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倾我不倾城》木子肖肖

16、两个故事

　　我推开苏严急急忙忙跑回宿舍，外面雨越下越大。

　　我又一次拨通宋之衡的电话，依旧是阵阵的忙音。终于，我把手机摔个粉碎，看着它裂成好几块我心想，这下再也不用纠结了。阮婷回来看着一地的手机残骸惊讶得说不出话，她抱着我一直安慰，我却连哭都懒得哭了。我让她把手机借给我，她怕我也一把给她摔了，战战兢兢递给我后就一直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大气都不敢出。我熟练地拨通那个电话号码，响了三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喂？”瞬间我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拍，我快速挂断电话悲伤呼啸而出。

　　我狠狠得捂着脸，眼泪像外面的大雨一样倾泻而出，我多想哭喊出来，可就是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阮婷也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我狠狠的哭着，心里却越来越空越来越痛，这样的真相真是讽刺。我脑海里走马灯似得一幅幅画面经过：那年七里香树下的邂逅、那段坐在他后座上回家的日子、那时一个人不远千里赶来见他、那个早晨他在日出时分第一次吻我....最后这些记忆全都变成一片空白，前方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暑假结束了，开学第四天我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他的手机。听他接起电话我冷静的说：“别挂，是我。”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我接着说：“不管你有没有空我们都见一面吧，你不来我就去你学校找你，你自己选。”沉默了许久他让我七点到南华广场等他，我说好，你把我织的围巾带来。

　　晚上七点，我终于在南华广场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宋之衡。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要是换了往常我早就扑上去嘘寒问暖了，可如今我们就像陌生人一样。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我知道那里面躺着我织了一个多月的围巾，我的鼻子有些发酸。坐了很久，最终还是我先打破沉默。“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至少，你应该介绍一下你的女朋友。”我特别强调女朋友三个字，他脸色有些苍白，随后他告诉我一个故事，那个关于她和他的故事。

　　那是宋之衡入学报到第一天，那时刚好撞见她一个人提着硕大的行李箱艰难前行，出于好心他帮她把行李送到了宿舍。临走时彼此留了□□和电话，一来二往他们变得熟络起来。女孩叫许青姝，文学系。不仅长得美而且性格温婉，刚入学没几天系里就传开了。文学系本来女生就多，美女也不少。但新生许青姝却“突破重围”被投票选为文学系系花，那时她天天和宋之衡在一块，金童玉女羡煞旁人。大二那年他们在外面租了个房子住在了一起，可好景不长，没多久就被宋之衡的妈妈发现。许青姝家境一般，宋家自然是看不上的，宋妈妈对她下了“逐客令”于是他们被迫分开。我想起那年宋之衡刚好在家待了几天，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当时我还天真的以为他是回来看我的，真是可笑。后来宋之衡回到学校不离不弃的挽回，许青姝也终于答应回到他身边，只是两人一直对外宣称已分手。

　　某天，宋之衡看到一个别的系的男同学送许青姝回宿舍，他妒火中烧冲过去就就把人家打了。结果学校处分了家里也知道了，宋妈妈再次向他施压。这件事后他喝了一顿闷酒，实在找不到人可以倾诉，胡乱中他拨通了我的电话。当时我傻头傻脑的跑过来见他他本想打发我几句就送我回去，可不知怎的，他就想到那个送许青姝回宿舍的男同学。于是他把我留下来也算是报复许青姝的不忠，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确实看到了许青姝，看着她脸色铁青他心里觉得十分过瘾。末了他把我送到酒店，其实他本来是想发生点什么当作报复，可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讲到这里他看了看我，可能是怕我听不下去。我冷冷的说：“我真该感谢你当时打消了念头，你继续。”

　　他接着回忆，那天过后许青姝对他的态度认真了许多，他的激将法确实产生了效果。他心中优越感激增，可万万没想到后来我真的考上了B市的大学。他突然感到有些害怕怕有天被许青姝撞见，所以他从来不许我去学校找他。其实一开始他也想跟我坦白一切，可过了几个月，他觉得这样的相处方式似乎也不错。

　　许青姝性格一向很强势，而我性格虽然像个孩子却对他百依百顺，也许男人都需要一个崇拜者，而我恰恰就是他的崇拜者。再后来他可能也对我有了些感情，但又放不下许青姝，他送我礼物一方面为了减轻内心的愧疚感，一方面也有少许的真心实意。直到几个月前许青姝突然提到结婚的事，他这才考虑是不是该断了我和他这段感情。正当他发愁该怎么告诉我时命运却和他开了个玩笑。他以为我已经看到了真相就不会再继续纠缠他了，可他没想到我竟连续找了他整整一个暑假。事情到这里一切都解释得清了，我以前就纳闷他怎么会看上我这样普通的女孩，原来我只是他无聊时打发时间的影子，因为方便因为听话。

　　我很想给他一巴掌，可我握紧拳头却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能重新开始吗？”他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可能觉得我脑子不正常。其实我也觉得我脑子太不正常，通常这种情况我应该狠狠给他一记左勾拳然后潇洒的离开，可是事到如今我竟然还是不想放开他。或许我是太依赖那些美好的回忆，我太喜欢他了从小就喜欢。我从没想过那个目光正直的白衣少年竟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我的初恋我的男神竟然骗了我整整四年。

　　宋之衡最终还是摇摇头，他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我让我忘了他。他说是他对不起我，以后也不会再见我了。我直直的盯着他一把把袋子撕碎，拿起围巾便丢到垃圾桶里。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我对着他的背影狠狠的喊：“宋之衡，你这个骗子！我恨死你了！”喊完泪如雨下。宋之衡越走越快，我竟有些慌了，我一边哭心里一边喊：回头，回头啊...最终，事与愿违。

　　我把头埋在膝盖上伤心的哭着，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这个城市那么大，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关心你。我想家，也想外公外婆和雨声，我还想我可爱的室友们。可此情此景，却只有我一个人默默流泪。

　　“回去吧。”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我高兴的抬起头：“之衡，你回来了？”

　　模糊的视线里映出苏严苦涩的表情，我失望地低下头自言自语：“原来不是之衡啊...之衡怎么可能回来，他不要了我了......”苏严想把我从凳子上拉起来我边挣扎边吼：“你不要拉我，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我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

　　我感觉到苏严的愤怒袭来，他从来没有那么用力的抱过我，我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挣不脱。我狠狠的捶打着，渐渐的也没了力气。时间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我再也哭不动打不动了。我就这么安静的靠在他浸湿了泪水的胸前。“别管我。”我声音冰冷，苏严却抱得我更紧了几乎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雨兮..我一直都在...”

　　“可你不是他...”我的回答看似残忍，但我的心却是清醒的。我已经受到了伤害，这份伤害我不希望带给苏严。因为我无法给他回应，这注定会让他受伤。苏严还是没有放开我的意思，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有节奏的跳动，这声音竟让我觉得有些安详。

　　“我知道我不是他，他是你十多年的执念，我当然无法代替他...但我只想告诉你，爱一个人并不是失去自我，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有多失望吗..曾经，我的母亲也是这样.....最终她郁郁而终。我不希望你变成她那样..”苏严声音竟有些哽咽，他顿了顿继续说：“雨兮，虽然痊愈的过程会很疼，但终有一天你的心会重新被填满，我想看到你幸福...就算给你幸福那个人不是我。”说完，他总算把我放开了。

　　面前的他眼神深邃迷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苏严第一次提到他的母亲，原来他母亲早就去世了。怔怔良久，他缓缓开口：“你听过秦帆这个名字吗？”

　　秦帆，现代著名画家，同时也是美术教育家和理论家，在国际上都非常有名，获奖无数。这个名字我在画册和新闻上看到过无数次，怎么可能不知道。苏严接着说：“秦帆是我父亲，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秦帆。”

　　我瞪大眼睛觉得相当不可思议，印象中苏严的生活十分朴素，完全跟秦帆这样的名人扯不上关系。但是仔细想想他似乎从来不缺钱，每次出去吃饭都是他结账，我蹭吃蹭喝惯了从没关心过价钱，以我饭量来计算应该都不便宜。而且他用的画笔颜料几乎都是好牌子，以前我不了解，上大学后才知道这些名牌画材我根本买不起。今天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苏严的爸爸那么有钱，这些也就不难解释了。

　　苏严看我吃惊的表情，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的，我的父亲非常有名也非常有钱。但你可曾听过他有孩子？没有。因为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并不是他原配的孩子。”

　　秦帆当然没有孩子，他的自传里写过采访中也不止一次提起。五十多岁的他和妻子相濡以沫三十年，感情非常好。而她的妻子一直无法生育，所幸这个问题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爱。在世人眼里这对“神仙眷侣”携手走过无数风风雨雨。而今天，苏严居然告诉我他是秦帆的私生子，这简直是奇闻！

　　我继续惊讶地看着苏严，就连刚刚分手的悲伤都被冲淡了。其实我早在暑假的时候就哭够了，只是今天终于面对现实心里积累的委屈一触即发。可是苏严的悲伤又何止一个暑假，这二十多年他一定过得很辛苦。想起我每次伤心或高兴身边好像都有他陪着，如今我也想做一回倾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