去？不再玩一天吗？”
　　“嗯，不了，回去还有点事！”
　　“呼～真有点舍不得”林雅莉深吸一口气，嘟囔着说道。
　　“呵呵……傻丫头，我们离的又不远，以后有时间你也可以去我那玩。”可心从被窝伸出一只手揉了揉林雅莉的头发，轻笑着说道。
　　“嗯呐，一定的”林雅莉一改先前不舍的样子。
　　“雅莉，你知道么？我好久，好久都没这样和人躺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了！”可心望着天花板，又转过头问林雅莉“这算是悄悄话么？应该也算吧！呵呵……”
　　“当然算！我们就是在说悄悄话，虽然声音大了点，哈哈”
　　“……”
　　“因为可心姐你是一个人住么？”
　　“嗯，这也是一个原因。更多时候是因为现在好像没什么人能这样纯粹了。我有两个很好的闺蜜，以前每年我们回去都会聚一聚，现在大了反倒聚的少了！”
　　“因为疏远了？”
　　“不是，因为现在大了，谁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了。其中一个嫁到外地去了，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都很少了吧！”
　　“那我们这两年一定要多聚聚”林雅莉肯定的说道。
　　“嗯”
　　“我在想，我们估计也就我还在上学的这段期间有机会了，以后我会去哪都不一定！”林雅莉一时间说的又感伤起来。“可心姐，你是第一个我除了同学以外认识的异地朋友，感觉和你聊天很开心！”
　　“嗯，趁还在的时候，好好珍惜”可心认为雅莉说的这些话也正是她心中所想。和林雅莉在一起真的是件让人感到快乐的事，她身上有着可心曾经也曾有过的天真、灵动和深至心底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