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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苏严的秘密 ...

  •   苏严的母亲是秦帆的学生,叫苏月。那年秦帆是美院的教授,他在一群学生中一眼便相中了苏月。不为别的,只是让她当他的模特。一开始苏月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毕竟那些年当人体模特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随后他找过她好几次但她都不答应,后来秦帆才知道原来是她误会了他。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早晨,苏月站在秦帆面前红着脸有些生气:“我都说了不去...你们这些艺术家怎么都喜欢强人所难呢...要是让别人知道....知道我...不穿衣服当模特,你叫我怎么做人...”苏月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也越来越红,秦帆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并不是要苏月当裸模这个丫头想哪去了。

      “你....你还笑..”苏月嗔怒到,目光灼灼的望着秦帆,一瞬间他竟有些呆了。他抬起手轻抚过她的脸、她的发,他认真的告诉她:你就是我想画的主题。

      也许是被秦帆的执着打动,后来苏月便成了他的专属模特。当然,只能是在课后,那是他们的“秘密时间”。夕阳洒进画室,苏月依靠在凳子上,乌黑的长发发轻轻垂落在胸前,朴素的白色的连衣裙也无法掩盖她的光华。对面坐着秦帆,他正用画笔在画布上细细描绘她的身姿,热情的眼神让苏月觉得有些不自然。

      有时,他会停下笔仔细端详画中的她和眼前真实的她,然后又提起笔继续创作。时间在这样的沉默中悄悄流逝,日复一日。也许秦帆只是出于对艺术的热情,而苏月却不那么想。那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比她大整整十岁,成熟而英俊。儒雅的脸上总是带着认真严肃的表情,只有看着她和作品里的她时才会露出笑容。苏月单纯的以为他是喜欢她的,看着他废寝忘食的创作苏月也渐渐对他关心起来。每天她都帮他做饭打水洗衣服,日子久了学校里流言四起。

      谁都知道秦帆是结了婚的人,妻子远在另一个城市,但他们经常通信感情一直很好。所以流言的攻击对象自然不是他,而是苏月。在同学眼里苏月是插足两人的小三,不要脸,就连同寝室的室友也不愿和她说话。这些流言蜚语苏月都选择默默承受,毕竟她确实喜欢上了秦帆。只要她还陪在秦帆身边就好,她这么想着。秦帆并不是傻子,这些流言他自然是有所耳闻,但是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前途他只装不知道。苏月一心想陪着他,可最后竟等来秦帆离校的消息。

      那天夜里苏月不顾一切的跑到秦帆宿舍,她看到他正在收拾东西。苏月冲过去抱住秦帆,求他不要走,秦帆只是一声叹息告诉她一切珍重。许久,她像是做了个决定,她让秦帆再陪她最后一次,吃个饭就好。

      她简单的做了几个小菜还买了几瓶酒,酒后秦帆终于对她袒露心迹,他说苏月是他见过的最单纯的女孩,他第一次见到她就决定一定要画她。秦帆有些醉了,他明朗的眉宇间竟有一丝无奈,苏月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声说:“秦老师,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的妻子,但是....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末了一个个炙热的吻落在秦帆眼上、脸上、唇上...那天晚上他们纠缠在了一起。

      第二天一早秦帆便离开了,苏月落寞的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不是滋味。桌子留着一张字条,纸上是秦帆清秀的笔迹: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苏月抱着字条无声的哭了,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今日一别无须再见...

      春去秋来,苏月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而那些年,一个单身女子未婚先孕是怎样的耻辱,苏母气得把她赶出了家门。颠沛流离中她做过零工、摆过地摊、给人家当过保姆,她本就瘦弱,这样繁重的工作竟没有把她打倒。十月怀胎,她产下一名健健康康的男婴。抱着孩子那刻她终于喜极而泣,她认为这是是秦帆留给她的纪念。她给孩子起名“苏严”,她希望他严肃的长大,不要像自己的人生这样落魄可笑。

      苏严的童年是幸福的,虽然没有钱但是却温馨快乐。白天苏月带着他在一个富人家做保姆,那家的大人偶尔会给他几颗大白兔奶糖,这就是苏严一天中最快乐的时间。晚上她摆了一片小面摊,她卖面苏严就在旁边看书认字。偶尔,吃面客人也会热心的教上几句,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

      那天是苏严第一次看到母亲流泪,打扫卫生的时候苏月在电视里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秦帆。此时的他已经小有名气,画作在国际上获了奖。电视里的他显得那么年轻有为意气风发,而苏月呢?未婚先孕的她先是被学校开除,然后双亲也和她断了联系。她年轻的双手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眼神里最后一丝神采也被生活磨平了。

      她的眼泪悄无声息的落到苏严脸上,苏严稚气的声音在她耳边喊着:“妈妈哭了..妈妈哭了...”苏月擦擦眼泪,笑着说:“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电视上正展出的那副获奖作品名字叫做【她】,画布上白裙黑发的美丽女子若有所思的靠在凳子上,身上洒满了夕阳的余晖...

      又过了几个月,秦帆竟然找到了苏月。面摊前秦帆西装革履的出现在眼前,苏月简直不敢相信,可是他一开口她的心就死了。

      “我听你家人说你生了个孩子...我想这个孩子我也有责任,小月,你可不可以把他给我。我的妻子无法生育,我们需要一个孩子,而你的经济能力也给不了他好的生活,所以我想....”秦帆话句句像刀子一样割着苏月的心,她沉默了许久,抬头问他:“如果我早些遇见你,你会爱我吗?”秦帆不语,苏月盯着他脚上那双一尘不染的高档皮鞋,再看看自己脚上这双破旧得泛黄的白胶鞋,她自嘲的笑了。

      “我知道了,你可以带走小严,但你永远不能改他的姓和名!他一辈子都要姓苏,我要你记得这个孩子是你和我生的。”她的语气带着恨带着怨,脸上最后一点留恋也消失了。秦帆痛苦得看着她,默默点头允诺。那天晚上苏严在睡梦中被带走从此再也没见过苏月,直到苏月去世。
      醒来的苏严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房间很大,四周都是玩具。同时拥有这么多玩具是苏严想都不敢想的,可是他并不开心,因为一向都在身边的妈妈不见了。他在屋子里找了又找,终于他听到有间房里传来激烈的争吵。

      “你把他带回来是给我难堪吗?秦帆!你在外面做了什么我不管,但是你把她的孩子都抱回来养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惜虹,我们本来就准备领养一个孩子,刚好他又是我的血脉....他只是个意外产生的孩子,我并不爱她...”男人的声音充满焦虑、烦躁和无奈。
      “你不爱她?哈....秦帆,你那副获奖作品怎么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还为你生了个孩子,这下你更念念不忘了吧。”
      “你.....顾惜虹,你别咄咄逼人,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可以养这个孩子,但我不行,你自己选吧。”
      “.......”

      屋内一阵沉默,苏严感到很害怕,小小的他不懂大人们在吵什么。突然门被打开了,一个漂亮女人夺门而出。这时女人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他,她的目光高高在上像寒冰一般刺骨。苏严打了个哆嗦,“阿...阿姨好...”妈妈说过要有礼貌,虽然害怕但他还是弱弱的问了声好。可眼前的阿姨似乎更生气了,眼神像要吃了他似得。忽然房里又走出来一个叔叔,叔叔一愣,接着用一种复杂而无奈的目光看着他,这就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亲生父亲和接下来要成为他“母亲”的女人。

      秦帆骗苏严说他母亲走了,苏严哭着喊了几天几夜,终于在一场大病后变得安静下来。也许小孩子更容易接受现实,就像你再喜欢一件玩具它坏了就是坏了,修不好它你会觉得伤心,但很快又会被新的玩具所吸引。对于秦帆来说苏严就是个不能见光的私生子,而对顾惜虹来说他只是个“玩具”。苏严不明白为什么叔叔阿姨看他的眼神总是冷冰冰的,他每天都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上学,努力把自己变成个乖小孩,可是每次回家他们总是一副冷漠的表情。后来苏严也渐渐明白,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是徒劳,你无法打动一个根本就不喜欢你的人。

      某天,苏严准备把不用的杂物整理好放到杂物间。打开门,昏暗的杂物房里传来阵阵霉味,他拉开窗帘想透透风。光线照进来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一副倒在角落里的油画。画面上白衣女子靠在凳子上,眉目含情栩栩如生,她的身上洒满了夕阳的余晖。这张脸是那么美那么熟悉,多少次出现在苏严的梦里。他把油画扶正,轻轻抚摸着画布上女子的身影。半晌他终于喊出那句忍了许多年的“妈妈”。

      晚上,苏严将油画搬到客厅,顾惜虹看到那幅画时整个脸都青了。而秦帆则一言不发,三个人就这样僵在客厅里。许久,秦帆终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苏严。秦帆说:“不管你接受还是不接受,你妈妈已经把你托付给我了。我希望你能跟我们好好过日子,这也是你妈妈的期望。”顾惜虹面无表情的听完,只丢下一句话:“你想走就走,我巴不得。”

      苏严只是淡淡的盯着油画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和他们共进早餐,然后默默地上学放学一如往常。只是那副油画却再也没出现在这个家里,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严变得沉默、变得不再爱笑。

      也许是遗传,苏严对美术有着浓厚的兴趣,这点让秦帆感到十分欣慰。小小年纪他便技惊四座,在秦帆的指导下画技更是突飞猛进。一晃许多年过去了,再次听到苏月的消息竟是一纸病危通知。苏严赶到时苏月已经下葬了,母亲连最后一面都没留给他。

      这个沉默的少年站在冰冷的坟前一动也不动,最后,他放下一株栀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栀子是苏月生前最喜欢的花,花开花谢,她的生命也宛如一株脆弱的栀子花般,为自己的爱情燃烧完最后一丝香魂。后来苏严再也没去看过苏月,即便是外婆恳求他也不去。我想他心里肯定是想去的,但是却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的母亲。如果说母亲是绝情的她却赋予了他生命,如果说母亲是爱他的为何要为了虚幻的爱情自私的将他抛弃。这些年他有恨、有怨、也有愧疚,但这一切终究是来不及说了。

      我和苏阿姨的爱情有些相似,我们同样是爱上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苏阿姨穷其一生都没能追上他的脚步,而我追上的却是自以为是的虚幻泡影。我们同样可怜可悲,但好在我不是孤独承受...我想秦帆大概也是爱过苏月的,就像那首诗一样,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
      宋之衡有没有爱过我呢?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我已经不想再爱他了,十几年的追随和四年的欺骗让我觉得有些累了。就像苏严说的,我不知道心里这道伤痕需要多久才能痊愈,但我相信总有一天它会被爱我的人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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