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镜》南城不夏

2、盼园咬狗 看着红墙

　　看着红墙之外似有泛白的天空，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披风，在小桃子的搀扶下正欲转身，瞥到了在小叶庭内坐着的花玥，我低头思索半晌，缓缓抬头对上他的眸子，他的眼里带笑，与昨日一般地戏谑。
　　我冲他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离开。

　　这个萤漾漾是原花府的二小姐，花娘，也就是花烨与花玥的姑姑的女儿，而现在的当家主母就是花夫人，是已故花老爷的发妻，花烨与花玥的娘亲，算是萤漾漾的舅母。

　　我顺着小路在一大片桐树林里走，现在是春季，尽管不似冬日的寒气逼人，但现在，小风吹过也是让人有阵阵凉意，而也不知道究竟是这景色苍茫，毫无新鲜之意而让人凄凉，还是这偌大的花府更让人凄凉。

　　这萤漾漾的身世也确是挺可怜的，有钱人家的娘跟着穷人家的爹私奔，生下了她，随后一家人过着清贫安乐的日子，可不巧战乱带来了瘟疫也带来了死亡，就这样，萤家父母都去了，留下了年仅五岁的萤漾漾，随后的日子里萤漾漾就和年迈的爷爷住在乡下，同样，日子苦了点，但萤漾漾却过的不错。
　　在记忆里，萤漾漾的爷爷与父母亲，都是不错的人，小时候的日子虽苦，但都很开心，就算穷，也是父母的掌中宝，父亲也是忠厚老实之人，耕田打猎，善对妻小，又非常孝顺。
　　不过我还是挺佩服他的，有勇气带着皇城首富的女儿逃走，而这花大小姐也并非等闲，善良勇敢也无畏，虽说是贵为千金，单为人风评也好，当然，除了私奔这一说以外，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深受前花老爷与夫人乃至兄长的疼爱，但不巧，因缘巧合，花娘认识了萤漾漾他爹，两人坠入爱河，当然萤漾漾他爹除了忠厚老实，长得还不错以外，真没啥能拿出手的了，可这花娘就喜欢她爹这股淳朴，不过幸好，两人私奔以后，这萤漾漾他爹也是始终如一的疼爱花娘，也可以说是加倍疼爱，就这样，萤漾漾的童年生活过的也不错。

　　小姑娘虽在村里长大，但是自幼便在母亲的潜移默化下，举止得体，但奈何自由惯了，心里确实格外的敞亮，爬树，摸虾，干农活，也算半个野小子，唯有在母亲眼前会收敛，一家人和和美美，直到五岁那年，瘟疫到来，夺走了她父母的性命，在父母的临终之前，答应父母好好活下来，照顾爷爷孝敬爷爷。
　　就这样萤漾漾又和爷爷一起相依为命了2年，在萤漾漾七岁那年，爷爷也染病去世，这之前，爷爷早也料到自己大限将至，拖着老命将萤漾漾带出了桃花村，带着萤漾漾乞讨至皇城，拼尽全力找到了已继承家业的花老爷，也就是花烨与花玥的父亲，将自己的半辈子积蓄、儿子儿媳为萤漾漾存的那可怜的嫁妆，还有萤漾漾的小手一并交给了花老爷。

　　花老爷看着眼前已满头白发的老人家，和眨巴着大眼的萤漾漾，这孩子眉眼间的清澈与单纯和自己那个小妹妹是一模一样，再低头看看这老人拼尽全力护着的这些银两与首饰，其中还有自己送给小妹的那个玉兰银簪，那是小妹的挚爱，每到自己的生日与父母的寿辰，小妹定会戴着它！
　　就这样花老爷接受了这个可怜的小姑娘与这个年迈的老人，可不到半个月老人就走了，但…….
　　就在这半月之后，这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阴郁的小哑巴。

　　我靠在桐树上，环抱双肩，不停思索，努力地再想起点什么，可是，总有些片段是连接不上的，这让我也不仅好奇，总觉得什么地方少了些什么，而更为之奇怪的是，已经13岁的萤漾漾却与自己的这两个表哥是一点儿也不亲近，表哥不亲近她，而她也不亲近表哥，当然，据我昨天的观察，这两个表哥之间也不是很亲，两个人性子也相差很大，大表哥花烨个性阴沉，万年冰山，有股子阴柔之气，也是现在花家除了老夫人以外的第二掌权者，可是羽翼并未丰满；二表哥则相反，整天潇潇洒洒，不务正业，倒是比大表哥身上多了一份阳刚之色。
　　不过三个人交际并不多，有些奇怪，为什么并不多呢？我越想越奇怪，感觉记忆在某一处，断片了！

　　想着想着就听到了脚步声，我猜想着可能是去拿手炉的小桃子，屏气不动，待小桃子的脚步声靠近，我“嚯”地从树后跳了出来，想吓她一下，可是…….

　　“嘭！”我吓的坐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花烨，花烨倒是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未被我吓到，而我这个始作俑者倒是吓得不轻，有点不好意思，手足无措地眨巴着眼睛在地上坐着，他看了我半晌，走进我伸出一只手似要拉我起来，我愣了半响，就把手给他。
　　他的手比他这个人看上去暖和好多，我被拉起来向他还礼表示感谢，他点点头，也没多说话，但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很多，不像昨日那般冰冷。
　　他看我依旧在看他，倒也没什么表示，向前走两步，侧过身来对我说“左右无聊，和我一起在烨园里散散步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什么表示，他也不等我回答，慢慢向前走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次没有带下人，是自己出来的，而我也是，正考虑着是否合乎礼节，只见他突然停步，转过来看我。
　　我被他这一看给看呆了，花烨正在两旁桐树之中的小道上，他的阴柔却化解了这片桐树林的肃杀，而本来冰冷的脸上没有了寒意，鼻梁虽不高，但是眼睛却十分漂亮，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

　　“咻”地一瞬，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脑袋里隐隐作痛，是什么？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他淡淡地问，脸上却没什么关切。
　　我摇摇头，快走两步，跟到他身后，默默地陪他走了一会儿，两人之间并无言语，仿佛两个不相干的人，他的步子不疾不徐，我也保持着固定地速度跟在他身后，待快要走到尽头时，他低头问我“冷吗？”
　　表情竟然变得丝丝温和。

　　我淡笑着点点头，他嘴角也撤出了弧度，“那我们就回去吧”。
　　我依旧淡笑着点头，立在原地，他转身向回走去，我等他走了几步才提步跟上，依旧跟在他身后，只不过没了之前的压抑，整个人放松了一些，扭着头看着周围的景色。
　　突然，我看到了在那几棵桐林的深处有个人影飘动，而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竹林在桐林之后显得格外突兀，相当煞风景，花烨看着我停步，顺着我的视线看去，转过身看着我说“还记得母亲的话吗？”
　　我看着他似严肃又非严肃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那里关押了个偷了东西的疯子，是惩罚下人的地方，你没有事就不要过去玩，以免脏了身份。”

　　他看着我乖巧的样子，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将我送回了绮露园。

　　小桃子一看我进来，紧张的小脸瞬间垮下来，刚准备“教育我”，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立在门旁的花烨吓了一条，整个人被吓的跳到我身后去了，我被她这表情取悦了，低头像咳嗽般的掩嘴而笑，笑了半天注意到一直在看着我的花烨与小桃子，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笑声太难听了，便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不敢出声冲他们抱歉一笑，低头瞥了眼呆在原地的小桃子，她的眼睛闪过了惊讶，而再看向花烨，他的眼神就一直直勾勾的打在我身上，原本还好不容易温和的脸上又出现了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忽地他皱皱眉，没多说话甩开袖子离开了。
　　我虽不理解，但也没多少好奇，转身让下人关了门便在小桃子搀扶下，病怏怏地回到了房间。

　　“听说你昨天和烨哥哥一起散步了！”
　　任冰清突然出现在我后面，把我吓了一跳，我转过身连忙给她行了一个礼，她很敷衍地给我还了一个礼，两三步走到我面前，虽与我保持着一点的距离，但还是足够让她用手指戳我的脑门。
　　我用尽全力压住心里的怒火，低头不语，她依旧戳着我的脑门，边戳便咒骂，当然无非是什么我这个小哑巴，克死了爹克死了妈，还来勾引她烨哥哥云云。

　　我听了听，还是那些没新意的话，有些不耐烦，踮起脚猛地死咬住她正戳我的的指头，她愣了愣尖叫一声，看我还不松口，而在场的那些丫头婆子们都愣在了原地，刚想上前阻止，任冰清突然挥起另一只胳膊准备打我，我连忙松口，向下一蹲，窜到她身后，被我放开，她本身就向前扑的身子，让我一推便把她推进了我本来正在观赏的烟雨湖里，这下，下人们乱成一团。
　　我轻笑一下，脱了披风也随之跳了下去，把原本在湖片努力扑腾的任冰清砸到了水下，然后在憋气将她一个劲地往水里按，虽然这衣服很笨拙，但我毕竟游泳还是可以的，而虽然水也很冰，但是，我的怒火可是很旺啊！这几天的火气，我要一并发出来！
　　“奶奶的，让你欺负老子！”

　　我一会浮出水面用力的呼几口气，一会又钻进水里，再加上厚重的衣服的关系，整个人都显得相当笨拙，一只手按着她一只手不停的扑腾着水花，给人造成了一种我溺水的假象，我看差不多了，就深吸一口气，潜入水里，嘴对嘴的给任冰清渡气，她本来还一阵混乱，但看到我的举动，气的原本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大，混了过去，我心里正得意呢，突然一个大手从我腋下穿过，将我整个人从水里捞了出来，我被这突然一下没做好准备，不小心呛了几口水；被拖到岸上后，一个劲的吐水，待脑子清醒后才感到身上超级的冷，一边哆嗦一边看着把我救上来的花玥，他正扭头看向后来救上的任冰清，可能是注意到我的视线，转过来眼里带笑的看着我，我被他看的心烦意乱，瞅了他一眼就越过他看向前方的任冰清。
　　“你那眼神太狠了，快点收起来！”他嬉笑着对我说。
　　我挑着眉烦躁地看着他，他收回了笑，倒是淡然的看着我。

　　这时他的小厮走过来正预备给他披披风，他接过没有准备披的意思，向前两步给我披上，边披边对小桃子说“怎么伺候小姐的，小姐上岸半日不见披风，小姐如果生病了是你们这些下人能担待的起的吗！”
　　这个语气倒是没有了平日里的轻佻，多了丝威严，而被批的小桃子，此刻才刚回神，看来是真的吓的不轻，赶快将披风拿过来；我看着披风，再看看眼前也是全身浸湿的花烨，用眼神让小桃子将披风给花玥披上，而此刻小桃子脑子又抽了，并没有拿给花玥，却作势要给我披，我有些无奈，再次用眼神告诉她，而忠心的小桃子却就是不接受！我推着她，她也用眼神坚定的看着我，把我弄的，唉，眼睛瞪的都疼！
　　在一旁的花玥看着倒是挺乐呵，“嘿，人家给你你就穿上吧！”

　　我看着他那有些熟悉的黑眸，睨了他一眼，他倒并不生气，说“那就把这件披风给任小姐披上吧！”我一听，立刻抢过来自己披上，手还在不住地哆嗦，根本打不了结，花玥一脸好笑，似乎已经完全被我的小心眼给折服了，不一会儿，他的小厮赶快跑过来递给他了另一个披风，他倒是不动，任由小厮给他将披风穿好，穿好后，他因嫌披风上的狐毛贴着他湿湿的脖子，拿出一只手动了动领口，而这时我才注意到他冻的通红的手。
　　可能是表情太大了，他马上就注意了到了我脸色的变化，他这次倒是没有笑，只是深深的看着我一挑眉，被他看的有些心虚，但还是恭敬地给他还了一个礼。

　　他突然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这个表情让我觉得奇怪，还在我愣神的时候，突然一个喝声，让我和花玥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都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