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纱》第十六种不喜

3、03 云鬟远远地

　　云鬟远远地便看到了披头散发的关娆。
　　“呵。那个小心眼儿的老头扯你发带了？”
　　关娆懒得理她。
　　“找我何事？”
　　云鬟指了指天。
　　关娆眯了眯眼，“我这便去。子时再开鬼门”

　　洛阳守军不降，硬生生撑了五日半。最后半日，守城兵士全部阵亡，城内老少青壮多寻了农用的器具做了武器，开了城门冲了过去。战争结束时，几乎被屠了城。
　　正午的烈阳压不过刺鼻欲呕的血腥味。伏尸十里，曝野哀鸿。
　　敌军在城中搜掠一番后，割了守将的首级挂在门楼上，移去城外数里处扎营整顿，季家才入了城。
　　“情儿，现在回去告知淮阳城主洛阳现今的模样，再给他带个话，我季家既立于淮阳，自当庇护此方千里之地，然而仙家之事，可避天灾，却无力人祸，万物皆因缘，冥冥中自有定数。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小姐...”
　　“恩？”
　　“太长...记不住...”
　　“......”

　　季庸和吩咐好诸事，转身跃上了洛阳城墙，看准了怨气最重的几处过去。
　　然而一直到了日落时分，才堪堪净化了一半。
　　夕阳敛去最后一丝微光时，突然起了一阵阴风。万丈星河下的洛城没有丁点灯火，鬼气森森。
　　季庸和蓦地感到了几丝不安，却见关娆从黑暗中走来。
　　“我已派鬼兵守了城，不会有邪祟趁夜入城，子时鬼门开，待到那时我也帮不了你了。”
　　季庸和道了谢，快步走了。

　　子时，鬼门开。鬼兵隐，鬼差出。尚有些许未净化的怨鬼被解数打散，魂魄尽被带入阴间。
　　关娆站在一旁，手拢在袖子里玩着带子。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惨叫，一道红光，一阵冲天的秽气骤起，一股腐臭味飘满了四周。
　　走到秽气最深重处时，地上零零落落躺了几个人，已经没了气息。关娆眯着眼看了看已经和季庸和打到了天上的滚滚黑气。却是只快要成魃的飞尸。
　　古言僵尸有五种，一为白僵，二为黑僵，三为跳尸，四为飞尸，五为魃，也叫旱魃。飞尸吸纳精魄数百年之后，相貌愈发狰狞，可谓青面獠牙啖人罗刹，还能变幻身形相貌迷惑众人，上能屠龙旱天下能引渡瘟神，旱

　　天瘟疫由此而发。然而飞尸纵然强大，终究不是通神之境的旱魃。
　　关娆便负了手在一旁看着，不多时飞尸便被季庸和逼得走投无路，拼尽全力想要逃走。关娆转身欲去时，突然从远处小巷的应按角落里传出几丝异样的阴气，心下一惊，抬头便看到季庸和身子一僵，被重伤的飞尸全

　　力一掌打在了右肩。
　　飞尸立马向远方逃窜而去。一条血红色的带子破空而出，讲飞尸自上而下直直劈成两段，关娆飞身而上，掌心翻转出赤色火焰，转眼飞尸的残骸便被焚成了灰烬。不远处一道微不可见的黑影也飞速逃窜而去。
　　夜风起，灰烬散了，黑雾也散了。
　　拨云见月，关娆落在了那个阴气森森的小巷子里，细细看着四周往回走，除了几丝几乎没有的阴寒鬼气外什么也没有，缠在右手上的纱带光滑如旧，纤尘未染，却微微有些暖意。
　　关娆走向季庸和时，季庸和正倚着墙捂嘴咳嗽。见她过来，撑着墙直起了身子。
　　“判...”
　　关娆突然伸了左手捂了她的嘴。
　　不远处另一道黑影倏地飞走了。
　　而季庸和身子晃了晃，倒在了她怀里，关娆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正午太阳正烈，沉闷的气温压得人困倦，做着功课的季惟礼打起了盹。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窗前，吓得他一毛笔甩了自己一脸墨水。
　　“师...师父？”

　　院子里。
　　“师父！我功课做完了！”
　　“练功去。”
　　“师父！我功夫练完了！”
　　“打坐去。”
　　“师父！我打完坐了！我不去睡觉！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月已上枝头。
　　“说。”
　　“元神是什么？夫子说等我修出来就知道了但是我现在就想知道。”
　　关娆抬头看了看里屋。
　　“问你姐姐去。”
　　“诶？姐姐醒了吗！可是夫子说...不能叫姐姐，要叫家主...诶师父你别走啊！”

　　季庸和一醒来就听到季惟礼在院子里嚷嚷，刚坐起来就见他跑了进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姐姐...呃...家主...我可以接着叫你姐姐吗”
　　季庸和看着他纠结的样子，轻笑了一下。
　　“可以。”
　　“姐姐！我还有个问题！元神是什么？夫子说等我修出来就知道了，师父又叫我来问你。”
　　“恩...人有三魂七魄，简单来说元神便是修道之人所修取的魂魄之精华，身死而灭，不入轮回。修道之人若是窥破天机，堪得仙道，元神便可出窍而贯通三界，身死而不灭。不过这元神出窍而云游三界之事，除了大

　　罗金仙，这世上倒还无人能做得。”
　　“啊...为什么只有大罗金仙可以云游三界？”
　　“天地人三界有着严格的规矩，冥界有鬼门可通人间，凡人修仙而窥得天道，上界监管着人鬼之界，亦不可随意下凡。”
　　季惟礼傻站在一旁，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修道之人不入轮回，你修行尚浅，若是怕了，还来得及。”
　　“不怕不怕！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会怕呢！”
　　季庸和眉眼温柔，摸了摸他的头。
　　“你师父...来过吗？”
　　“师父啊，师父刚走，姐姐你醒的时候。”
　　季庸和点了点头。
　　“去休息吧。记得把脸上的墨水洗了。”
　　季惟礼摸着脸跑了出去。
　　一站起来还是晕的厉害，季庸和走到书桌前的椅子里缩了进去，看着窗外的月色发愣。

　　关娆刚回到自己殿中。
　　“你身上哪来的多伽罗香气？怎地还有药气。”
　　“你鼻子倒是好得很。找我何事。”
　　云鬟抱了琴走到她面前。“你带鬼兵出去作甚？”
　　关娆挑了挑眉，“季庸和要超度那洛城冤鬼，帮她一把而已。”
　　云鬟嗤笑了一声，“这季家丫头倒是好心的很。”
　　“都不过是为了功德罢了。”
　　“这些世家门阀世代受着凡间众生的感念供奉，和真的仙人相比不过少了几个香炉而已，倒真不缺这点功德。”
　　“你倒是知道得多。”
　　“带兵出去也不知道掩饰一下，待会那老头又要叫你了。”
　　关娆低头解开了缠在手上的带子。“没什么好掩饰的。师父不会管的”
　　“你的带子...还是少拿出来些。毕竟是你娘的遗物。”
　　关娆抬头看着她。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