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骆小槿

2、第一章

　　数日后，日本。
　　“朝日新闻，今日特别报道，潜入日本的间谍组织在数日前被捣毁，此组织以x国为首，联合其他国家情报人员，企图窃取我国中央情报……组员已被尽数消灭，当日一名重要成员逃走，于昨日被警方于郊区废弃工厂发现……据悉经过警方调查询问，该名成员已将一切供出，并将国家的秘密一并说出……”
　　“嘛，真是可恶呢，竟然潜入过来窃取情报……”
　　“是啊，想想还真是可怕，那天我刚起床准备开我家豆腐店的门，听见砰的一声枪响，把我吓得啊……”
　　“唉，不过还好人都抓到了，主谋也把一切供认了……”
　　“但是真是不像话呢，居然还透露了自己国家的情报……”
　　“干什么干什么呢！一群人不干正事，整天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东西，这些是你们该评论的吗！”
　　大清早几个妇女就围在自家门口议论八卦，小餐馆的老板娘有些不悦。
　　“是是是，我们不过随口说说，又不是在说你，你紧张什么？”隔壁卖豆腐的大婶脾气直嗓门大，跟小餐馆老板娘绊起嘴来。
　　“那就回你家豆腐店去说，什么都不知道还敢乱说，当心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老板娘嘴上也是不弱的，如此的回敬了她。
　　“不好意思！”
　　二人正吵得不分你我，一个年轻女郎突然出现。
　　“请问这里有早餐卖吗？我饿得不行呢。”
　　“有的，有的……”老板娘白了豆腐大婶一眼，招呼客人进店去了。
　　“请给我一份酱汤吧，折腾了一夜，想喝些暖的再回去休息。”年轻女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只要酱汤么？刚才不是还说饿得不行了？”
　　“嗯，酱汤就够了啊，要减肥所以就算早餐也不敢吃太多，都习惯了。”
　　说到这里，老板娘也才仔细打量她，白皙的皮肤，好看的五官，染了金黄的大卷长发，一身黑色时髦连衣裙，配着红唇，给人一见难忘的感觉。
　　“你们年轻人啊，明明不胖，却都要减肥。”老板娘边说着边走进厨房，不多时就端了酱汤出来。
　　“谢谢。”女子谢过老板娘便吃起来。“嗯，真是美味呢!”
　　“哪里哪里。”老板娘看来很高兴。
　　而此时刚开店门，也还没有客人来，店内只要她二人，便很快攀谈了起来。
　　“怎么称呼您？”
　　“叫我高桥就好，您呢？”
　　“他们都叫我利根川大婶，真是的，我可还没有结婚……不过你也就这么叫着吧。”
　　“是！利根川大婶。”
　　“你的口音很奇怪，你是哪里人？”
　　“我是中国人，日语说得不好。”
　　“なに？你是中国人？那你的日语还真是不错了!”
　　“谢谢。对了，刚才那些大婶们在说什么呢，你们吵得那么厉害？”
　　“嗨，我们都是邻居，就是喜欢绊绊嘴，她们不过看了新闻瞎议论，国家的事，一帮妇人懂什么，闹着玩罢了。”
　　“哦，那那个头目真的被抓到了吗？”
　　“哪里，不过是这样对外宣布罢了，昨天长谷川警部和几个官员在这边吃早餐，我听到他们抱怨说什么折腾了一晚上，什么尸体的，还说对外不要说人已经自杀这样的话，这样报道不过也是为了名声好听吧。”
　　“呵呵，这样的事情怎样报道就是怎么样吧，好歹是捣毁了，大家都能安心了。”喝完最后一口酱汤，高桥取出一张帕子略擦了擦嘴，付了帐。
　　“啊咧，大婶怎么总是改不掉这样的习惯呢，不足信的话不要和不认识的人乱说啊。”
　　门口这时缓缓走进一个人。
　　“你这臭小子，好好说话，装什么深沉。”大婶朝着来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是，我只是随口说说，不关自己的事，还是不要多说的好，你每次还不就是这样教训人家的。”
　　是个年轻男子，一身休闲运动装，一米八多的个子，给人阳光清爽的感觉。
　　高桥托着下巴侧身看了看走过来的人，轻笑一声：“我和大婶也不过随意聊聊天，女人之间的消遣，谁会那么在意真假。”
　　“中国人？”他似乎很熟悉这里的环境，自己拿了杯子从厨房里倒了杯橙汁，走到高桥旁边坐下。
　　高桥惊异地盯着他，沉默了半分钟方开口：“哪国人又怎么样，大家都在一处土地生活，个人之间的关系，请不要乱牵扯到不该牵扯的方面去。”
　　“也是，请原谅我刚才的无礼，我只是看小姐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不知道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年轻男人微笑着看向她。
　　“我不过是过来旅游的，因为前几年阿姨嫁到这边，就在她家多住了一段时间，我刚刚从学校毕业，还没有工作呢，也不像先生见多识广，明明外表看不出来，却好像懂得很多啊。”
　　“我也是刚好在贵国生活过一段时间而已，说来咱们还是挺有缘份的。”
　　“行了吧，你几个月没来，一来就跟我的客人乱七八糟的说些什么呢！”大婶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高桥小姐你别理他，这是我侄子明介，见了漂亮女孩子就爱胡言乱语，”又转身对他侄子道：“你还不过来帮忙，待会客人就要躲起来了。”
　　“没什么，我倒觉得她说的话很有趣呢，不过我还有事，要先走了，多谢您的招待。”高桥笑笑，起身准备走。
　　“唉，又要开始忙活了。”他随手抽出一支筷子，无聊的在桌面上敲起来。
　　“让你进来帮忙，你在乱敲什么？”利根川大婶拧了他的耳朵将他拖进厨房。
　　“我可没有乱敲。”明介将筷子仍回筷筒，“真是的你轻点啊，我都长大了……”
　　“他当然没有乱敲。”走出门，高桥喃喃了一句，“不过他恐怕是通知错了人。”
　　明介的确没有乱敲，方才他是在用电码打出暗号：今晚十点，老地方，秘密，同道留。
　　只是大婶不懂得吧，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孩子了，他已经作为了国家情报局的人员，昨天警部他们故意透露出去的话，就是希望被传到某些人那里的。
　　如今只等晚上，看那人是否出现，上边说了，宁罔勿纵。

　　“大婶，我走咯！”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明介说今晚同窗聚会，没吃晚饭便匆匆出门了。
　　乘车到市中心，抬手看看表，才七点多。
　　“果然还是我太心急了啊。”明介叹口气，从衣袋里掏出烟点上，若无其事的到处闲逛。
　　可是时间好像突然变得特别慢，抽了好几支烟，逛了好久也才过了不到一小时。
　　“真烦心。”明介开始有些不耐烦。
　　平时他不是这样的，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情报人员，有耐心是最基本的素养，今晚不知是太激动还是太紧张，如果一举成功，这次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崎田先生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可若那个女人不是呢？虽说下达的命令是一论解决，要亲自杀害一个无辜的人，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不管了，先过去吧。
　　掐灭手中的香烟，明介将衣领竖起微微遮住脸，低了头双手插进口袋，向着一处偏僻小巷走去。
　　故意多绕了几条路，一来打发时间，二来熟悉环境。
　　再抬手看了一次表，终于九点半了，提前一点过去等在那儿吧，希望那个女人相信自己是她的同伴。
　　转入右边约定的那个地点，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破旧不堪的路灯还□□在那，放射出微微的黄光。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明介警觉起来，将手放入了衣服内衬，摸准他随身带的手枪。
　　声音越来越近，听得出不止一个人朝这边来了，气氛变得紧张，他用力呼吸了几口，吐出的气都有了烟雾。
　　初春的夜晚，气温毕竟还是低啊。
　　这样的动作维持了好一会儿，露在外边的那只手都开始有点僵了，明介靠着墙向着巷口缓缓移动，随时准备冲出去。
　　“砰——”
　　是他开出的第一枪，枪声一响，脚步声明显大起来，探清前方没人，他以最快速度冲出这片区域。
　　“站住！”身后一帮人也追出来。
　　好在刚才弄清了这边所有路线，此时虽然身后追得紧，但还是有把握逃脱的。
　　“人呢？”
　　“好像是从那边跑了！”
　　“追！”
　　听着声音渐远，明介这才松了口气。
　　这里是市区最偏远的地方，且不说凭体力难以一时跑出去，他一个人就一把枪，怎么也打不过这少说的二十来号人，只好先跳到暗处的这个沟槽避一避。
　　“怎么回事！”联系上总部，明介十分气愤，“那些不是我们的人吧？”
　　“我们也不知道，估计是那女人设的局……我们已经把那帮人引开，等把他们抓回来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先回来吧。”
　　挂断电话，明介将枪收好，四处看了看不见有人，这才爬起来赶回去。
　　“究竟怎么回事？”
　　明介进入一家居酒屋，里面的人正大发雷霆。
　　“那些人是来故意扰乱的吗？”明介走到众人间坐下。
　　见他一副狼狈样，居酒屋的老板娘给他递上一条热毛巾，她是死在工作岗位上的绫濑加贺的妻子，是情报科负责联络的人员，这里是他们的基地之一，今日还是第一次聚集了各大部门的首领，于是门口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那个，警察厅那边来电说已经抓到那些人了……”一名警员走到长谷川警部身边。
　　“问出了什么？”方才大发雷霆的人气愤的问他。
　　“那帮人只是我国一个地下帮会的，他们本来今晚要在市郊进行军火走私贸易，据说出了叛徒向警方告密，为了引出那个背叛者才设的局，是我们歪打正着了……”
　　“哼，有那么简单？”问话者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复。
　　“是真的，我方后来在他们招认的仓库找到大批走私军火，他们对我们今晚的事一无所知，的确没有可疑之处。”
　　“如果真是这样，那看来那个女人的确是无辜的，但若连这都是局，那看来她的能力超过我们的想象。”问话者沉吟一句，闭上了眼。
　　“现在怎么办？”明介长叹口气。
　　“杀了她。无论是不是都杀了她，否则内阁大人不会安心。”另一官员道。
　　“那你们派人去吧，我们内阁只是负责调查，这种事本来就应该是你们警察厅派人去做的。”明介有些反感。
　　“利根，不要说这样的话，大家都是同事……”方才那位长者睁开眼，扫视了屋内人一圈。
　　“近藤先生。”绫濑老板娘此时走到长者身边，俯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是吗。”他站起来，缓缓道“在纽约那边的公安厅说，找到了那个装有秘密的关键芯片，只要破解了，一切都明白了。这件事，牵扯了很多人，牺牲了很多人，也辛苦各位了，没想到忙了这么久，会是这样的结局，不过总算是结束了，大家都可以安心了，行了，回去吧，长谷川，那个女人的事，就交给你了，找到她，我要绝了一切的可能。”
　　“是。”长谷川点头示意明白。
　　大家也就这么散了，最后只有明介留下。
　　老板娘见众人离去，关好了门，走至明介身边，小声对他说着：“方才电话那边说了，这件事解决了，就让它告一段落，你还有别的任务，别太纠结于这件事了。”
　　“是，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把她牵扯进来，她不过是跟那些人中的某个人见过一次面，为什么就这样怀疑她，只是因为她不是我们国家的么？我一直作为情报人员，但真不愿意伤害无辜……”
　　“你这孩子，一直很优秀，像你父亲，他曾是我们当中优秀的一员，最后牺牲在工作岗位上，就是因为心软……”绫濑叹口气，“我们的工作赋予我们的使命，容不得我们心软啊。”
　　“是……您刚才说别的任务，是什么？”老板娘提起父亲，令明介振作了些。父亲是他心目中的偶像，自己偷偷加入了情报科就是想要成为父亲那样为国效力的人，没让大婶知道则是怕她担心。
　　“你一直以来十分努力，工作能力也很突出，这件事或许有点大材小用了……”
　　“都是工作本分，哪有分什么大小，况且这两年我都在往国外跑，如果能有轻松一些的任务我不知多乐意接受，”
　　“你这么想那就好，其实这个任务也不轻松，也不知是不是上次外国恐怖事件的影响，最近地下很多组织也在蠢蠢欲动，这次虽说歪打正着打散了一个军火走私集团，但也只是这些群组中很小的一个分支，本来这样的事应该由公安厅和警察部做的，但经过这次事件，我们丧失了大批优秀人才，剩下的一小部分又还有其他任务，一时招募不到那么多人员，警方之前派出去的卧底突然一个个的断了联系，他们怀疑有警部人员与□□勾结，所以只好求助我们部门，这次你的任务就是潜入青田会，这些是他们的一些资料，他们最近收购了很多酒吧，估计用来销售毒品，但警方曾多次突击检查都没有确切证据证实，你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他们最近似乎要有一宗大型交易，你去确定是否真实后回报给我，我们再做下一步打算。”
　　“是。”明介接过绫濑手中的资料袋，折了几折收到口袋中，“那么，我就先回去了。”
　　“嗯，你自己当心。”
　　走出居酒屋，已是凌晨了。
　　街上已经冷清下来，那些灯红酒绿的年轻人也都一一散去，拢紧了上衣，明介加快脚步向住所走去。
　　父亲在自己年幼的时候就去世了，从小他就是跟大婶（ぉはさん）一起长大，加入情报局后就在外面自己买了房子，这些年已经很少回家，对于他这样时常奔波的人，已经是处处无家处处家。
　　只是觉得对不起她，虽然和她只有一面之缘，终究是帮不了她这无辜之人。
　　“高桥……”
　　只知道她的姓，可是她叫什么呢？这不是她的真名吧，她是中国人，高桥是日本姓。那么，她的真名是什么呢，她那样好看，名字也肯定很好听吧。
　　啊，有些人只是匆匆见过一面，竟然就会无缘无故在这世上永远消失。
　　洗过澡，躺上床，明介停止胡思乱想，看看窗外天都微微亮了，他决定抛开这些繁琐事，好好休息两日，不然等下个任务一开始执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进行到何时，也不知道多久后才能像现在这样暂时什么都不用管的躺在床上了。
　　这么想着，他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