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32、第三十二章

　　这是自和之阳在一起以来，第一次吵架和冷战，而我丝毫不懂怎么面对。

　　我跟爸妈谎称之阳去外地出差，干脆一连几天都一直住在爸妈家里。

　　我明明知道这样很不好，可依旧拖沓、逃避、躲藏，不想寻找方法去解决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夜里躺在床上，我绞尽脑汁地编辑类似“之阳我们带豆豆出去吃饭吧”或者“之阳我们好好谈谈吧”的短信，却按不下发送键。

　　公司在云南筹备建厂的消息确定下来，召集公司员工调职去云南的指令也下达了。

　　同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场景，无限凌乱里我不禁从心里冒出故伎重演这四个字。

　　豆豆已经可以完全离开我了，如果只是在云南呆两年，我也可以办到，是不是？

　　周一，我握着修改了两天才写好的云南调职申请信，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把它交上去。

　　在我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阿雅却说上层已经定下历杰去云南常驻了。

　　我愣在座位上，迟钝地把申请信收回了文件夹里。

　　是不是时间过得太快，人们的思维和心脏都没能跟上钟表指针的摆动。

　　历杰……要去云南了？

　　已经在娘家蹭了一周的饭，我暗自叹气，第一次发现之阳和自己竟然会有那么深的相处障碍——
　　他会喝醉酒朝我发脾气，而我竟会此地无银三百两般的心虚，却又坚决不肯低头。我不能单纯的认为之阳这是在吃醋，但也找不到其他解释，而且我甚至觉得自己完全是无辜的。
　　一想到历杰，还有那个碎掉的苹果我就会很懊恼，因为我完全不觉得之阳醉后的话有任何道理，历杰和苹果也是无辜的。

　　我突然非常后悔，之阳只是喝醉了，才会胡言乱语，我应该第二天立即跟他好好谈谈，不应该不
　　由分说的直接回爸妈家住。

　　但一边我也颇为任性地想，老婆儿子一周不回家，之阳也不担心吗？

　　我无奈的摇摇头，决定今晚收拾一下，明天就带豆豆回家。

　　网上不是说了吗，正确的一方主动认错，会把有错的一方感动到羞愧的。

　　何况我并不是百分之百正确。

　　至于历杰要申调去云南的事，我十分没良心地想，他走了，一切会不会好一些？

　　前几日妈妈还在一个劲儿的劝徐阿姨成全历杰和梁程，他可以带梁程一道离开，然后慢慢缓和梁
　　程与徐阿姨的关系。

　　这样是不是真的挺好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然后越来越清晰。

　　然后我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对之阳说，我来瑞阳和历杰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觉得自己自私地有些无耻。

　　徐阿姨疼爱儿子，历杰和梁程相爱多年。

　　可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

　　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我重重的在心里强调了一遍。

　　楼道里的声控灯昏暗枯黄，鞋子哒哒的敲在台阶上，显得有些突兀，刚刚爬上三楼，我啊的一声
　　叫了出来。

　　有一个人倒在我爸妈家门口。

　　我屏住呼吸凑上前，竟然是历杰，满身酒气，头发凌乱，就这么软塌塌的蜷缩在门口，一时间我
　　不知所措。

　　我以为是他喝太多走错楼层，只好扔下包扶起他：“历杰，历杰，醒醒，你怎么喝那么多？起来
　　吧，这是三楼，我扶你回楼下。”

　　他慢慢的睁开眼睛，清冷的眉眼淡淡的望着我，模糊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想回家，我妈看到我
　　就会生气，现在这样她更不想见我了。”

　　“怎么会呢，阿姨那么疼你，永远都不会不想见你，你快起来，地上太凉了”

　　“冬晨……”他重新蜷缩在楼梯口，脸上露出凄楚的表情，“梁程今天来看我妈，却晕倒在家
　　里，我从公司赶回来，然后送梁程去医院，医生说梁程刚刚做了流产手术，身体很虚弱……梁程一个人把我们的孩子打掉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们有了一个孩子，而她竟然在怀着孩子的时候……”

　　他深深把头埋进手臂里，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

　　“妈妈很生气，可我没法说我也被瞒着……我把我妈送出医院，回来以后梁程就不见了，找不回
　　来了，这次真的找不回来了，我妈昨天刚刚跟我说可以接受梁程的，可是梁程为什么要瞒着我打掉孩子？为什么？我们总是吵架，总是吵，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太过爱她，爱到心都疼了，疼的滴出血来；可有时候我又疑心自己根本不够爱她，不然怎么会一点都没法理解她……现在她又走
　　了，可是我没有力气再去找她了，我好累啊……”

　　他语无伦次地的说着，而我只能呆滞地听着。

　　历杰目光哀哀的，又痛苦又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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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妈妈一边替豆豆裹软帽，一边轻声道：“这两天我跟你徐阿姨好好说说话，顺便一
　　起哄豆豆，之阳出差快回来了，你回你们家好好收拾收拾吧，等之阳不忙了，一起来吃饭。”
　　我点点头。

　　豆豆一直听话的不像话，我本来想利用豆豆去哄之阳的，但微微一思量，决定还是自己先回去。
　　家里果真空荡荡，床上的被褥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之阳也一直没有回家吗？
　　我掏出手机，叹着气拨了他的电话。

　　耳边很快传来接通的声响，然后便是之阳嘶哑的嗓音：“老婆……”

　　我的眼泪吧嗒一下就滚了出来。

　　“你在哪里呢？怎么不回家？”我酸着鼻子问道。

　　“我在澳洲呢，我爸这边的公司有点事，我走的急，没来得及跟你说，对不起……”

　　“你生病了？”

　　“嗯，来了以后忙了两个通宵，然后就感冒了。”

　　我擦擦眼泪：“你好好吃药，好好休息，什么时候回来？我和豆豆都很想你。”

　　“我也想你们，明天就回去。”

　　“嗯。”

　　“老婆对不起，别生我气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那你说话算话。”

　　“我发誓。”

　　“之阳，”我顿了顿，“我爱你。”

　　“我也爱你，冬晨。”

　　我扣掉电话，扑通一下躺倒在了软绵绵的床上。

　　就在我矫情地感叹着自己的小家也挺好，而我要全心全意珍惜的时候，妈妈带着饭盒杀了过来。

　　我既感动又激动：“妈你实在是太好了，可是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妈妈白我一眼：“知道你刚回来，不会好好做饭，这是给你的早饭，我下午和你徐阿姨包了一锅
　　肉包和蒸饺，你明天早晨热一热吃。”

　　我撒娇般的朝妈妈怀里蹭：“妈妈我爱你。”

　　妈妈摸着我的头发：“本来想派你爸爸来送的，你爸和你历叔两个人去广场下棋，找也找不到，
　　电话也不接，我只好亲自跑腿，豆豆还在你徐阿姨家，我赶快回去了。”

　　我狗腿道：“妈妈你真辛苦，赶快回去吧。”

　　“之阳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突然觉得自己撒谎说之阳在出差是很智慧的。

　　“嗯，让之阳回来好好休息休息。”

　　“妈你放心，快回去吧！”

　　“明天早晨自己记得熬粥喝，然后煮个鸡蛋。”

　　“知道啦！”我欢快的答道。

　　非常安稳的一觉过去，清晨醒来还不到六点半。我起床先淘米煲上小米粥，洗漱完开始煮鸡蛋羹
　　热包子。

　　妈妈和徐阿姨包的包子白白软软，皮薄馅足，真的是一大美味。

　　第一次一个人吃早饭还那么认真。

　　我馋馋地望着碗里金灿灿的小米粥，还有白胖胖大大包子，食欲大增，正准备下手抓包子，
　　门铃突然响了。

　　我猜不到会有谁这个时间来敲门，之阳不会那么早回来吧？

　　我狐疑地打开门，果真吃了一惊。

　　是梁程。

　　她明显喝过酒，脸上飞着淡淡的红晕，美丽的眼睛里似乎充满了疲劳，却依旧闪烁出一种灼热
　　逼人的目光。

　　为什么大家都跑去喝酒了？

　　见我愣在那里，她笑了出声：“为什么不请我进去，怕我杀了你吗？”

　　我连忙：“请进。”

　　她摇摇晃晃的走进房间，我伸手去扶她，她只是推开我，也不说话。

　　“你在吃早饭啊？”她瞥见餐桌，“真丰盛。”

　　我突然想起昨晚历杰在说找不到她，可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做的？”

　　“包子是我妈蒸的。”

　　“有个妈妈真好，你宝贝儿子呢？”

　　“豆豆在我妈家里。”

　　“哦，真好，我也饿了，介意我蹭饭么？”

　　“当然不，你快坐，我去给你拿副碗筷。”

　　“嗯，好。”她很乖的说。

　　如果说之前真的在担忧什么的话，此刻我差不多就放下心了。

　　她喝醉了，但情绪还好，一会儿等她吃完，我打个电话让历杰来接她就好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想，梁程喝醉了，我不跟她计较。”

　　“……”我略微尴尬的笑笑，为她盛了一碗粥，又剥一个水煮蛋给她。

　　她一口一口的吃的很慢，仿佛细细品尝那饭菜的滋味。其实不过是普通的家常便饭，看她吃的那
　　么专心，我竟觉得很窘迫。

　　她一直把粥喝的很干净，我看的几乎呆了。

　　她目光温柔的望着空空的碗，轻声道：“我从来没有吃过妈妈做的早餐，你还记不记得，很久很
　　久以前我们第一次见面跟历杰说话的时候，其实我还饿着肚子，我当时真羡慕你们在家里吃过暖
　　暖的饭然后开心的去晨读。”

　　“……”我记得曾经的确隐约听说过的梁程的家庭，我心下慌乱，伸出手说道：“我去帮你再盛
　　一碗，你吃个包子吧。”

　　她微笑道：“你真贤惠，可是历杰还是不爱你。”

　　我的手顿时僵硬在空气里。

　　“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们只会越来越远。”

　　我惊惧的看着自己面前美丽的女人。

　　“可我还不想死，因为我害怕我死了以后陪在历杰身边的人是你。”

　　我忍住心头无法言说的恐慌与难堪，艰难的开口：“梁小姐，你想多了。”

　　她摇摇头：“你不会忘记你曾经的杰作吧？那条恶心人的短信，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终于无力的瘫软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