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正晚》锦城子归

4、句号

　　“对了，苏小姐，请问你今晚演出的曲目叫什么呢，我们这边要先登记一下？”
　　“那个，你可以叫我可心，苏小姐听着真别扭！我们应该差不多大的”可心实在受不了这样官方的礼貌到刻意疏远的称呼。同时她也是希望这样能唤起对方哪怕是一丁点的关于苏可心的记忆。听到苏可心这样一个名字，他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吗？她有点失落。
　　不！应该说十分，很，失落。
　　“我选的是琵琶语和寒鸦戏水这两首曲子”
　　“琵琶语？”谭亦飞沉吟了一下。
　　这一声却是听的可心一惊，她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不想错过任何讯息。
　　“嗯，好！”
　　可心心里那根紧绷着的弦断了，他真的就一点都没想起，想起四年前那个叫苏可心的笑魇如花的女孩？
　　“琵琶语很好听的，有机会你可以去学学琵琶！”那时候他说。
　　挂了电话，可心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这么多年，他的号码还是没变，只是声音有些变了。
　　“呀！”可心猛的一惊，反应过来。他的号码没变可是她的号码变了呀，难怪这么多年了，专门为他设置的那首樱吹雪从来没有响起过。
　　她猛的朝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这一举动引得一旁的林雅莉和其他学生纷纷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可心尴尬的笑了笑。
　　G大的校庆举办的还是很隆重的。虽然不知道质量怎么样，但至少，场面上还是大气的。
　　已经是下午五点十分了，距离晚会还有四十分钟。可心不明白为什么校庆不是在白天而是晚上举行。林雅莉告诉她，学生都一致推荐晚上，说是晚上会更嗨！既然主角是学生，这个选择也没什么过分，校方就很体贴的随了他们的意。
　　但同时校方还很有寓意的指定一个开幕时间:六点整。
　　“据小道消息说，选六点的原因是因为中文六字形体上来说像展翅欲飞的雄鹰。所以定了这个时间”。林雅莉边走边凑到可心耳边低声说道。
　　可心一脸黑线的看着林雅莉。努力的在脑中比划着中文六字，她真想象不出来这只有四笔的汉字如何能和展翅欲飞的雄鹰联系起来。
　　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校方坚决的认定六字下面那两撇是呼哧呼哧拍打的翅膀。她这样想着，把这个当成校方对这群孩子的爱。所以硬要给他们一些好的意义。
　　而这个刚好也能被想象力丰富的学生勉强接受。
　　“我觉得老师们太可爱了”
　　“啊？”可心正低头自顾自的想着，不料林雅莉又突然冒出一句。
　　“他们还把我们当小孩子哄呢！以为和我们说六字的那两撇是翅膀，我们会和小时候听大人说把袜子放在床头圣诞老人就会给礼物一样相信！只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不想介意罢了，这些小细节也就不在意了！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林雅莉一本正经的说着，可心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呀？”林雅莉不解的看着可心。
　　“嗯……”可心拖了长长的一个音。
　　林雅莉也认真的盯着可心，像是要一把拽住那拖的长长的调子，好看看可心到底是因为什么笑。
　　“不告诉你……呵呵……”
　　看着林雅莉一本正经的模样，可心丢下一句话笑着向前跑开了。
　　“你……”林雅莉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一跺脚就作势去打可心，却被可心绕着躲开了。她不死心，遂又追上去。
　　到底可心背着把琴，跑不过林雅莉。还没几步就被林雅莉逮个正着。林雅莉伸出“爪子”向可心的颈窝伸去。
　　可心一向最是怕痒痒了，那里经得起这样的恐吓，缩成一团向林雅莉求饶“雅莉，不闹了，不闹了，我错了，呵呵……我错了”。
　　“不行，现在认错迟了。我可是很记仇的，哼哼……”。
　　此时她们正在前往会场的路上。可心已经换好了那件一剪梅的曲裾。长长的头发用一根红绸带绑起半截。肩上背着她的琵琶。而林雅莉则穿了一件很艳丽的贴身长裙，外面披了件白色羽绒服。
　　两个人嬉闹成一团，如花般的笑颜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在这个黄昏形成一副美妙的画卷。
　　教学楼楼道里一个穿着卡其色皮夹克的男孩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这一幕。
　　曾几何时也有那么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女孩偷偷从他背后拍他一下，而后跑开等着他去“惩罚”她。
　　最后也是这般缩着脖子笑着求饶道“亦飞我错了……下次再不敢了，呵呵……我错了”。一次一个下次，到最后真的就没有下次了。
　　好一会儿林雅莉才对可心放弃“进攻”，可心站在一旁叉着腰抚着胸口顺气。因刚刚一番闹腾脸颊微微泛红，眼角也笑的沁出了泪花。
　　“原来你真的这么怕痒痒呀！看来你痒痒肉比较多！”林雅莉咧着嘴看着可心打趣着说道“以后记住了，嘿嘿……”
　　可心白了林雅莉一眼，又好奇的问道“痒痒肉？”说完也笑了起来“好可爱的称呼！”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到会场时典礼已经快开幕了。
　　主持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可心不知道他们叫什么，连林雅莉也不知道。
　　“可心姐，有没有发现我们学校帅哥蛮多的？”
　　“啊？”可心一愣，转头看林雅莉直勾勾的盯着台上那个男生。
　　于是压低声音，凑过头去邪恶的冲林雅莉笑了笑说道“嗯，的确帅哥很多，不过我感觉台上那个男的真不是一般的帅！”说完还不忘意味深长的向台上看了眼。
　　半晌没听到林雅莉接话，似是没有听到她说一般。可心不由得再次回头，却发现身边竟然换了个人。
　　那一张突然出现的面孔让可心那挂在嘴角的狡黠的笑僵在脸上。
　　“你好，苏小姐，我是谭亦飞”
　　不止一遍设想过他们会以怎样一种方式重逢，唯独没想过这样突然。
　　他突然的坐在她面前。
　　“哦！不对，可心，你是让我这么叫你对的吧！那你也叫我亦飞吧！”谭亦飞带着浅浅的笑看着可心，良久又道“好久不见，可心”。
　　“是好久，四年了呢”可心良久才从这种冲击中缓过神来，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她没去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是她的，也没问为什么知道是她还装作不认识，因为她知道，有些事不知道会比知道好。
　　“你变了好多”
　　“嗯，时间总是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些东西，你也一样，变了不少。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呵呵”可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随意一点。
　　“哦？是么？以前什么样？”谭亦飞好奇的看着可心询问道。
　　可心努力搜索着记忆里的少年，片刻后果断放弃。因为真的再也找不出一个具体的面容了。四年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譬如记忆里的谭亦飞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呃……我也不知道……”可心自嘲的笑了声。
　　“嗯？”
　　“嗯，记忆里已经很模糊了，只知道和眼前这个陌生的人对不上号”
　　“陌生……”弹亦飞沉吟了声，又继续说道“我都快变成一个符号了”说完一脸失望的笑了笑。
　　“嗯，句号”可心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也难能可贵的同谭亦飞打趣着，明明先前有千言万语想说，但真到要说时才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哦，我以为是省略号！”谭亦飞若有所思的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结束了么？
　　“句号有内存！”可心嘟囔着说道“即使不多！”
　　气氛一时间有些压抑，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在可心快忍不住了的时候。
　　谭亦飞的声音飘过来“想不想知道句号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想不想看看句号外面的世界？
　　可心转过头看着谭亦飞，他认真的看着台上，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可心有些气愤，什么时候他都总是那样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不想”可心恨恨的说。
　　“嗯！……那就留着句号里面的”
　　“我记性不太好”可心赌气说道，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和倔强。
　　“那就记住句号的边界，至少，存在过！”
　　可心没有再说话，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说的她总想反着去答，但其实她想回答他“有些东西即使模糊，但无论怎样在心里都是有痕迹的不是么？
　　譬如谭亦飞这三个字是怎样都抹不去的，即使只是一团黑影的代号。在任何时刻，都是有触动她心弦的威力的！”
　　但她没有。
　　也许，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在一段由她亲手结束的恋情里，她还卑微的乞求死灰后的复燃。她不想这么做的这么卑微，但她却忘了，来到G大，就已经是卑微的开始。
　　可是，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至少存在过？他也在期待么？那死灰后的复燃？
　　可心静静的等着，等着谭亦飞能再说些什么！譬如，我们还能重新开始么？可心想，如果他这么问，她一定不会再赌气，一定会告诉他“开始吧！”。
　　她静静的等着，就像那一千个日日夜夜等待着重逢一样，不紧不慢，不急不躁的带着些微乞求。
　　但谭亦飞没有再说话。在可心等着他再向前迈进一步的时候他没有在前进，而是止步停在了原地。
　　可心第一次觉得一个步子的距离，好远。
　　能看到却触摸不到！
　　也许后来会有一个人明白，原来那时，是自己错过了太多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