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未有芳华》周六晨

21、第二十一章

　　中午累到窝在宿舍午睡的时候，被何倩的电话惊醒。

　　“冬晨你太牛了，之前我们老是担心你变成老剩女，没想到你原来就是深藏不露啊。”

　　“你说神马，我刚睡着……”我闭着眼睛翻了个身。

　　“我现在跟柯磊一起呢，柯磊你跟她说。”

　　听筒里传来柯磊拒绝的声音：“你们女的才适合各种八卦，我只负责提供基本的事实依据。”

　　“你滚出，滚出。”何倩骂过柯磊以后，继续说道：“你今天早晨是不是踩掉了一辆自行车的车蹬，还写了小纸条留下了你的电话？”

　　我隐隐约约猜到何倩的意思：“怎么，难道那辆小破自行车车主是个帅哥？不对啊，你怎么知道
　　的？我回来以后宿舍一个人也没有了，我谁也没说啊，还有……”

　　何倩不耐烦的打断我：“车主帅不帅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和你有过数面之缘的赫之阳是车
　　主的舍友，更重的点是，赫之阳替你帮他舍友修了车子！”何倩故意加重语气在“替帮”二字上面，“我想你根本没有收到索赔电话吧？听说赫之阳的那个舍友是个得理不饶人的小气鬼，还有那脚蹬本来就是坏的……嘿嘿，柯磊说赫之阳是单身，单身啊！我看他明显对你有意思，另外我真心觉得他他人不错啊，要不是柯磊正好撞见他在校门口的维修部修自行车，还看到他攥在手里你留下的那张傻了吧唧的纸条，我估计他并没打算故意利用这件事让你对他有个好印象……”

　　我愣愣着听着，除了大大的意外以外，心里竟然不由自主的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挂上何倩的电话，一整个上午志愿活动的疲惫和困意烟消云散，我一边嘲笑自己难道真的像何倩
　　之前所说如此缺爱，一边又忍不住开始贪恋这种被人默默帮助的温暖，尤其是对方还是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男生。

　　我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可以想太多，不可以太过自恋，更不可以自作多情。

　　也许他本就是乐于助人的活雷锋，不管受帮助的人是谁他都愿意无偿奉献；也许他根本就是无心之举，是他的舍友要他帮忙修的；也许他也只是觉得我们是曾经是校友，我又是柯磊的朋友，不见义勇为过意不去……然而却依旧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耳边响个不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说过的话加起来还不超过十句……”

　　接下来的几日，何倩完全就是在复制当初我的行为，源源不断的给我送来各种赫之阳的资料和消息。

　　再见到赫之阳，是几天之后的柯磊的生日聚餐。就像很久以前他们撮合我和陈延川一样，这一次，连同陈延川在内，所有人都开始明目张胆的表达出不把我和赫之阳变成情侣誓不罢休的企图。

　　本来就很不安的我，在这种架势下，明显更加做贼心虚。在回学校的路上，大家又故意将我和赫之阳留在最后。

　　何倩和柯磊自然是不好打扰，我屡次尝试加入文倩、静敏和陈延川的组合，却又屡次被挤开。

　　正在我开始下一次行动的时候，赫之阳突然说道：“我看你吃饭的时候兴趣不高，是有烦心事吗？”

　　我在心里狂点头：“是啊是啊，还不是因为你，我担心自己开始春心荡漾了。”但是表面上佯装平静：“没有，大概是吃撑了。”

　　他低声笑出来：“你一直在吃你面前的那盘香菇油菜。”

　　我尴尬的说：“是……么？”

　　“对了，我上一次有幸吃到你妈妈做的红豆饼，还没谢谢你。很好吃。”他继续说道。

　　“真的吗，是我应该谢谢你帮我抬行李的。”还有帮我为你舍友修自行车！当然，我只说出了前
　　半句，后半句又是在心里喊出来的。

　　“不用谢，举手之劳。”

　　“金融系好玩吗？”沉默的走了一会儿，我实在觉得跟前面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状态格格不入，忍
　　不住开始寻找话题。

　　“有兴趣的人会觉得好玩。”他说。

　　“我听说你高中的时候休学了半年多？”我又说。

　　他略微有些吃惊：“是柯磊跟你说的？”

　　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我要说，是何倩为了牵红线专门跟柯磊打听出来的

　　他并没有很介意，不等我开口便很坦然的说：“这个说来话长。那是高一下学期快结束了，我在
　　跑着去追前女友的时候，被高速驶过来的摩托车撞倒了。当时我不能接受她突然说分手，所以才不顾一切的想穿过马路去追她。结果人没能追到，却把自己弄进了医院。后来我看着自己裹着厚厚的石膏的腿，还有满身的青紫，既不甘心，又有些气愤。但是在病床上躺了大半年，也就慢慢想通了。恋爱分手都是人之常情，我没有什么好责怪的。伤好以后回到学校，我知道了她有了新男友，不过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在意。后来我们就几乎变成了陌生人。她的名字和她这个人，我也没有再提起过。磊子只是知道我因为休学，并不知道我为什么。”
　　我没有想到会突然讲到他的前女友，也没有想到他会说这么多，只能窘迫的说了声“对不起”。
　　他又很好脾气的笑了起来：“不用说对不起，我高中的时候就已经不介意了，何况现在？”
　　一边走，一边开始说起了别的，渐渐的两个人竟然越来越有话聊。我甚至差点忽略掉前面的人会偶尔满脸坏笑的回头看我们两眼。

　　幸好夜色正浓，路灯晕黄，不至于将我的大红脸映照的太清楚。

　　国庆节假期，我见到了陈延川的女朋友何燕琦。说对这个女孩子没有印象那肯定是假的，但也完
　　全是印象模糊至极，如果不是因为陈延川，恐怕走在街上，或者即使看着毕业合影，我也无法把名字和本人对上号。

　　她很友好的跟我打招呼，并邀请我一起出去玩。我有些犹豫，陈延川便说道：“放心吧，就我们几个，没有陌生人。”

　　被人看穿，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所以立即答应了。

　　我也实在不想在他们面前留下扭扭捏捏的形象。

　　然而意外的是，在约定地点等待的人，竟然是赫之阳。

　　我吃惊的看着他，他正怡然自得的骑在自行车上，单脚着地，面带微笑的看着我们。

　　延川咳咳两声，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其实今天就我们四个。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之阳是半个
　　卿洲人？”

　　我狠狠的瞪了陈延川一眼：“不记得！”

　　这一周的国庆假期，我有四天都是在外面玩的。爸妈对我的反常行为有些吃惊，因为我一贯是喜
　　欢宅在家里面。但是他们似乎很鼓励我常常出门。

　　我们四人去卿洲新建不久的□□看电影、吃越南菜，或者带着零食啤酒去城外的郊区，或者骑着自行车去逛卿洲硕果仅存的一块明清建筑群。

　　因为赫之阳一个人住在他们家在卿洲的房子里，我们甚至一起在他家做饭唱歌打游戏。

　　最后一天下午，我们干脆在人民公园的人工湖上，赏了半天的湖水。

　　延川和燕琦坐在凉亭的椅子上一起举着手机切水果，我和赫之阳就趴在横栏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你假期常常来卿洲吗？”我问。

　　“嗯，我觉得卿洲比瑞阳更适合度过假期。”

　　“双手赞同，卿洲即安静又干净，□□建起来以前，这里肯定就像真正古朴的江南小城一
　　样。”

　　“如果不是我爸反对，也许我高中也会在这里读。”

　　“我是高二下学期转到实验高中借读的。”

　　“听说了，你很勇敢。”

　　“好多人因为我借读夸我勇敢，其实我是个胆小鬼。”

　　“哈哈，你是一个只做过这么一件勇敢的事的胆小鬼。”

　　……

　　也许，对于很会利用节假日娱乐身心的人们来说，游湖逛公园是最最不屑一顾的事，然而那却是
　　我过的很特别很难忘的一个国庆假期。

　　难忘到一回到学校就说漏了嘴。

　　她们三人用意味深长的腔调叹着气：“都已经发展到共度假日了。”

　　我正努力的朝头发上夹刚刚买的一对小夹子，甩甩头表示不屑一顾：“我不食烟火，清心寡欲，
　　对谈情说爱没有兴趣。”

　　“你就嘴硬吧，其实你心里也很想谈恋爱是不是？不然你怎么突然知道装饰自己了？那粉嫩的发卡充分暴露了你的意图。”何倩斜着眼睛看我。

　　我扯下头发上的发卡，终于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嗯，我也想谈恋爱了。”

　　紧接着，宿舍里爆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只是对着我们你就脸红到这地步，要是真的站在赫之阳面前会害羞成什么样子啊。”静敏笑
　　着说道。

　　何倩也接了一连串的“就是就是鄙视你。”

　　我欲哭无泪，只想找个墙缝钻进去：“饶了我吧，不要再提赫之阳了，我已经很无地自容
　　了。别笑我了，拜托拜托……”

　　正准备关掉手机睡觉，突然接到了文倩的短信：“你没有必要想这么多。比起那些勇敢追求
　　男生的女孩子，你含蓄矜持的过了头，就虚伪了。你这样迟早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一定的代价，
　　比如错过一段也许会很美好的情感，比如在以后的日子为当初的犹豫伪装而后悔的肝肠寸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半晌，然后敲了“谢谢”两个字回去。

　　她没有再回复，我也终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等待周公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