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十字路口请直走》七分满

6、六 记忆的伤痛 说

　　说是无论如何都要试试，可当莫以绯一步步踏进海水中，感到湿湿的触感从脚掌漫上脚踝、小腿、膝盖……一同漫上心头的，还有无尽的恐惧。眼前那块写着“安全游泳区域”的塑料牌渐渐和记忆中的那块重合，翻涌的海水，还有那些浮在海面上的浮筒，那些封藏的记忆汹涌而出。

　　“以绯以绯，我学会游泳了！”
　　“哇，珞哥哥好厉害呀！”
　　“那当然，你珞哥哥我可是要征服海洋的勇士呦！”
　　“勇士是什么？以绯也要当！”
　　“勇士是救公主的人，所以，以绯当公主就好了，以绯是大海的女儿哦！”
　　“嗯，以绯就当小公主！珞哥哥，那以绯也是美人鱼吗？”
　　“呃……”

　　“以绯，要涨潮了，回去吧。”
　　“好啊……咦？珞哥哥，你瞧，那边好像有人！”
　　“嗯？不好，是两个孩子！得赶紧把他们拉上来！”
　　“我也去！”
　　“……那好吧。跟我来！”
　　“以绯，你把这个孩子先送到岸上去，给他清清水，快！我去救另外一个，他飘远了！”
　　……
　　“珞哥哥，快回来！”
　　一个大浪打来，吞没了那两个身影。
　　……

　　心口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的变幻着，像是杂乱的调色盘，明暗交替，带着难言的眩晕。闭了闭眼，微喘着，蓦然惊觉海水已漫到颈际。愣神间，右脚不觉又迈出一步，竟然踩空了！身体猛然下沉，条件反射般地屏住呼吸，却仍有些海水自口鼻灌入，苦涩的味道一如记忆中的。手脚挥动着，全无章法，只是胡乱地在水中划着。
　　她忘了！！！
　　珞哥哥，我竟然忘了你教的游泳呢……
　　那种绝望的心情又来了呢，就像那天眼睁睁看着你被海浪卷走般无力，我已经，累了呢……
　　不再挣扎，随着海水的波动浮浮沉沉。
　　珞哥哥，你还是不是那个来救公主的勇士呢？
　　又或者，你终于愿意带上我了？
　　意识飘浮，朦胧的眸中，两个身影似乎在不断靠近。
　　是谁？好熟悉……

　　大量的空气猛然涌入肺部，微微一顿，莫以绯便难耐地呛咳着。
　　“咳咳咳……”
　　“以绯，你醒啦？！”身边传来惊喜地叫声，是林展晨。那么，现在托着她往回游的是，阿风？头部稍稍往左摆了摆，阿风棱角分明的脸便映入眼帘。仿佛感觉到她的注视，阿风转过头：“别怕。我们快上岸了。”
　　我不怕。真的。
　　躺在沙滩上，望着天上一片片飘过的云朵，很久很久，莫以绯都没有动。
　　林展晨拿着纸巾把她脸上的水渍一点一点擦干，阿风把自己的T-shirt盖在她身上。
　　他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呐，展晨，阿风，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有个小女孩，从小长在海边，一直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珞哥哥。她的珞哥哥是她眼中最厉害的人哦，珞哥哥会陪她捡贝克抓螃蟹堆沙堡养海龟，珞哥哥会教她闭气游泳踏海浪玩帆板……珞哥哥说他是征服大海的勇士，她信。珞哥哥说她是海的女儿是小公主，她也信。她以为这片海边的天地是属于他们的，她以为他们能够一直这么幸福快乐的……”
　　“可是有一天，珞哥哥不见了！他就在女孩的面前，被海浪卷走了！这怎么可能！珞哥哥是能征服大海的勇士，他怎么会被大海打败？可是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珞哥哥还是没有回来。怎么办？她想他了，她要去找他！珞哥哥肯定在外面玩得不想回家了，她要把他带回家！可是爸爸妈妈一直拦着她，段爸爸段妈妈，哦，就是珞哥哥的爸爸妈妈呀。我没说过吗？珞哥哥姓段的。段爸爸段妈妈说珞哥哥喜欢大海，再也不愿离开了。怎么可能？珞哥哥怎么会舍得离开大家呢？”
　　“……她想去找他，可是站在波浪前，她就被恐惧淹没了，珞哥哥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她连下水的勇气都没有了。段爸爸段妈妈搬走了，爸爸妈妈也要带她搬走了，那个地方，只剩珞哥哥了……”
　　莫以绯茫然地望着天空，那片永远的蔚蓝，和大海的颜色一样空灵一样美丽。
　　眼前突然一黑，一阵温热的触感从眼皮上传开。
　　她听到阿风说：“以绯，想哭就哭吧。”
　　莫以绯把手掌盖在阿风的手上，任眼泪肆意地奔流着。有种灼热的感觉，一直燃烧着，似乎要温暖她冰冷的身体。
　　感觉到掌心的湿意，阿风轻吁了一口气：她压抑了很久了吧。
　　林展晨看到莫以绯微微颤抖的身体，默默地握着她的另一只手，只希望能把力量传给她。
　　“你们知道我有多没用吗？珞哥哥走后，我连到海边陪陪他都做不到，我怕……两年了，我从来没有来看过他，一次也没有。我总以为，我不来，珞哥哥就会永远在这里，不会离开……可是，可是，他真的不在了，他没有来救我……”珞哥哥，你骗了我呢……
　　“……我甚至把他教的游泳都忘了……”珞哥哥，你不是勇士，那我自然也算不上公主了……

　　那一个下午，他们就那么躺着，直到阳光把湿嗒嗒的衣服都晒得皱巴巴的，直到火红的夕阳染红了天涯海角，他们陪伴着她，不曾多言。某些时候，言语最为无力，惟有陪伴才是真实。

　　他们是她的朋友，自然，一直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