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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七十四章 情浓似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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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嗟时断时续地说着,低沉暗哑的语调间,充斥着一股酸涩之情。
云洵立于树上,耳听他一点点剖析自己的心情,难掩的悲伤,脆弱竟流露无遗。
原谅云洵他前半生,并未留恋过儿女之情,什么缠绵缱绻,他皆不屑一顾。
云洵作为云笈城的少城主,只有别人飞蛾扑火般飞向他,真感情也罢,利益作祟也罢,总之,在他眼中,不过过眼云烟。
云洵从不曾留恋过谁,所以他不理解此刻的万俟嗟。
何况夙吾秊还是个男人!
云洵以为万俟嗟是恶魔之子,岂料人后的他,竟这般懦弱无能!
但是云洵更为吃惊的是,他自己正在控制不住地,想要宽慰这万俟嗟。
云洵心中难免郁结,分明是他万俟嗟一直在阻止云匆和夙吾秊成亲,他也成功了,为何他还在闷闷不乐!
分明也是他不顾伦理纲常,反倒喜欢一个男人,却偷偷地在此自怨自艾什么!
自己种的果,结出什么都要吃下去,这个道理,没人教他吗?
再说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也许不能剖心尝胆泣血枕戈,但又何必为了一朵云,而错失这辽辽苍穹!
不久,云洵便明白了,万俟嗟为何说能不能再让他安静片刻。
因为只不到一炷香后,从他们的四周,传来树叶的沙沙声,不多时,一众人围上了万俟嗟。
带头的人见万俟嗟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立即吩咐一旁的手下,“你!去杀了这厮败类!”
“老……老大……是!”
这名手下回答的颇有些胆战心惊,又迟疑地不敢上前。
带头人踹了这人一脚,骂了一句胆小鬼,随即吩咐另一个手下,“你!去杀了他!”
“老大,恐怕有炸啊!”
这名手下倒是一脸讨好老大地模样,语气也很镇定。
这下子带头人开始怒气冲冲地嚷道:“要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连个快死的人都不敢杀!你们可都是亲眼所见,他去夙吾秊家之前可中了好几刀!再说,杀了他,同时能讨好城主和夙家,到时候不愁没生意做!”
那一脸讨好相的人又继续说道:“可这个人出招实在太诡异了,防不胜防啊老大!咱们弟兄可有不少人都折在他手里!”
带头人随后十分不耐烦地说道:“算了!一起上!”
云洵见万俟嗟一动不动,一副任人宰割地模样,本想出手救他,可看见万俟嗟掏出匕首,迅猛地扑向带头人时,便打消了救他这个念头。
但不到三秒,云洵又重新摘起树叶,打向地面的人,不过也只是点了他们穴道,让他们昏迷。
毕竟这些人都是城中人,而云洵确实也不太喜欢滥杀无辜。
这三秒钟发生的事情,便是带头人身旁的人一剑砍中了万俟嗟的肩膀,云洵完全是动作快于心地举措。
云洵自然也知道他眼下不适合现身,他那面彩色斑斓的面具,会把他少城主的身份暴露,到时候城中人都会知道是他救了万俟嗟,特别是云匆,而他当然也不希望,有这件事之后的诸多苦恼。
万俟嗟扑向带头人后,便再也无其他动作,云洵速度点了一众人后,才从树上飞下。
云洵拉起万俟嗟的身体后,才发现那把匕首已插入带头人的心窝,而万俟嗟冰蓝色眼球此刻极度涣散。
眼珠涣散至这种程度,显然是之前就有些意识模糊。
万俟嗟竟在半昏迷状态时,如此精准无误地杀了一个人,不过他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带头人的刀刺入他的腹部,幸而伤口不算太深。
云洵再次觉得无常确实像恶魔之子。
被云洵拉起后,万俟嗟便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昏迷。
云洵当场紧急救治,点了万俟嗟穴道,又处理了他身上几处伤口较深的地方,才带着他去到云笈城范围之外的医馆医治。
这个时候的云洵,只是下意识中选择带万俟嗟离开云笈城。
云洵并不希望万俟嗟死,全城七成之内的医馆皆为夙府所开,若有人乘机对万俟嗟下手,恐怕他再难活命!
虽然万俟嗟多番阻挠云匆成亲,云洵本应将他带回云府亲自处置,但他并未这么做。
当时的云洵,以为他救万俟嗟,不过是因为他有许多关于夙吾秊的谜团未解开,所以才留着万俟嗟这个人。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逐渐超出了云洵的控制范围。
万俟嗟浑身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七天后,高烧不退的情形才有些缓和,人却并未苏醒。
之后,云洵带他去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客栈修养。
在万俟嗟即将苏醒之际,云洵离去。
云洵判断,在他第一次见万俟嗟那天,在夙吾秊与云匆的喜堂前,万俟嗟不避开他的剑,是在积攒力气,而撞向他则是万俟嗟没有力气去支撑身体。
万俟嗟伤重之下,并未发现他跟踪他,而之所以在城中七拐八绕,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追杀他,他是在躲避追杀他的人。
云洵十分不明白,那天万俟嗟伤重如斯,他宁肯割伤自己去破坏夙吾秊和云匆成亲,也不愿意对夙吾秊道出他已然重伤,且有人追杀他。
蠢蛋果然是蠢!
万俟嗟不应该利用下夙吾秊的同情吗?
云洵感觉得到,夙吾秊表面上对万俟嗟虽无特殊感情,却有关心。
难道万俟嗟是铁了心要寻死?
还是万俟嗟觉得,他自己的命和阻止他们成亲这两者,阻止他们成亲更甚于他自己的命?
没人会这么傻!
云洵也不相信万俟嗟在追求什么纯粹的感情。
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纯粹的感情!
那些在云洵面前,前仆后继般涌来的女人,或者男人,真的发自肺腑喜欢他吗?
人生在世,短短数载,何必认真!
假意奉承有人甘愿,便将其笑纳口袋,转身挥之如烟这套,他八岁便懂!
所以,目前为止,他风流不羁,尚未成家。
但是,有那么一刻,云洵动容过。
那天,云洵摘掉万俟嗟的面具,除了那双能令人胆寒的冰蓝眼珠外,他似乎与正常人五官无异,只是他眼底一道道白色的痕迹,在遍布干涸血迹的脸上异常突兀,看着似乎是泪痕。
面具是用来隐藏真实面貌的,比如云洵。
幼时的云洵被敌手抓住过,被救回时,他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夙府想出来以毒攻毒的办法,奈何云洵不知被下了何种毒药,异常难解。
于是,从此之后,云洵就被浸泡在各种毒药汤里,靠毒药续上了命。
也是从这之后,老城主为云洵戴上了面具。
云洵被那七彩面具遮住容貌后,日渐长大。
极少人知道云洵相貌,所以即便他摘下面具,走在云笈城的大街上,也无人能认出他是云笈城的少主,未来的城主,这保护了他一时的安全。
至少在云洵成为城主之前,他都要戴着这张面具。
云洵恨透了这张面具,凭什么别人可以光明正大,以真面目识人,而他不可以!
可就在那一瞬间,云洵突然觉得这面具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隐藏脆弱,所以他突然没那么讨厌这张面具。
而云洵也莫名其妙地放下心中对万俟嗟的芥蒂。
云洵离去那日,回到云笈城便直赴夙府,进了后院,便见云匆一人在拎水浇花,而她身边一个仆人都没有。
云洵顿时只觉怒火中烧,也不管对云匆连招呼都不打,就转身向夙吾秊行医的医馆而去。
“哥,你消失了好几天,爹娘都快急死了!”
云匆喊了云洵几声,也不见云洵回头,便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时候哥能好好听我说完话再走,每次都奇奇怪怪的,怪不得没姑娘愿意和他成亲!”
云匆索性也就不管他了,继续浇自己的花。
夙吾秊正忙得焦头烂额之际,被云洵一把揪住后颈衣裳。
夙吾秊虽感知到了云洵的怒意,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哥,什么事儿!我正忙着呐!”
云洵也不答他,拖东西般把他拖进医馆内院,夙吾秊真是好不狼狈!
云洵夙吾秊走后,原本就乱的大堂,顿时炸成一锅煮沸的粥。
“你就是这样对云匆好的!”
终于站直身体的夙吾秊,突然正面面对瞋目裂眦的云洵,有些怔怔。
云洵一向泰山压顶而不改色,夙吾秊也不知今日怎么触了这尊大神的逆鳞。
“云匆我会好好照顾的,还请哥你放心!”
“呵!云匆才进夙府几日,几日而已,你们夙府就缺园艺师了,就让云匆来当!”
夙吾秊心道,云匆怎么又去捯饬那几盆花了!
“我想都是我的错,害云匆无聊!”
“那黑瓷瓶呢?”
夙吾秊没想到云洵语锋一转,问起了那件事。
云洵自然也注意到夙吾秊脸色暗了暗,不过也是转瞬即逝的事儿。
夙吾秊兀自沉默许久,才道:“没错,是我亲自给万俟嗟的。”
云洵几乎咬牙切齿般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理由!”
“那你又何必来招惹云匆!依你在城中的地位,根本无须依附于我云家!”
“不是!那好,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谁之托忠谁之事!”
“恩公!”
“你从小长在云笈城,你家又是医学世家,从来只有别人求你们的份儿,又何来恩公!”
“恩公一事,说来话长,既然是忠人之事,我也不便不遵守约定,向任何人泄密!但我此生定不负云匆,否则天打雷劈!”
云洵不置可否。
“以我夙府全家性命担保,如若……”
云洵伸手制止夙吾秊继续起誓,“夙吾秊,你最好记牢你今天说的话!”
云洵说完,也不等夙吾秊回答,便拂袖离去。
云洵要的也只不过夙吾秊一个态度,对云匆此生负责的态度,而夙吾秊通过了他的考验。
云洵走后,夙吾秊立在原地目光放空许久,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的想法,直到有人喊他过去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