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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飞鸿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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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斜倚在软垫上,鬓发微乱,形容憔悴,却依旧难掩其绝代风华。
她的怀里温柔却坚定地圈着襁褓中沉睡的婴儿,秋水翦瞳沉静却又希冀地注视着眼前的男子。
马车厢内空间跼踖,那青年风尘仆仆,发尖上还沾着寒凉的水珠,似乎眉梢眼角也染上了夜露,也是一脸疲态。
“无累,这件事······我只能托与你了。”女子强打精神,声音却依旧渺弱,她用愧疚又兼希冀的目光投注在青年身上,有些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
“师姐······我从来便说过,你让我做的事,我一定竭力去做,不必······求我。”青年声音静如幽潭,却透着一种疲惫的喑哑。
还是一贯的温雅,只是这话间的淡淡疏远,却再不复从前了。
女子微不可闻地地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也好······对于这个师弟,她自是愧疚的,至于现在沦落到如斯境地,自己可曾后悔?女子无力的笑了笑,依旧温婉清润,此时却如琉璃般易碎。
这笑靥曾无数次出现在梦中,伴着一树芳菲和年少时的青涩情意,男子笼着寒气的削薄的身子颤了颤。
于是他终于问了那句始终萦绕心间的话,“师姐,你可曾······后悔?”这句话在凉薄的空气里走着,踽踽独行,声线有了在凉夜里迷失的错觉,微微颤动。
是啊,可曾后悔,哪怕一丝一毫?
空气凝滞,女子似在品味,又似在回溯,然后她轻轻地说:“不悔。”
秋霖敲打在马车上,一声一声,夜间湿润寒凉的风似乎穿透了青年的身体,在他空空荡荡的心房里回旋。
他是想要怎样的回答呢?这么多年来,难道还学不会放下么······男子自嘲一笑。
而后缄默无话。
女子安详地闭上眼,她自知大限将至,似在默默地等待死亡。
青年看着女子白中泛着微青的手,想伸手握住,亦想将眼前之人拥进怀里,却最终什么也未做 ,心底一片冰凉。
“夫人,夫人。”有人撩开厚重的帐子探进头来,那人焦灼着道:“追兵似乎已经到了。”那人看向青年,求助之意明显。
女子却仿若未闻。
青年听着她微弱的声息,伸手,在要触到她鬓角时,颓然垂下。然后低下头,一脚跨出厢外。
“在这守着,不准离开半步,保护好夫人······还有少爷。”青年之声平静,如寒潭之水,不起半点波澜。
“是。”那人诺道。和另两个年轻人分守着马车前后。
开始时有十有五人,如今却只有寥寥三者,可见一路凶险,师姐却是在这时,才肯联络与他。青年仰起脸,让冷雨洗去满嘴苦涩。
雨声沙沙,敲打在叶尖,然后一阵似潮涌般的窸窣,黑衣人如夜潮涌。
剑,已出鞘。
青年始终在马车方圆几步开外,如金钟般将车厢围住,刺挑砍劈皆出自然,剑出迅疾,毫不拘滞,如灵蛇游走,又如泰山崩势,决绝利落,绝不给对方缠斗的机会。
而另二人也是倾尽全力。
一时之间,虽然敌众我寡,马车之外却是固若金汤。
雨声潺潺,洗涮着汩汩流出的新鲜的血液,没入黒沉的泥土。这群黑衣人却是无不惊疑,他们一路追杀至此,却未碰到过这一般人物。而他们来此的目的从来便是马车之内二人,于是迅速改变战略,集中一股精锐兵势与这人缠斗,就算难取性命也要将其拖住,以便趁机将车内之人剿杀。
青年知道自己绝不能受困,便再使出几分功力,然而这些黑衣人却势如潮涌,仿佛永远杀之不尽,青年却渐感力竭。
另三人中,有一人已经倒下。
突然一声破空之音,有一道黑影自马车上方持剑凌空跃下,以倒立之势挑剑刺破车顶想直取车内人性命。
防护马车与人缠斗之人堪堪惊诧,一把剑即从那青年手中掷出,正好刺中车顶那刺客心脏,且因这力道之大,刺客被以刚才之势直接被这剑道钉飞出去!
看者无不惊异。
却也因这拼尽全力的一掷,青年不得顾及自身而破绽百出,身上立即添了多道深可见骨的创痕,一把霜剑堪堪擦着他的心窝刺进胸膛。
青年手中无剑,一掌掀翻那名黑衣人,拔下胸口的剑竟连哼也不哼一声,断然加入战斗之中。
此时,余下的黑衣人竟皆有惧意,只是怕又如何,接下任务已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而那青年,冠发早已凌乱,一头青丝如瀑,在细雨中缭乱纠缠。
衣衫破败,几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心口的血未止歇,汩汩涌流,如红莲业火,舔舐着他的衣衫,蜿蜒而下。
挑劈砍刺削,出剑依旧迅疾,却是愤怒,暴烈,杀伐断绝。
不悔,不悔么······不悔为他自废武功,不悔为他委身为三千佳丽之一人,不悔为他诞下一子却遭遇绝杀,师姐,阿岚,帝王本无心,你缘何如此痴情!
青年突然大笑起来,嘶哑沉闷,凉薄残忍。
鲜活的生命祭与剑魂,滚烫的热血奉飨土地。
红莲业火,地狱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