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传》炊西

7、女子痴情难却

　　夕雾同我约好明日未时与她在客栈门口碰面，再一同进宫。虽然我自小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安家大小姐，安家在朝中势力也算显赫，却从来无缘瞧瞧这皇宫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此番虽是去帮夕雾的忙，却也能趁机瞧个新鲜，若不出意外，那这次旅程应是很划算的。
　　第二日一早，卯时刚过，我便从床上爬将起来，想着总得做些准备才是。想了半天才猛然省起应当同凌霄道个别，毕竟进宫可不是什么小事，弄不好小命都会丢掉，现在能多看一眼凌霄是一眼。
　　刚在凌霄房门口站定，正踌躇着会不会扰了他人清梦，屋里却轻飘飘飘出一句话：“站在门口做甚，想进来进来便是。”
　　这么一来他定然是已然醒了，我便应了句：“那我便进来了。”
　　随即便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推开，瞧见他早已穿戴整齐坐在几案边认真看着什么书，眉头轻皱。见我来了，轻轻将卷轴合起，将目光转向我。四目相视间，我竟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想是一抹烟霞早已飞上了两颊。
　　愣了半晌，忽然省起此番前来是有正经事的，忙将眼神移开，支吾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同凌霄道：“我此番来，是来同你告别的。”
　　“告别？”他甚是惊讶，从凳子上腾地站了起来。
　　想着也没必要欺瞒于他，便将夕雾来找我的事一五一十同他说了，半点未做改动，却没料到他竟会反应如此激烈，冷冷的抛出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我疑惑道。
　　“那你又为什么答应帮她？”凌霄反问我。
　　“因为她答应我，只要帮了她，不论结局如何，她都愿意帮我寻爹娘的线索。你我二人皆知，单凭我们，要找到爹娘岂止是千般难万般难，但若是她愿意帮上一帮，应是会容易许多。”
　　凌霄默了默，半晌，道：“你可知，帮了她，你会怎样？”
　　这宫中确然是危机四伏了点，但只要我小心行事，应不会出什么大事，凌霄显然是多虑了。
　　既已做此打算，便同凌霄道：“你多虑了罢，这宫里也不是个个都是那吃人的老虎，也总有好的。”
　　“紫菀，”凌霄一脸凝重，“你可知你每看别人十年，便要折损你十年寿命？即使只是看了旁人一个月之后的事，折损的，也仍旧是十年。”
　　什么？这些话，爹娘从未与我说过。思绪倒回多年前，想来那日爹娘一脸担忧，从此便再不许我轻易出门，应是因了这个了。
　　“可若是没有爹娘，我要那十年又有何用？人生本就短暂，再短暂些也无碍。”
　　“你。。。。。。当真要去？”凌霄脸色青□□。
　　“嗯。”我点点头。
　　“那你便无须同我辞行了，我同你一起。”
　　我愣了一愣。
　　未时转眼便到了，夕雾也是个守信之人，并未让我们多等，未时刚过便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看到凌霄，夕雾有些惊讶，却没再多言语。
　　只半日，巍峨的宫殿便呈现于眼前。这皇宫果真如坊间传闻那般“柱以白璧，砌以青玉，雕琉璃于翠楣，饰琥珀于虹栋”，金碧辉煌，人间难见。却总觉少了些人气，令人不寒而栗。
　　夕雾安排凌霄到另一间厢房住下，唯独将我留于她的宫中，想必是不想太多人知晓。那她也委实多虑了些，因为若我知道了，是定然要告诉凌霄的。
　　原来夕雾还并未被正视册封，册封礼定在三个月后，而在此期间，夕雾连皇上的面都未见过。但即便如此，夕雾对皇帝，却早已恨之入骨。
　　夕雾本是宋丞相的千金，自小娇生惯养，脾气自然也是比较拗，除了她爹，旁人的话她是一概听不下去的。
　　但自从她遇见了一个人，夕雾便再也不是以往的夕雾了。
　　那日她同往常一样，在家里女红刺绣读书斗草什么的都玩累了，便打算溜出去，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顺便也在湖面泛一泛舟，吟诗作对一番。
　　小船原本在湖面行进的也甚稳当，可不知怎的，那船突然左右摇摆，而船的两侧也荡起层层水花。夕雾一个没站稳，便从船上栽了下去。夕雾从小便不识水性，心想这次必死无疑了，却瞧见岸上一个青色长袍的少年纵身一跃，将其救上岸来。
　　自此夕雾便芳心暗许，发誓此生非苏枫不嫁。
　　可不想你越是不想什么，老天就偏要来什么。
　　宋丞相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决意将自己的女儿呈给当今圣上。原本这事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夕雾原以为向来劳于政务，不大近女色的英明神武的皇帝不会答应，可这次皇帝竟没反驳，算是默许了。
　　听闻此事，夕雾在家中又哭又闹，但宋丞相只一句话便叫夕雾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你若不嫁，便是忤逆了圣意，可是欺君之罪。莫不是你想连累一大家子人给你陪葬？”
　　夕雾在家中闷了三日，决意找苏枫商量。因她认为苏枫向来聪明，这次也定能想出个万全之策。
　　可苏枫听罢，只淡淡道：“那你便嫁与他罢。”说罢，便离开了，从此夕雾便再未见过苏枫一面。
　　可夕雾却十分痴情，纵使苏枫对她这般绝情，她也只当作苏枫只是生气，过些时日，便会同她和好。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自己的清白之身予了那皇帝。唯一的法子，便是将那皇帝杀了。
　　夕雾此番找我，便是让我帮她看看她的刺杀是否成功。若是成了，她便在当日就瞒天过海，设法溜出宫去，同那苏枫远走高飞；若是败了，她便提前通知苏枫寻个地方躲了，以免连累他。即便败了，她也应是免不了一死，清白之身也算是保住了。
　　这便是情了。纵使他负了你，却依然不忘旧人，虽然在我看来那苏枫是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夕雾的良人的，不值得她为此豁出自己的性命。但夕雾却执意如此，我也只得答应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