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无心，何不疯魔》贫道铜豌豆

5、第五章

　　不能睡……不能睡……谁在揉我的头？
　　叶未明一个激灵抬起头，对上卯深深的眼神和他那只在自己头上不亦乐乎的手。
　　“糟了！对不起，我、我睡着了！你睡着了吗？！”一大早就激动万分，还真不像熬了夜的人。
　　卯笑着呢，可眼神意外的凝重：“你没睡着，你在唱歌，这首歌谁教你的？”
　　“啊？哦哦‘青青子衿’啊！小时候一个伯父教我唱的。”大咧咧的挠挠头，却发现卯依然盯着自己，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叶未明有些疑惑，还是乐呵呵的补充：“小时候这首歌谣传唱度很高，很多人都会呢！”
　　“……这样啊。”不安分的东西隐去了，卯又是那副不可捉摸的狡黠，“你没睡着，我却睡着了，说过这样不行吧？”
　　“怎么办……对不起……”叶未明要是有两只狗狗般大耳朵，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卯微微一笑很鸡贼：“补偿我好了。这几天你背着我行动，晚上也得呆在我身边。就这样吧，小白~”叶未明比小玉暖和许多啊，当然是他比较适合当暖炉了~
　　叶未明轻微的一滞，马上捣蒜般点头：“没问题！交给我吧！可是为什么叫我小白啊？”
　　“因为适合你。”卯眯眯眼。
　　“是挺适合你的。”仇人玉打开门走进来，带着一身山林的清新，“他说不能睡着就真不能睡着？你是笨蛋吗？”
　　“不但笨，皮还厚！”不知何时醒来的祁银铃一边揉眼睛一边哆嗦着搓手臂，“跟一大冰块边上呆了一晚，居然都不冷！”发现三个男人都盯着自己，祁银铃撇撇嘴，脸有些红，“我……我可不是给卯取暖！就是不抱着东西睡不踏实了啦！”
　　“小师叔，皮厚也不全是坏事呢，比如现在，你也会希望皮厚一点吧？”叶未明满脸真诚和善意地指指祁银铃的脚。祁银铃低头，发现那只本该躺尸的小白鼠倍儿精神地啃着自己的鞋，已经啃出了一个窟窿。
　　高亢的尖叫惊起数只飞鸟。
　　祁银铃夺门而出的背影只留下“它怎么还没死！”的咆哮。屋里的男人们却欣然而笑。
　　叶未明：“这小家伙没死，幸好幸好~”
　　“当然死不了。”仇人玉托起小鼠轻轻逗弄，“你觉得我会犯这种错误吗？”
　　卯一行人出发了，可要走向哪里，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没事，老鼠知道就行了。
　　他们在跟着那只小白鼠前行，小鼠跋山涉水，他们亦步亦趋。
　　祁银铃：“我们这是往哪走啊，这根本不像出山的路嘛！”
　　仇人玉笑容邪谑：“谁说我们要出山了？”
　　祁银铃：“……”

　　进山第六天夜，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山洞。
　　应该就是这里了。仇人玉表情并不轻松。
　　事情没有他想象中顺利，一路上莫名出现的许多地形阻碍，竟将时间耽误到卯八寒地狱的第八天。
　　真是厉害的阵法，仇人玉苦笑一声。
　　卯在昨天陷入了昏睡，如今在叶未明背上一动不动，僵硬冰冷得真如冰铸一般。不过不得不说，自从叶未明寸步不离，虽然卯还是一天比一天僵寒虚弱，却比以往此时稳定舒缓太多。
　　这个天上掉下来的算命先生还真是神奇，但今天晚上……仇人玉望向卯，那目光让叶未明直感叹他的面恶心善，因为里面难得的包含着深切的不安：“仇大侠你别担心，卯公子会醒的！”
　　轻哼。什么都不知道的家伙。他醒了我才担心呢。
　　前方突然传来“嗖嗖”数声，仇人玉面色一凛。
　　山洞外是一片参差嶙峋的乱石岗，刚刚空无一人的石堆上，瞬间站了二十来人。为首的两个，一个手握巨斧，本身也像用手中的斧劈出来似的，凌然锐利地杵在那儿；另一个光看一身布满纹理黑光油亮的皮肤就令人不悦，半蹲着用垂涎的眼神直勾勾看过来，伸出舌头舔了口手中的铜勾，活像条盯上猎物的蟒蛇。
　　四周弥漫着这两人浓重的煞气，仇人玉的冷冽毫不落下风地碰撞相持，空气变得凝结。
　　“斧头不爱说话，我来陪你们唠唠……”蟒蛇般的人一开口，连声音都像蛇，“你们怎么想到跟着老鼠过来？”
　　仇人玉嘴角轻扬：“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阵法叫离幻阵，可以制造幻象，改变地形，而布阵需要在阵眼用到一种叫璃矿的矿石。这只老鼠本来并不是白色，是误吃了璃矿才发生了变化，那么它肯定在阵眼呆过，再想想璃矿的成瘾性，跟着回来过瘾的小老鼠找到这儿，不是很方便吗？”
　　破了阵眼就能走出去，但是看来，这个阵眼不是那么好破的啊。
　　“真没想到……你们中竟有一个如此熟悉阵法和璃矿药性的聪明人。”不同于身边岿然如塑像的巨斧，蟒蛇表情丰富许多。
　　“要对付九重天的高手，不聪明可不行。”而且聪明人不止一个，仇人玉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状况外的叶未明。
　　“哦……”蟒蛇笑了，“你知道我们是九重天的人？”
　　“食人蛊、离幻阵，这些失传已久的秘法，”仇人玉冷笑，“除了九重天，还有谁用的出来？”
　　说到九重天这个组织，近年在武林可谓是声名赫赫。它非正非邪，任何事情，只要给得起满意的报酬，九重天一定帮你办妥。而他们感兴趣的报酬只有一个——秘籍。九重天对秘籍是有执念的，武功也好，秘法也好，不论什么种类，他们的首领——“主人”看上了，就绝对要收集到手。
　　这样的组织，成员一定不简单，然而九重天虽足以翻云覆雨，行事却是极低调的，内部情况世人知之甚少，至于那个“主人”，已经是江湖中的一个迷了。
　　“我真奇怪，神通广大的九重天主人会这样饥不择食，连太一剑宗这种破烂剑法都愿意收？应该没这么简单吧？”仇人玉特有的不屑表情更加生动。
　　巨斧纹丝不动的面庞透出丝丝阴冷。
　　“不错……不是祁秋平找我们，是我们找祁秋平，借他姑妈演场戏让你们进入离幻阵。我们要的，是卯。” 蟒蛇幽幽闪烁的眼睛打量叶未明背上昏睡的人，“本来想再困你们几天，不过现在刚刚好……仇少侠，这种情势，你不会还想顽抗吧？”
　　“顽抗？当然不会。”仇人玉双眼微闭，“我会带着你们的尸体，去找你们主人好好聊一聊。”骤然睁开，已是凝神肃萧！
　　“洞里布阵的就是我们主人！进得去就试试！！”一直静默的巨斧瞬间腾身跃起，手中巍峨战斧卷着狂风劈过来，众人四散跃开，当下土崩石裂，千斤的斧头在手里，就如轻松地挥舞着拂尘。
　　叶未明背着卯跃在空中，一记铜勾勾住前胸，抬眼看到蟒蛇狞笑的脸，随即被拆骨般的拉力硬生生从卯身边甩开，砸在远处的树上。
　　“你们跟着老鼠来的，就成为老鼠一样的饵食吧！”
　　“唔咳！小师叔……”叶未明想向祁银铃求助，却发现那丫头在树高处端坐着，作壁上观。
　　“我的任务早完成了，才不和你们掺和呢！”挤了个鬼脸。
　　蟒蛇撇开了叶未明，刚想碰触倒在地上的卯，脖子一丝凉意，赶紧后撤闪开。又几道银线射来，蟒蛇腾挪闪躲。
　　天命线！朝仇人玉看去，他正和巨斧打得难解难分，飞散的银线像一张网，不但控住了巨斧，还牵制着其他二十多个人，连卯这边都设下防线！
　　呵呵，“先解决掉仇人玉！”蟒蛇一声令下，自己也飞身加入。
　　如今巨斧、蟒蛇和二十多个杀手专心对付自己，仇人玉有些棘手。这次的敌人算是真正的高段，巨斧的斧子挥得铿锵有力，天命线被弹开无法近身；蟒蛇确实比蛇还滑溜，总能找到空隙躲开丝线。仇人玉最大的进展就是将那二十多个杀手消减了一半，这些杂兵一般的杀手，竟也是很有些本事的。
　　就在仇人玉愈显吃力的当儿，忽然看到蟒蛇一个阴险的笑容，将手中的铜勾猛然击甩出去，却不是冲仇人玉，而是朝后掷向躺倒的卯！
　　仇人玉飞出丝线截住铜勾，露出了一瞬的空隙。
　　对高手来讲，一瞬就足以定生死了。
　　巨斧的斧子毫不含糊的砸上仇人玉的胸口，仇人玉连退数步单膝撑地。
　　幸好，一直用天命线缠在身上，否则肯定要裂两半。尽量压住上涌的气血，仇人玉知道自己受的内伤不轻。
　　想保别人，就得牺牲自己呀。巨斧蟒蛇等人欣然聚拢。
　　要给这位传奇大侠怎样的最后一击呢？
　　这本是作为杀手最兴奋的事，却猛然被打断。
　　因为身后陡然升腾的戾气。
　　回头看去，一个站起来的人。
　　卯．
　　叶未明撑起身子看着卯，觉得面前的这个卯很不一样，泛着青黑的脸色，发红的眼眸，这……真的是卯吗？
　　突然外涌的内力将身上的衣物“嘭！”地爆开，他的身体像笼着黑色的雾。
　　到子时了啊。仇人玉抬头看天。终究还是到了这个时候，九重天算是自作孽了。
　　“哟……卯，你醒了！”蟒蛇向卯靠近。
　　好空虚，好空虚，有什么东西不够！
　　“你醒了就好办了，千阎殿的‘堕魔心经’在你那里吧？”
　　少了什么呢？哦……是血……
　　“把‘堕魔心经’交给我们吧，剩下的一切好说……”
　　是血！是肉！！是骨头！！！！
　　蟒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卯刹那间近身，然后世界翻滚起来，眼前出现自己的脚，脚上面是身子，身子没有头，如喷泉般汹涌的血幕，溅到脸上，温热。
　　没人成为他的饵食，他自己先没了全尸。
　　十几个杀手向卯冲上去，刚迈开步子，身体就四散开来。
　　是卯撕开的，用手，活生生的撕开。
　　乱石岗的石头都成了红色，因为下了场血和残肢的雨。
　　局势毫无先兆的逆转，巨斧有些发愣，他的峥嵘岁月里也不曾有过这种恐怖的景象。下一秒卯已来到他身后，左边肩膀一轻，眼前飞出去的，俨然是自己的左臂。
　　“嗷嗷嗷嗷——！！！”巨斧雕塑般的脸扭曲起来，比有表情的人还要狰狞，剩下的右手青筋暴起，抡起战斧向卯劈去！
　　这是巨斧赌命的一击，聚合他一生的力量，这一斧足以让任何对象变成肉泥。
　　可是这一斧却戛然而止，被一个手掌轻轻托住了。
　　挡在卯前面的，是叶未明。
　　他单手托着巨斧的骇人大刃，平静地与这个失去左臂而发狂的人对峙。
　　因愤怒全身颤抖的巨斧微微震住，接下来的一瞬似乎做了什么决定，锵然收了斧头跃进树林，逃走了。
　　乱石岗上，只剩下叶未明、仇人玉，和站在血海中的卯。
　　现在的情势，只怕比刚才还糟糕。
　　满身的鲜血纵横，为血红的眼伴舞。卯仰天长啸。
　　还不够，不够！还要更多！
　　“啧！”这个样子的卯，比十个蟒蛇巨斧都难办，仇人玉攒眉摒神，射出数道天命线将卯紧紧缠住。卯看向仇人玉，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突然拽动身上的丝线，力量如此之大，将仇人玉猛然拉了过来！
　　黑云压顶地飞扑，仇人玉被卯大力按倒在地，伤处被牵动，发出一声闷哼。
　　卯骑在他身上，看着身下无暇的人，眼中尽斥疯狂。
　　血！肉！我要，我要！！！
　　对着仇人玉裸露的颈肩，卯狠狠一口咬住。
　　血，自仇人玉肩颈蜿蜒而下，圣洁皎白，染渲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