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纱》第十六种不喜

2、02 一坐便待到

　　一坐便待到了傍晚，雨已经停了。天边晕出了层层血色的灿霞，季庸和低头踩着湿滑的青石板，方才转身入了偏巷，又被一个瘦小的影子撞了满怀。
　　“季惟礼你个小混蛋！！给老娘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吓得那影子一哆嗦，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倏地一下出现在眼前。
　　那小影子灵活的绕到了季庸和背后，她方才看清，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面容熟悉。

　　有缘再见吗。

　　“姐姐姐姐姐姐救救救我啊！！！”
　　霎时间怒容未消的妇女便奔到了身前，看了一眼季庸和，瞬间便跪了下去。
　　季庸和也被突如其来的跪拜吓了一跳。
　　“家主...小儿顽劣，不知家主至此，多有失礼冒犯，都是老娘...呸妾身管教无方...还请，家主原谅。”
　　“先起来罢。”
　　民妇起来之后，仍有些局促。使着眼色催促着孩子过去。孩子死死躲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这孩子怎么了？”
　　说起孩子，民妇就怒了。“这小坏蛋尽不学好！还不知从哪儿学的歪门邪道总是逮不到他！您别看他年纪小，皮起来还真是啊！昨天喊了一群半大的孩子把东街老李家的老桃树给砍了吃桃，今儿个又去捅了老刘家的老马屁股，这马撒起疯来直接把别个家院门给撞...”妇女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季庸和倒不曾在意。

　　“这孩子天资甚好，往后便跟着我吧。”

　　季庸和负着手走在前面，季惟礼低着头跟在后面，几时便到了季家一侧后院门前。门被撞烂了，一匹老马被乱棍打死横卧在不远处，一个老翁坐在老马不远处哀嚎。季家守门人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前，管事的和匠人在一旁商讨，另有一杂役在同老翁嚷嚷。扫了一眼便知是何事。
　　季庸和侧头看了看停在自己几步开外的小孩子。
　　“你对那匹马做了什么。”
　　“就...施了一个法术..就...”
　　季庸和径直走了。
　　季惟礼突觉有些害怕，快步跟了上去。
　　而季庸和只是把他丢在了院子里，便去处理其他事物，月上枝头方才回来，他已经在院子里找了棵树爬了上去自己玩了起来。
　　下过雨的夜晚有些湿气，情儿已被打发去准备热水了，季庸和便入了书房开了窗，坐在书桌面看着树上的季惟礼。
　　“今日门前那老汉，是怎么回事？”
　　“那是城外刘老汉，家里就一匹老马没啥之前的玩意儿！我们上回偷了他两个西瓜他就追着我们打进城！我气不过就...”
　　季庸和叹了口气，“怕是来不及了。”季惟礼闭了嘴不敢讲话了。
　　“你的法术，师从何人？”
　　有些紧张的季惟礼一下子亢奋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有师父啊！我师父特别厉害，她来无影去无踪随手可以@#￥#！...”
　　话真多。
　　“...你要见她吗！我可以叫她来的！”
　　季庸和想了想。“恩。”
　　季惟礼便熟练的掏出一个玉佩往里面灌了点灵气。

　　关娆落在树上时一个踉跄，索性直接落在了院中。瞪了季惟礼一眼，手在袖中掐了个诀，季惟礼就从树上落了下来，正面着地。
　　“刘老汉一个时辰前已在家中自尽了。”
　　季惟礼趴在地上抬起了头，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事不过三。今日唤我何事。”
　　“...那个..我...那个...姐姐...”
　　关娆懒得听他废话了。一挥袖子季惟礼又被倒挂在了树上。
　　转身朝着季庸和微微颔首，“季姑娘叨扰了。”
　　季庸和站起来刚想说什么，关娆已不见了踪影。她便又坐回了椅子里，看着季惟礼费尽力气把自己从树上弄下来，情儿也回来了。

　　“把他安置在偏房，明日便送去私塾。余时随其他季家子弟一同修行。”
　　“哦..诶？小姐！”

　　淮阳城三百里开外，东都洛阳坐落于此。
　　关娆靠近城墙时，才发觉彼时云端还有一人立在上边，看着城墙上的卫兵，看着车水马龙的熙攘喧闹也压不住的惶惶人心。

　　季庸和看着百余年前古朴厚重的城墙，千里之外的兵火战乱似乎无法撼动这城墙半分。
　　身后蓦地出现一个冰凉的气息，季庸和转过身。
　　“判...”
　　“我叫关娆。”
　　季庸和愣了愣。
　　“季姑娘何故在此？”
　　“只想请问大人，那些天灾人祸而生的无辜冤魂当如何处置。”
　　关娆蹙了蹙眉，“不及超度者，灭之。”
　　“只望他日战火祸及于此时，大人可否多给些时间？”
　　关娆不答，眉头皱的更深了，伸手扯了束发的长带。
　　“告辞。”
　　季庸和未看清那血红色似纱似缎的长带，关娆已经不见了。

　　冰冷威严的森罗殿，关娆的身影倏地一下绕进了偏殿，殿上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幽暗昏惑的光根本照不亮宽阔阴暗的大殿。关娆便随便找了把黑暗中的椅子坐了下来。
　　“师父，唤我何事？”
　　老头笑了两声，“关娆啊，再过几日，便又是你爹的忌辰，往常每个甲子都会去瞧瞧。如今你也大了，今次我便不去了，你自个儿去看看他罢。”
　　“是。”
　　半晌无话。
　　“哟，今个儿不着急走了啊。”老头哈哈的笑了出来，倒了一盏茶，并没有看黑暗中关娆的表情。
　　“......”
　　“师父。我爹有没有，留下些什么？”
　　“嗯哼。”
　　老头慢慢的从胸口摸出了一个金丝编成的小袋子，抛给了关娆。
　　“小妮子这么急，这几件玩意儿，也是时候给你了，你拿去罢。只要不做什么伤天害理有违常伦之事，我是不会多管的了。”
　　关娆站起来行了一礼，快步走了出去。
　　“嘿！走的还真快。”

　　“小姐，五爷派人来说已经打了洛阳，少则三日多则五日便会破城，问您是不是可以了。”
　　季庸和用手撩了撩香炉上盘旋的轻烟，点了点头。
　　“传我令下去，季家子弟，凡内院修行十年以上者，如无意外，皆随我前往洛阳，外院弟子若有想同行者，查其修为，过关者也可同行。”
　　“天资最好的那几个，想去也可以。季惟礼不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