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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三十话(中) ...


  •   一觉起来,窗外已黄昏,陆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差点分不清自己这是在哪。

      好久他才想起这是滕泽家,楼下是滕泽一家人,而隔壁则是——那个骚包。

      甩甩脑袋,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开门下楼,准备迎接新一轮的尴尬。

      然而意外的事,楼下只有滕泽与威廉,陆遥左顾右盼,滕泽主动解释道:“他们去我伯父家吃饭了。”

      陆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大概只是滕泽出于照顾他而说的借口,哪有长辈会撇下客人临时出去应酬的。

      看他一脸内疚,滕泽走过来道:“好吧,是我让他们出去的,你说你没准备好,我不想给你压力。”

      可越是这样,陆遥越有压力,他只能点了点头,说:“谢谢。”

      威廉跑过来抱住他的手,“你睡好久!下午都没陪我玩,晚上不许走!”

      陆遥黑线,少爷,下午到底是谁先睡的……

      “先吃饭吧。”滕泽说,又对陆遥道,“他们晚上不回来,你可以留下过夜。”

      对方都让步到这个份上,陆遥实在没有理由再推辞,含糊地说了一句“好吧”。

      于是晚饭后,他洗过澡,换上滕泽为他准备的干净睡衣,跟滕泽父子玩了两个多小时的超级娜里奥,以垫底的成绩收获小少爷的嘲笑和滕泽的安慰。

      “好了,九点了,该睡觉了宝贝。”滕泽提醒儿子。

      威廉拉着陆遥的手,期许地问:“你给我讲睡前故事可以吗?”

      半个小时后,陆遥口干舌燥讲完了一整本童话,总算哄睡了小少爷,走出房间时嗓子都要冒烟了。

      果然三伏天就是燥人,他走在去厨房倒水的路上,扯了扯衣领,甚至想再洗一个澡。

      滕泽还没睡,一身深色睡衣坐在沙发上,腿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周末晚上还在处理工作。

      “睡了?”滕泽抬起头问。

      “嗯。”陆遥简单点头,径直经过客厅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滕泽不知何时已经倚在厨房门口,开口道:“怎么晚上喝冰的,肚子要不舒服的。”

      “热。”陆遥说,把水瓶贴在额头上降温。

      滕泽微微皱眉,走过去探了探他的体温,“着凉了?你今天又是晒太阳又是吹空调的。”

      陆遥摇头,“没有,可能是刚才说太多话了。”

      滕泽有些自责地说:“下次不让威廉这么胡闹了。”

      陆遥摆手表示没关系,“我去洗澡,刚才玩游戏又出了一身汗,难受。”

      “水别开太凉。”滕泽提醒。

      陆遥在客房浴室冲了个澡,燥热压下去了一些,但等他吹干头发后,那股腻腻乎乎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秋天晚上突如其来的躁动究竟是什么,他翻开手机看日历,这才悚然一惊,这阵子迷迷瞪瞪得厉害,居然忘了发热期这件事!

      糟糕……陆遥心跳如鼓,这个时间迎来发热堪称人间地狱,他疯狂翻自己的双肩包,却发现抑制剂上次用完了,他忘了补充。

      怎么办?滕泽家会有Omega抑制剂吗?开口问他,还是要他去买,不管哪样都很丢人。

      好死不死这个时候外头响起敲门声,滕泽在门外问道:“陆遥,洗完了吗?怎么样,好点了吗?”

      陆遥本来就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拉到极致,磕磕巴巴道:“好、好点了,没事!”

      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状况,滕泽不放心地追问:“你确定?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开门我看看好吗?”

      “不用了!我、我睡了!”啊我在说什么,问他要抑制剂啊,陆遥恨不得捶自己这张嘴。

      “我看一眼就走好吗,不舒服要说,不要一个人憋着——”滕泽忽然一顿,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陆遥?”

      里头没有动静。

      滕泽握在门把上的手微握,片刻后沉声道:“你发热了吗,遥遥?”

      陆遥越是想收敛乱跑的信息素,就越适得其反,他脸上已是一片潮红,紧咬着牙拼命忍耐身体内一阵又一阵躁动,挤出一句话:“嗯,所以你不要进来。”

      滕泽温声道:“你要一个人扛过去吗,遥遥,生理课不是这么教的,要抑制剂可以跟我说的。”

      “……你有吗?”

      “没有。”滕泽说,“我让司机去买,好吗?”

      “……好。”陆遥说,“但你不要进来。”

      滕泽有些无奈,“为什么不要我陪你?”

      陆遥不说话。

      滕泽只能放弃,下楼吩咐司机出门买抑制剂,等了几分钟后还是去厨房拿了几个冰袋,再次回到客房门口。

      “遥遥。”滕泽敲了下门,“我不做什么,只是拿了两个冰袋给你,你开门接一下。”

      陆遥窝在床上,呼吸急促,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年纪越大,没被标记的Omega发热就越凶猛,这种刻在基因里的生理机制简直就是一种诅咒。

      没有听到动静,滕泽不免担心他的状况,“我进来了?”

      推开门,里面是浓郁的Omega信息素,尽管在楼下已经给自己喷过抑制剂,滕泽还是禁不住瞳孔微缩,掌心发热。

      他走到床边,看到了正咬牙忍耐的陆遥,对方缩成一团背对着他,呼吸起伏的弧度显示着他此刻承受的煎熬。

      滕泽嗓子有些发干,叫了他一声,“遥遥?”

      陆遥只是喘气。

      滕泽忍着那股冲动,把冰袋放到他身侧,干涩道:“抱着会好一些。”

      陆遥哆哆嗦嗦伸手拽过,颤声问:“抑制剂呢?”

      “……”滕泽盯着他的后颈,双手握拳,指甲嵌进掌心,“药店远,司机还没到。”

      陆遥难受地把头贴在冰袋上,狼狈地说:“快点……”

      “……我再催催。”

      说完,滕泽却没动,只是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仿佛感受到身后的目光,陆遥颤悠悠回过头,眼里带着几分慌乱与惊恐,“……你出去。”

      滕泽看着他,哑声道:“别怕我,我不会趁人之危。”

      陆遥眼里盛着水光,恳求道:“我很难受,只想一个人待着。”

      “……难受为什么还要把人推开。”滕泽单膝跪在床沿,慢慢弯下腰,“你知道你发热的程度吗,抑制剂来之前你就会进入发热期。”

      陆遥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更惧怕滕泽的靠近。

      “我不做别的,只是咬一下,好吗?”滕泽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询问,“我不想你正式发热后不清不楚地和我上床。”

      只是一个临时标记,他们本来就是情侣,咬一口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再合适不过的一个提议,陆遥没有理由拒绝。

      可陆遥却还是睁着颤抖的眼睫,艰难抬手抵在滕泽的胸膛上,无声地祈求他离开。

      滕泽眼里盛满难过,“……别总赶我遥遥,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依赖我呢……”

      “……不要这样,滕泽。”

      滕泽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被反复推开的感受并不好受,他从不想逼陆遥什么,甚至为了他劝父母出去过一夜,只为让陆遥感到放松。

      可不管他做多少,似乎都无法让眼前的人放下防备,这种脆弱的时候,陆遥甚至不愿意让他帮忙。

      尽管如此,滕泽还是耐心安抚道,“我不标记你,也不会逼你上床。只是咬一下。”

      他看着陆遥,目光温柔,“我是你男朋友,给我一点信任好吗?”

      陆遥望着他。

      滕泽说得没错,他们都已经在交往了,这种时候让他帮个忙再正常不过。比起放任发热让信息素支配大脑而做出荒唐事来,滕泽已经足够尊重自己,为什么连一个临时标记都要这样抗拒……

      况且,就算上床,不也是早晚都要发生的事吗……

      抵着他胸口的手最终软了下来。

      滕泽缓缓俯身,吻上了陆遥的唇。

      他吻得小心翼翼,只想让陆遥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手指缓缓摸上对方的后颈,一点一点将人托起来。

      而后轻吻下颚,耳垂,脖颈,直到——

      这一刻,无数画面莫名涌上脑海,陆遥一怔,随之激烈地挣扎起来。

      “唔……不要这样……”陆遥疯狂扭动身体逃避他的亲近,身体散发出的信息素却越来越浓烈,“……不要咬……不要!”

      他一把掀开滕泽,快速躲到床角,惊魂未定地瞪着他,大口喘气。

      滕泽衣领微乱,狼狈而无力地看着他,清醒过来后失望地问道:“为什么?”

      陆遥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对不起,对不起……”

      他在这一刻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心。

      陆遥无地自容,再也无法面对滕泽,跳下床冲出了房间。

      “我们分手吧,对不起!”

      往外跑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不断翻涌从前的画面,他和夏承的第一个吻,第一个标记,第一次上床,夏承的脸,夏承的心跳,夏承的呼吸,以及躺在他身边时那股谁也取代不了的安全感……

      他试过放手,试过忘记,试过往前走,然而此刻仓皇而逃的路上,他才终于低头承认,他这辈子再也,再也无法接受另一个人了。

      滕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等,陆遥,别跑,是我不对……”

      陆遥却不敢停下来,他一口气跑出别墅,躲在路边的草丛里,听到滕泽慌乱地四下呼喊自己的名字,寻找无果后,又回别墅开出车子,沿着唯一的道路驱车寻找。

      直到灯光远去,陆遥才从草丛里钻出来,拖着无力的步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又能去哪,漆黑的夜色像无底洞,吞噬掉他所有可以前往的方向,他如困兽般禁锢在无形的牢笼之中,无法逃脱。

      不自觉地,他走到了那座山庄的门口,然后看到了立在门灯下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陆遥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无力而悲哀地闭上眼睛。

      很多年前,他以为是信息素的诅咒才让自己被夏承牵着跑了二十多年。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爱。

      爱是什么?

      是卑微,是不甘。

      是道理都懂却还是会犯蠢,是心千疮百孔却还是念念不忘。

      是比信息素更可怕的诅咒。

      他花了七年的时间离开夏承,却在这一刻,前功尽弃。

      昏暗的夜色里,夏承慢慢走近,朝他伸开手,而他再也站不稳,倒进了他的诅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三十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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