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无心，何不疯魔》贫道铜豌豆

3、第三章

　　“……”
　　祁银铃捧着脸一脸期待；卯观赏得津津有味；算命的整个都叹为观止了。
　　仇人玉，只是静默。
　　在忍耐吗？他能忍，有人忍不了了。
　　黑网连接着大汉的腹部，随着喀喇喀喇的声响和未曾间断的刺耳的笑声，这副躯壳从腹部裂开来，里面站起一个满身黑乎乎粘嗒嗒的人，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恶心汁液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滴，粘稠的黑网延伸自他的右手，而他的右手，正不能遏制地微微发抖。
　　干嘛要发抖？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虽然他的脸模糊得难以分辨，但那种满溢的亢奋和激动，任谁都能感受得到。
　　“仇人玉！哈哈哈仇人玉！”黑稠的人拽动黑网，让仇人玉转过身来面对他，然后一步步靠过去，宛如朝圣，“你还记得我吗？”那是眼眶吧？一大一小，不住的扭曲，“我是当年的‘采花圣手’江一燕呐！被你千丝万刮废掉武功的江一燕哟！！”
　　“采花圣手”江一燕，这个名字放在六年前，那是多少人狠得牙痒痒的名字。作为采花贼，他男女通吃，手段残忍，武功不错又极会开溜，很是逍遥快活了一阵子，直到遇到仇人玉。
　　事实证明，要是仇人玉生气了，健全的武者和一个破烂的废人之间，只隔一瞬。
　　仇人玉是出于什么心情收拾了江一燕呢？是正道传颂的侠义心肠或者，只是遇到脏东西，心情不好吧。
　　仇人玉没有要他的命，他的下场本应比死亡还要悲惨。然而绝望往往能诞生执念，现在的江一燕正是凭着执念，从地狱门口爬回来了。这次祁秋平针对仇人玉的行动，江一燕是第一个加入的，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
　　黑网缚住的仇人玉，被深黑控住的雪白，反差已令人心中发紧，因为催情剂的效果吗？面上又添几丝浅红。雪白、深黑、浅红，就如一尊艺术品，一尊对于江一燕来说太过刺激的艺术品。
　　“仇人玉……你相信吗？我不恨你……在你把我剐得不成人形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所以我让噬骨沼在身上寄生，噬骨沼啊！你知道多痛苦吗？它让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是它能给我力量！我忍受这一切，就是为了今天有能力得到你！！”
　　噬骨沼，这种东西人人都知道碰不得，它本是沼泽中的一种真菌，能腐蚀一切接触它的东西，但是废人一个的江一燕通过它的寄生融合成就了独一无二的功体，这其中种种非人的折磨，如今都变得那么值得！来到雪塑般的男人面前，江一燕抬手向自己的憧憬和渴望伸去，越是靠近就越抖得厉害，最终撩起仇人玉的一簇头发，轻轻搓摩，“我在想……你当时没杀我，是不是也喜欢我？是不是？是不是？”江一燕目光如此贪婪，仔细描绘着仇人玉的脸庞，那闭合的双目，那微微皱起的眉，成功地激发了他最深的欲望：
　　“哈哈哈！你逃不了了！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你情不自禁□□焚身的样子！！！……哈？”
　　怎么回事？！
　　江一燕的身体突然不自主的扭动起来，咔吧咔吧拧成诡异的姿势。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正如他没发现仇人玉和卯，嘴角那不约而同的弧。
　　仇人玉骤然张开了眼，微笑朝更加讽刺的角度延伸。
　　“头发！你的的头发里有天命线！！！”
　　天命线从江一燕的手导入他的四肢百骸，仇人玉一个眼神，紧握黑网的胳膊咔嚓断裂，连同黑网一起飞了出去，落在地上成了烂泥。
　　丝线从江一燕身体射向四周，将他整个吊在半空。他现在，才像只掉落银网的小虫。
　　仇人玉将他拉近一些，语调冷冽而魅惑：
　　“不杀你，是因为你没有被杀的价值。不过我发现，你很适合没有价值的死去。”
　　银丝拉远，渐渐绷紧，江一燕只发出了几声呜咽，就整个爆裂开来，黑血四溅，仅落在仇人玉鞋前一寸。
　　“好！”算命的吧唧吧唧鼓起掌，差点喊出再来一个。卯翘着二郎腿，笑得惬意。
　　随意一挥手，刚才被江一燕碰过的那缕头发飘落下来，仇人玉眼中除了嫌恶，似乎还有些许怜悯。
　　俯视蝼蚁的怜悯。
　　祁银铃看他眼神有些复杂。
　　“咦？这些人怎么一动不动啊？”算命的环顾四周。
　　有点不对劲，仇人玉看向剩下的十余人。
　　“啊！！——”随着祁银铃的惊呼，这十几个人开始溶解了！不，不是溶解，而是形成一只只碗口大的飞虫，一会儿功夫就乌泱泱的一大片！
　　“食人蛊！！”算命的对着蛊虫群还未惊叹完，已被卯抓住胳膊，这个看似笨重的“大茧”以不该有的速度，拽着他飞也似的奔逃起来。
　　仇人玉和祁银铃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那片魔障般紧追不舍的虫云了。
　　卯突然停下了。
　　“哎？公子怎么了？”
　　“嘿嘿~”卯的脸有些苍白。
　　“您别嘿嘿呀！停下来就会被吸成干儿的！”算命的一把将卯扛在肩上，以不输给他的速度继续飞奔。
　　肩上的卯，气息渐弱。
　　4个时辰后。山中的小木屋。
　　“啊啊啊！怎么都走不出这座山！！！都是你们害的！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就要困死在深山里了吗？！”祁银铃坐在地上，带着哭腔折腾。
　　为了躲避食人蛊虫而逃入村庄后山，虫子是不追了，却发现越绕越往山里走，根本出不去，最后落得只能在偶遇的山间小屋中过夜……祁银铃越想越悲催，狠狠踢了脚墙板。
　　“不就是你们的人在山上布了阵，特意引我们过来困住的吗？”仇人玉根本不去看她，自顾自收拾着小木屋，“你会不知道？”
　　“我接到的任务只是给你下药而已！我怎么知道后面会有这种事！呜呜……”
　　“你现在要么帮我收拾屋子，要么到外边跟算命的照顾卯。装傻卖萌留着对别人用吧。”仇人玉转过身，看见祁银铃沉默的注视着自己，“师叔一定在想，为什么□□还不发作是吗？”轻笑了声，“和卯在一起这么久，也发生了不少事，我的体质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药物对于我，基本上都没什么用。”其实并非没用，只是效果会截然不同，具体什么药会产生什么效果，仇人玉自己也不清楚，不过大部分强劲的药效果都不大，就如这剂催情剂只是令他有些头晕和脸红。当然，事实没必要说出来。在这一点上，仇人玉也许是感谢卯的，只是想起当时卯的做法，又是一阵无名火。
　　祁银铃听得很不得劲儿，本来她就不认为江一燕能对她这个师侄怎样，但无论成败都能看到小玉意乱情迷的样子，想想就好兴奋，结果……背着手踢着脚，切~~~~
　　“不过，”仇人玉笑容透着危险，走近祁银铃，“师叔好像相当期待我的表现？那么……”一只手撑在少女上方，“没效是骗你的，”双唇贴着那小巧的耳朵，用气息将它染红，“我一直在克制，现在克制不住了，怎么办？”
　　祁银铃表情惊诧，然后马上……豁然开朗。
　　她如遭电击般窜出了木屋。
　　随后一个人被“唰！”地推了进来。
　　“哎？”算命先生一个踉跄，左右四顾心茫然。
　　门“啪！”地关上，还在外边加了栓。
　　“……”
　　仇人玉有扶额的冲动，师叔她脑内一直这么春意盎然，真的没事吗？
　　“奇怪，为什么把咱俩关起来呀？”算命的可怜巴拉地捣腾起门。
　　仇人玉注视着算命的，眼神变的冰冷透亮。呵，正想跟你聊聊呢。
　　“这位先生，我们也算共患难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哦！不好意思啊！”算命的回过身，赶紧正儿八百的施了一礼，“在下叶未明，见过仇大侠！”一抬头，依然是没心没肺的笑容。
　　“叶先生，把你卷进来真不好意思。”“哪里……”“但要是你自己要掺进来，我好像就不用不好意思了。”叶未明抬眼，对上仇人玉凌然的目光。
　　……和他上挑的唇线放在一起，竟然毫不违和啊哈哈。
　　“江湖中事，谁都无法预测。我一个穷算命的行走四方，今天如果不是卯公子和仇大侠，恐怕不是被刀砍死就是被虫叮死吧。对二位，我只有感谢的份。”叶未明还是那样明朗诚恳得略带憨气，但语气竟多了几分稳重。
　　一个软钉子。仇人玉笑容更深：“叶先生好一个穷算命的！年纪轻轻，既能识得失传的食人蛊，又能扛着百十斤的东西健步如飞，现在的算命先生综合素质挺高的嘛。”
　　听到最后一字，叶未明发现整个小木屋里布满了丝线，而自己被这些要命的线卡得严实，其中一根正挑着下巴，只好无奈的微仰了头。
　　叹口气：“仇大侠不知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江湖江湖，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虽是虾米，也不愿轻易被吃，毕竟卯公子和仇大侠这样的好人不是处处能遇上的，所以基本的防身能力，我不能没有啊。至于食人蛊，那只是云游中的道听途说，我对这方面有那么点儿叶公好龙之喜罢了……”
　　仇人玉盯着叶未明的眼睛，想找到点真诚以外的东西，半晌，嗤笑了声，收了天命线，而那强大的压迫感，可是分毫未收：“叶先生，我不问你的目的。但请你记住，不要打卯的主意，有些事情，还是值得我全力以赴的。”
　　我为什么要说全力以赴？面前的这个人有这么危险吗？……真无聊。
　　“啊哈哈~”叶未明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话说卯公子是仇大侠的什么人啊？失散多年的兄弟吗？”
　　仇人玉透过窗户看向屋外，卯正无视祁银铃的挣扎，笑嘻嘻地扯她头上的铃铛。
　　“谁知道呢？非要说的话……”
　　“不共戴天的仇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