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零-好笑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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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先说说，今天这窑场爆炸，是怎么回事吧。”白君辰首先打破静默，含笑看向夏华铭，“方圆五里，漫天黑烟，恐怕不是单纯的因瓷坯受热不均而爆炸，嗯？”
“这……”夏华铭擦了擦鬓边的汗，叫副手呈上窑器碎片，摆在白君辰与白君娆面前，从头开始说起，“烧炸了的，正是白大当家你们要的那批珐琅龙泉窑，三旬前，白二当家一吩咐，我们便立刻着手联系龙泉那边，后来更是把那边的烧窑方子直接要了来，在我们窑场里烧，免了运送。算着明天出窑，就可以直接上贡，没想到出了这等差错。”
“哦？”白君娆拿起碎瓷片，随意看了几眼，杏眼稍微上挑，淡漠的口气在白君辰听来，是直接摆明了不信这等胡话，“夏当家，我有一个问题。龙泉窑是大陆第一窑，烧窑方子可是核心机要之物，他们平日里将烧窑方子藏得好好的，谁都不能窥得，你们又是怎么拿到的呢？”
“非也非也，二当家会意错了。”夏华铭笑着摆了摆手，“这珐琅龙泉窑，乃是我们夏家与龙泉共同探讨之物，若说龙泉的烧窑方子在里面，也不过十中五六而已。众人皆知，得不到完整的烧窑方子，就相当于完全不知道了。”
“那，既按你这么说，两家合作，想来方子也是共同得出，两家皆有——”白君娆轻轻顿了顿，语言中带着一丝嘲弄，不细听根本听不出来，“为何你们还要从龙泉那边拿方子来呢？”
“啊……这个……”夏华铭略停了片刻，解释道，“毕竟龙泉窑是极大的窑场，我们好不容易与其合作，自然要拿出一些诚意嘛。签的协定已写了，这方子给龙泉，他们去生产买卖，我们夏家仅每年从中得十分二三之利。这次破例在我们夏家窑场，是因为生产时间需三旬上下，若从那边运来，再上贡的话，算算时间总是不够的——对了，那方子我们现在已经毁了，一切如初。”
白君辰至此却一直一言不发，仅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看着白君娆的柔荑在算盘上飞舞，一时间房里只能听见玉珠与铁骨相碰的铮铮声，他气定神闲地品着香茗，耳边传来白君娆迤逦却认真的声调。
“十分二三之利，如此，你们夏家这次合作，便是以博得名声为实了？”
“哎，白二当家说的对。”夏华铭点头称是，转眼又叹了口气，牵入正题，“可惜，这次本应上贡与你们的珐琅龙泉窑却没了，虽然误了日子，但这可是不知者无罪，我们夏家也不能负全部的责任，所以，白大当家、白二当家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呢？”
“不知者无罪？”白君娆听到这句话，立刻就像吃了火药一般，起身快步冲到夏华铭那边，“你能确定这是天灾而并非人祸？你能确定不是陶坯供应有误？不是哪个小工调错温度？烧窑环节重重叠叠，你能确保，这一定与你们夏家窑场无关吗？又或者说，仅一句‘不知者无罪’，你就能开脱掉责任吗？这样也太天真了！”她柳眉倒竖，怒极反笑，反手将碎瓷摔在夏华铭身前：“夏当家，我劝你看看这瓷片，陶坯孔洞极大，釉质轻浮，若真按照方子来烧窑，断不会出现这等纰漏！这是什么地方的碎瓷，你心里清楚！”
“这，这，这……白二当——”夏华铭暗道不好，一时想要辩解更多，嘴巴却因为过于紧张而硬生生地打结了。
“阿娆。”白君辰眉头轻皱，淡淡一唤。虽然他已经猜出了七八分事情始末，心中暗哂，但夏华铭终究是长辈，不得在面子上过不去。
那一唤，如同和风拂过心尖，使她渐渐收敛下去。白君娆反应过来，也觉自己方才不妥，话锋一转，打断了夏华铭的辩解，慢慢走回白君辰身旁，语气柔和却强硬：“夏当家你慢慢来，可别被我吓到不会说话了。君娆刚才有些急切，是君娆不对，向你赔礼道歉——只是，君娆还有一事不明，请夏当家示下。”
“哎，小辈有时过于急切，也可以理解嘛。”夏华铭打了个圆场，才松一口气，听到白君娆的转折，又提心吊胆起来，“何事？”
白君娆环顾四周，故作不解道：“听说夏当家你已逐渐让令郎志中接手事务，怎么今天这重要场合却不见踪影？”
“啊……这……志中他受了风寒……”夏华铭讪讪道。
“哦？”白君娆扯下帕子，揩了揩鬓边香汗，“这么热的天，受风寒，真是难为他了。说起来，我在二旬前还见到了他，他说他要去龙泉那里拉货，夏当家你知道要拉什么货吗？”
“你们都出去！”这么热的天，夏华铭的额上却满是冷汗，他实在撑不住，一股脑儿把身后的副手全部赶了出去，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白君娆盯着迟迟不发话的夏华铭，唇边微扬，如妖姬一般绽开艳烈的花瓣：“夏当家？”
白君辰放下茶盏，桃花眼闪了闪，脸上依旧是和善的笑容：“夏当家怎么了？”
夏华铭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嘴唇紧抿，手上青筋紧绷着，半晌，他缓缓松开了手，抱拳行礼：“是我太天真了，向白家请罪。”他将一切计划和盘托出，希望可以得到宽恕。
“阿娆，算账。”白君辰好整以暇地扇着铁折扇，笑着说出极为刻薄的话语，“窑场炸了交不上货，与被人掉包交不上货，没有任何区别，这都是夏家自己的疏忽，不会因为你夏当家自己是无辜的，就与你无关，更何况发生失误，你想的不是如何弥补，而是如何撒谎顶罪，罪加一等，这样——”他略一施力，将身前的瓷片捏成齑粉，“我们白家以后，没有与你们合作的必要了。”
“谢……白大当家……开恩……”夏华铭自知理亏，面如死灰。
“两百件珐琅龙泉窑，为批量生产，手工元素较少，故一件在市面上大约值二百金，因是供给皇家，到期不至算为违约，再赔二十金，则一件二百二十金。”算盘拨得飞快，不久，白君娆停下，轻轻一笑，“统共四万四千金元，三天内付罄。”
“是……恭送白大当家、白二当家。”夏华铭抖了三抖，自家的珐琅窑，一件大约也才五十金而已，这样算来，四万四千金元……再加上窑场的损失与底下人的工钱，基本将夏家的家底折损了一半还多。
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夏家赔了那么多钱又不算什么，只可惜那么多小工的命。”夕阳已经隐了下去，一股墨色笼罩着死气沉沉了无人烟的夏家窑场，白君娆叹了口气，“那些小工半生都在为窑场卖力，就因为主子的一念之差，赴向黄泉，太不值得。”
“原来是为了这个，你才会那样焦躁。”白君辰心下了然，揽住白君娆的肩头，轻轻拍了几下，像是无声的安慰。过了一会，他转头吩咐道：“书峻画峻，你们先回府，让下人们不必等了，直接晚饭罢，我带阿娆出去散散心。”
“是。”书峻画峻应了，骑上马扬尘而去。
“阿娆快上来。反着坐，夜里风大，仔细迷了眼睛。”白君辰将铁折扇别在腰间，骑于马上，向白君娆递出手，她一把握住，脚下一蹬，就飞身上去，与白君辰相对而坐。白君娆不经意抬头看见白君辰的脸面，虽是笑着，可是内里的疲惫之态还是悄悄地散发出来，思忖片刻，她不忍道：“大当家不必，你是实打实忙了一天，现在定然累了，回家——啊——”
“阿娆，听话。”白君辰双腿一夹马肚，直接驾马飞奔起来，他的声音中带着笑意，俯首缭绕在白君娆耳侧，“去夜市，好不好？”
白君娆佯装冷哼，实则答应：“大当家若中途累倒了，我可不负责。”
“是吗？”白君辰眼中有暖色流转，玩味一笑，“你可舍得？”
“咳，你这幅模样要是让下面的人看到，还以为哪里来的妖魔，替了本尊的魂儿。”白君娆避开这个话题，打趣道，“白大当家若一直如此，估计能和二哥一般无二，赢得不少姑娘的芳心呢。”
“小促狭鬼，那未必是好事。”白君辰专心驾马，分析得头头是道，“君逸虽是因打探情报而去如此做，但细细算来，不出两年，他就会悔的。到底他是为白家出力，你无事，随意在桓小姐面前提点提点也行，只遵守一条，就是不许把你自己卷进去。”
“知道了。”白君娆微微嘟着嘴儿，“我又不是易碎的玻璃娃娃，你不必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的，我好歹也是你的副手，白二当家嘛。”
白君辰失笑，腾出手摸了摸白君娆的头，此后却一言不发。
阿娆，商界可控，情场却难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零-好笑算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