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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见倾心 在电影院里 ...

  •   雨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稍微小些的时候两人撑着一把伞,走在回陵大的路上。街道边雨水汇流,陈倾的鞋子全湿了,吴奕晴穿着凉鞋,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陈倾拉住她,两只手瞬间握在一起。站稳后吴奕晴赶紧松开手,好一顿脸红心跳。后来干脆脱了鞋,赤着脚走在种满郁金香的马路上。吴奕晴本来没打算回学校,陈倾问她去哪儿,她想都没想就说回学校。回学校的路远,且风景好适合散步。典型的小女人心机。
      沿着海边走了几公里,竟一点儿不觉得长,雨渐渐停了,天空放晴,海面平阔,太阳照射着被洗刷干净的街道,连路边的花草都妖娆得不像样子。站在校门外,吴奕晴担心陈倾就这么走了,后会无期。还好,他提出想到校园里面看看,虽然是陵滨本地人,还一次没来过陵大。吴奕晴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继续神清气爽。
      尚在暑假,校园里的人并不多。他们穿好鞋子,顺着栽满白杨的曲长石子路一直走到尽头,那里有几栋宿舍楼。陈倾昂头看着眼前这些色彩单调,挂着五颜六色衣服的建筑,深感失望,这跟他的想象存在不小差距,虽然这个夏天,他刚经历高考失利,这辈子也与大学失之交臂,但内心深处对大学依然存在想象。吴奕晴丝毫没有察觉陈倾的心理变化,她正在酝酿怎么才能留他吃顿饭。她默默站在陈倾身边,用余光观察他,装作从容自若,又不断心律不齐。他的衣着,他干净的鬓角,他漂亮的下颌线,他的刚好需要她仰视的身高,还有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来不及惊讶自己也会犯花痴,迎面走来三三两两拿着饭盒去食堂的学生。吴奕晴不假思索的开口:要不一起吃个饭吧?问完自己都愣了,脑子空白了很久。

      “方煦,很高兴能这样跟你开口说话,以我最擅长的方式。我愿意向你倾诉那段和陈倾有关的往事,用最直白的感情,最真诚的态度,告诉你我们之间的事情。
      陈倾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也是我这样一个不轻易在意别人的人,第一天里就发现的。他总能用最平常的行动打动人心,他看向你的平静坦率的目光,就像冬天里最令人高兴的太阳,带着柔软和平静,令人心安。他毫不做作,即便跟陌生人在一起,也丝毫不考虑外在因素——我是指,当我们彼此交代了过去的生活之后,他仍旧坦率真实,这着实令我轻松。而在我之前的生活环境里,还没遇到这样纯粹的人。身边的男生多半无法心怀单纯地与我在一起,他们总想装得绅士且能干,心里却想着:‘我要怎么表现才更优秀一些?’‘我能做到这个总比你厉害了吧!’时至今日我才明白,陈倾拥有绝大多数看似比他优秀的男生所没有的大气,这大概源于他发自内心的自信,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他从不在乎别人知道他的缺点,真是率真而又谦逊啊。
      亦舒说过:一个女孩子,美成这样子,而她自己却完全不自知。我觉得陈倾也是,他的性子那样可爱,而他也完全不自知。
      我们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去食堂的学生,我突然开口留他吃饭。问完我就后悔了,担心他拒绝,更怕他把我想成一个随便的人,一个才认识几个小时就主动邀请男生吃饭的人。毕竟是十年前的我嘛,可比现在矜持多了。不过他很快同意,带着不假思索的坦率。你看,短短的一秒钟之内我们经历了截然相反的心理活动,这样的悬殊对比,注定我们感情上的不对等。若是从一个俯视的角度观看这场游戏,我就是那个从一开始便输了的人。
      有必要向你澄清,在遇见陈倾以前,我的感情史一片空白,虽然那时我已经写了很多关于爱情的文字,迷惑了你们,就跟艾米丽·勃朗特所做的一样。我自认为深谙爱情套路,不屑于踏足青春期的波折情路。只等着各方面条件成熟以后,找一同样修炼纯熟的人,一锤定音,彼此省去很多麻烦。
      如今看来,‘说大话’该被列进‘七宗罪’。
      至少比‘贪吃’严重得多。”

      吴奕晴借口回寝室换衣服,跟早来的室友借了钱。等她从四楼跑下来,一眼便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看到陈倾,心顿时狂跳。陈倾站在绿化带的道牙上,屈着一条长腿,牛仔裤的裤腿随意地挽起一节,露出细长的脚踝和小腿,背站的不直,甚至微微有些驼着,静止如画。只有被过往的人蹭到衣角,才缓慢地挪动一下。吴奕晴打量着他,从头到尾,只觉连他脚上的灰旧帆布鞋都神采奕奕。在此之前,她一直将不穿袜子就穿鞋的男生定义为怪胎。吴奕晴走到跟前陈倾才看到她,瞬间露出灿烂暖心的微笑。女学霸竟不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头与人并肩行走。
      一路遇上的熟人,纷纷用惊喜且欣慰的目光看向吴奕晴,几个八卦者更是毫无忌讳得打量陈倾。好在陈倾生来不怯场,一概微笑回应,反倒弄得对方不好意思。
      在校门外找了一家小饭店,菜好店小,典型的大学城饭馆风格。这种物美价廉,热热闹闹的地方陈倾很喜欢,也许算是种弥补,后来他跟着吴奕晴来过不少次。
      陈倾拿着菜单看了大约半分钟,隆重点了一瓶可乐,便交由吴奕晴处理。后来混熟,吴奕晴才知道陈倾是选择障碍,并非客气。所幸吴奕晴擅长做主,三两下点好了菜,水煮鱼,鱼香茄子,芥末金针菇……标准的川菜。一顿饭吃得都很开心,吴奕晴不断往陈倾眼前划拉菜,看着他瘦瘦的脸皮像仓鼠一样鼓起,心里莫名生出怜爱。结账要走时,陈倾突然折回去,吴奕晴以为他落下东西,却见他仰头喝光最后一点儿可乐。
      饭后又去操场散步,太阳尚有余晖,还有人在踢球,各自穿着俱乐部的球服,动作也都专业,看得陈倾心神俱往,大概也就在那刻,萌生过一丝丝后悔之意。球赛散场,路灯亮起,他们在树林的长椅坐下,说了好些话。

      那个夏天对陈倾来说是极其难熬的,昔日的同学就像蒲公英的种子,被八月的热风一吹,纷纷四散到天涯,剩他这一根还顽强地赖在莲座上。那段时间他真是太闲了,每天都闷在家里打游戏看球赛,和父母总共说不上两句话。被念叨烦了就跑出来看电影,刚巧遇见同样一个人来消磨时间的吴奕晴。这简直是一场让他恢复交流功能的恩赐。他求之不得再与她多呆些时间。
      陈倾讲故事一样讲他的中学时代:抽烟,打耳洞,逃课,因女孩儿和别人打架……诸如此类的事。吴奕晴则像个小偷,借高大路灯穿过层层枝叶投下的斑驳暗沉的光,偷偷注视男孩儿生动的面孔。
      陈倾讲了很多话,他很久没讲过这样多的话,这样认真地回忆以前。
      吴奕晴是他的意外收获,她是个与他的生活既没关系又非一无所知的人,他们有着关于这座城市的许多共同记忆,也有相似的成长环境和背负的期望。只不过时间光轮扭转到当前,两人的发展却像有天壤之别。
      吴奕晴的每一步都顺风顺水,还比预期的好上很多。
      她自小学画,有艺术馆馆长的父亲和美院老师的母亲亲自教导,高中一年级就在省里拿了奖。高考成绩略有偏差,没复读,拿着奖学金在当地读大学,大二下学期申请到学校派往某英国大学的公派读研名额,今天刚查到的雅思成绩就是条件之一。更早些时候参加过人才辈出的新概念作文比赛,获得名次便扔在一边,安心学习,直到上了大学,偶尔写一两个长篇,被出版,拿过数额不小的报酬。
      带着这些光芒,女神吴奕晴不自觉会表现出优越感,这也是甚少有人敢追求她的原因,在陵大这普通一本学校里,再优秀的男生与她在一起,都会黯然失色。
      相比吴奕晴,陈倾则属于传统观念里走偏了的人,虽说每一步的角度都不大,却经不过日积月累,在大学这第一道关卡前,就与主航道生生撕开一个大口子。陈倾父亲以前在市博物馆任职副馆长,去年被文化局征用升迁,如今身兼数职,常去国外做学术交流,毛笔字写得极好,在国内小有名气,平时还鉴定些字画古玩,被陵大聘为客座教授。
      背负着父亲的光环,陈倾成了离经叛道的典型。不论是他有意还是无意,从公布高考成绩那天开始,别人总归要这样看他。

      陈倾默默听吴奕晴讲话,细长的眼睛里发着明细的光。吴奕晴的头越来越低,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目光只敢放在自己反复揉搓的手上,她第一次觉得这些经历没那么让人自豪,它们丝毫激发不了陈倾的兴趣,他始终如一的淡淡看着她,仔细倾听,不惊不喜,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后来陈倾告诉我,不是他觉得吴奕晴不厉害,而是太厉害,反而没了可比性,也就越来越淡定,索性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嘴脸(我突然明白,有时候讳莫如深等于死猪不怕开水烫)。在他看来,吴奕晴研究了原子弹还是得了省奖,都是一个意思。
      把陈倾送走后吴奕晴已来不及回家,便在寝室里没晒的被褥上将就一晚。也许是太久没睡单人床,吴奕晴几乎一夜未眠,在飘着淡淡灰尘气味的夜色里,翻来覆去都是陈倾那双淡然的眼睛和平静如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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