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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吞噬 ...

  •   没等到召侑详细分析父皇的旨意,左屯卫军营哗变的消息就穿到了藏阴阁。

      太子亲兵哗变,有心之人可以直接定义为太子谋反,即使人人都明白召侑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情自找麻烦。

      “钱卢”

      “殿下”

      “宣兵部侍郎罗关,鸣□□司马陈辰,河西道监察御史冯云,禁卫军统领周欧。”既然是军营哗变,不妨在宫中再上演一次。

      “宣周欧可就坐实了殿下谋反。”召修拦住正要离去的钱卢“事情有那么多种解决办法,殿下为什么非要用刀枪解决。”

      “既然有人觉得孤要谋反,孤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谋反。”轻蔑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孤疯了才跑去河西道谋反,这宫中就很好嘛。”

      柳莳在河西道征粮,豪门便乘机加紧剥削百姓讨好柳莳,整个河西粮价飞涨,民不聊生,终于在本月底激起民变,难民为了生存强行袭取关隘,左屯位军奉命镇压。原本左屯卫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镇压难民叛乱自是容易,但同是出身农家,又怎忍心兵戈相见。恰巧在对峙之时有人散播流言蜚语,军心不稳,酿成哗变。

      “殿下亮出底牌对圣上示威,若是圣上没有后招自然是殿下胜了。但若本来就是圣上的意思,殿下觉得会怎样呢?”最后一句话,召修声音很小。此话一出,必定要担上挑拨的罪名,纵然太子不计较,也不能入了其他人的耳。

      召侑承认这句话有道理,自己首先发难对父皇示威纵然可以解决问题,以自己现在的兵力父皇必然会让步,但如果真的是父皇有意来一局引蛇出洞,毁灭性的打击就会随之而来。“有你说的那种可能,但条件不足。”

      所谓条件不足,只是不满足一点——和帝有意打击太子,绝对不可能只是告诫太子收敛。想要废了太子,也得要有新的人选。当今大辛皇室只有召侑,召修,召暾三人,原宁王一支在开国后不久就被以谋逆罪名赶尽杀绝。和帝就算对召侑再不满意,也不会把江山拱手送给慕王的儿子。

      “钱卢,孤现在只要见河西道御史一人,其他话你就当没听见。”

      “是”明明刚驳回了召修的建议,现在又这样,这小主子的性子变得也太快了吧。殿下也不考虑考虑,召修能信得过吗?再怀疑钱卢也不敢明说,召修纵然不得意,杀他一个内侍还是容易的。本着保命要紧的信条,钱卢匆匆离开了藏阴阁。

      就剩下召侑,召修二人。

      “你不好奇一下孤是想到什么了,会同意你的意见。”一瞬间如水的沉寂让人抑郁,不过谁让大辛太子心性乐观,突发奇想在这个时候作弄一下堂弟。

      “如果皇位另有继承人,对太子可是个噩耗。”话虽这么说,若真另有其人也未必有命活到现在。

      “与孤做个交易如何?”

      “殿下请讲。”

      “你帮孤对付对付父皇,孤可以与你共享一个秘密。”当初想问的事情,终于在今天开口了。能就此收服召修最好,不能——他也自有办法,手段不重要,重要是结果。召侑一把揽住召修的腰“如何”

      “殿下先告诉我,这个故事是关于谁的,对于一般人我可没有兴趣。”召修没有理会召侑的无礼,只是暗暗呐喊自己竟然没有发现这对父子的关系已走到了这一步。自己不受父王待见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没想到皇上与太子这样和睦的外表之下已发展到可以兵戎相见的地步。这与原先的预想已偏离太多。

      宫中沉浮早已让召侑临战之时神色不惊,只有狭长双目中透出的张狂宣誓着必胜的决心。“你会有兴趣的,关于你哥哥。”召修一瞬间的失神被召侑牢牢锁定,其实召侑自己都好奇,有人在自己面前说父皇要对付自己时,心中涌现的是期待和欢愉。也许自己的父皇和自己一样,很期待战争的来临。

      “既然殿下这么说了,臣当洗耳恭听。”

      “别急呢。”预计着河西道御史冯云也快到了,召侑并没有打算一开始就告诉他全部“孤会以撒金裱花笺为衬,写一篇足够让你动容的传奇,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字体。”

      前一刻的果断决绝和当下的无赖之举形成对比,让召修再一次认定这个殿下心智混乱,或许需要看看御医“殿下就用飞白吧。”事关召侑,他都耗得起,自己又如何耗不起。

      “臣,河西道御史冯云,参见太子殿下。”在听到太子传召自己的消息时,冯云着实吃了一惊——自己八百里加急赶回皇城,刚见过圣上,出了延嘉殿就被钱卢逮个正着,那个人居然还笑着说等了自己好久。看来这太子目无君父,也太过分了。

      “起来吧,河西道的事情你怎么跟父皇说的。”不用客套,直奔主题才是召侑的风格。

      “臣为陛下尽忠,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事情涉及太子,太子理应回避。”从小读着圣贤书长大的冯云可没听过哪位圣贤说太子可以如此张狂,但读书人说话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压抑着不满,冯云就憋出这么一句。

      “那即位之事也涉及太子,太子是不是也要回避啊。”迂腐学究激起了召侑玩笑的欲望“御史大
      人可是对孤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大统有异议?圣人之言,大人没读懂吧。”

      “这……”

      冯云额前渗出的汗水让召修好笑,不过也没几个臣子禁得起主上这般玩笑。

      而召修嘴角的笑容在召侑眼中,真的很率真,很美。

      “孤有办法让你开口。”召侑也笑了,诡秘至极的笑容。

      “冯大人,左屯卫军自开国传承前朝遗制创建至今,大小战功无数,几代左屯卫军将领现如今都
      身居高位,冯大人若是轻易否定了他们的心血……”故意停下,声调微微扬起“将军们目不识丁,可不会和冯大人讨论圣人之言。”

      “左屯卫军也是太子亲军,这番话臣可没听懂。”

      “错了哦”召侑拍拍冯云的肩“大辛军制,鸣□□为太子亲军。入则护卫,出则相随,其他军队一概归属圣上,由殿前大将军按圣旨调拨。冯大人此言可是有意诬陷于孤?”正是在冯云说出前一句的时候,召侑才发现其实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冯云在和帝面前替左屯卫军辩白了最好,若是说了太子如何就逃不掉诬陷之名。

      “殿下,申时将至。”冷不丁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冯大人还是认真考虑考虑。”正是逐客的意思,召侑对刚刚自己平白在这个人身上浪费许久感到惋惜,还是思虑不周。

      召修自始至终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召侑的神情已经充斥着胜利者的得意,但他如何有此自信,自己却不得而知。

      冯云走后,钱卢小步趋入,递上一纸文书。

      “我看父皇是年纪大了,早已不复往日雄风了。”顺手在烛台上将文书点燃,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召侑心中存余的最后一丝温情也随之灰飞烟灭。“召修,如你所言。”当猜想得到证实的时候,还是心存不甘。本来以为自己期待这场斗争,却还是会心酸,那毕竟是父皇,是小时候教自己骑马射箭,教自己读书写字的父皇,是这个世界上最放纵自己的人,也曾经是最疼爱自己的人。在岭南战事结束后,自己依然喜欢在父皇面前放肆,等着他宠溺的认可,原以为自己是在演一出戏,没想到只是不敢承认自己内心还是依恋那样的生活,想把那份温情攥在手心里久久不肯放手。

      打发走钱卢,召修上前抱住召侑,任由他的下颚抵在自己肩头。“历代王朝那么多太子,哪一个不是在自己父皇面前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圣上放任你这么久,多少还是爱你。”自己虽然看不到召侑的表情,但不可一世的大辛太子肯让人这样抱着,也实在是渴求一份依靠。“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罪责都不在你,他毕竟认你是他的孩子。”

      “一年前,在《大辛总典》修订完成后,我把律法和军队制度的篇章都改了。呈送御前的那一份在父皇看过之后被我毁了。”当时把左屯卫军为太子直辖,改成了左右屯卫军隶属皇城五府,由殿前大将军并兵部辖制。没想到成了今朝直指和帝是幕后主使的证据——只有他会让人一口咬定左屯卫军是太子亲军,在他的印象中《大辛总典》就是那样写的“世间只有父皇看过的那份《大辛总典》上写着左屯卫军是太子亲军。”是啊,只有他一个人。

      “或许,是看你管辖久了,各部大臣也都产生了错觉而已。”不知道这句话是安慰还是讽刺。在一起也有些时日,在争锋相对互相猜疑中,召修对他产生了难以名状的感觉。不能说是惺惺相惜,毕竟不是英雄所为。自己尚且有哥哥可以依靠,他却是太子党所有人唯一的依靠。自己还在慕王府贪恋哥哥的宠溺时,他就已经在战场上面对敌人和他父皇的明枪暗箭。多数时候,他没有依靠,也不需要依靠。但现在的他,像在黑暗中迷失的孩子。自己不敢为他点起一盏明灯,是害怕光明赋予他力量。

      “是在关心我?这样的局面你父王该有多高兴。”分明是在笑,却可以感觉到苦涩。“还有你哥哥,你以为他有多在乎你吗?与他而言你不过是一枚棋子!”自己是大辛太子,怎么可以接受他的同情?就让他知道人要先管好自己的事情!抑制不住想要伤害这个抱着自己的少年,他人在这里,心却不在这里!

      “父王怎么样我不知道,但哥哥不会。”召修送开手,看来太子殿下是真的不需要依靠,一靠近他就要把所有人伤得鲜血淋漓。

      “不会?召暾进入皇城后进过宫,见过北图炉密使你知道吗?他收买了神医李润你知道吗?让你进宫是他要求父皇下令的,你父王都不知道,你知道吗?不会,在你心里他就是会挥毫泼墨的翩翩公子?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事情就是骗了你吧!”哗变的事情既然容易解决,就来解决点难以解决的问题吧。

      钱卢之前通报的“申时将至”,申时是人,微风阁十二领事之一。雨烟的事情,是皇后交待的,也特别吩咐结果直接呈给太子,不用再向自己复命,她只是猜到了结果。

      “哥哥的事情与我何干?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就不会想知道。太子殿下以为会讲故事就能离间我和哥哥?”

      召修淡然的回复激起了召侑的怒意,他反手把召修按在铜柱前,狠狠的咬着召修消瘦的肩。一旁青花海水纹香炉中飘出的烟雾让召修咬着嘴唇的样子更加飘渺,如果这样不真实,就用鲜血和痛苦让他变得真实。

      呻吟,挣扎,原来痛也可以如此锥心刺骨。

      青丝凌乱,眼角的泪水已干,雪白的身躯布满了紫青的齿印,已然被人拆骨食肉,已然人非清白。

      “要恨就恨吧。”召侑掰过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这一片狼藉之景。“让召暾来保护你啊,还是他已经感受过你的味道了?”

      只是闭着眼,压抑着泪水,身躯的痛苦又怎敌内心的苦楚,没想到会是这样。

      只有疼痛诉说一切真实的存在,身体已烙印上他的标志,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哥哥……

      两日后,夏阳在召暾身边放上一株海棠,而后轻轻离去。

      在海棠花映入召暾眼帘的一瞬间,咬了咬舌头,试图用痛苦测试这个情报的真实。

      眼中流露出怜惜,又在一瞬间隐去,

      第一步,自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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