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55、第二十四话（上）

　　机场。

　　鼻梁上架着墨镜的小男孩坐在行李箱上，面无表情地舔着手里的棒棒糖，看上去顶多还是上幼儿园的年龄，气场却冷酷得像个预备役的霸道总裁，再加上可爱又帅气的长相，经过的人都难免多看一眼，心道谁家家长这么不靠谱，把这么个小可爱一个人丢在这里。

　　“抱歉！”头顶乱毛的男子由远而近跑来，“我来晚了！你没有等很久吧！”

　　小男孩透过墨镜不屑地睨他一眼，语气满是嫌弃：“迟到四十三分钟，你要是嫌工资多扣不完可以直说，省得浪费我的时间。”

　　陆遥：“……”

　　这熊孩子到底是从哪学来的阴阳怪气！总感觉似曾相似得他体内的暴力因子都要动了！

　　忍住打人的冲动，陆遥赔笑脸道：“对不起啦，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我请你吃汉堡赔罪好吗？”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小男孩冷冷道，“我已经五岁了。”

　　陆遥：“……………………”

　　这他妈有什么区别！！

　　深吸一口气，他在心中拼命默念“这是少东家不能打这是少东家不能打”，然后再次挤出一个笑脸：“那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嘛，威廉小少爷。”

　　“It’s William!”小男孩不满纠正道。

　　“OK OK.”陆遥怕了他了，“William, William.”

　　小孩这才“哼”了一声，“给我买甜甜圈，要两个。”

　　“没问题！”陆遥立刻一口答应，生怕小少爷反悔。

　　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保姆，陆遥皱眉：“林阿姨呢，怎么没看着你？”

　　“她生理期肚子痛，去洗手间了。” 威廉说，又翻了个白眼，“谁让你迟到这么久，不然她早可以回家了。”

　　陆遥：“……”

　　一时不知该吐槽这小孩超前的性教育还是不知从哪继承的毒舌。

　　“不好意思！”说话间，保姆小跑着回来了，“对不起陆先生，我实在忍不住，少爷五岁了，也不能跟着我一起进去，只好让他在这里等一下。”

　　陆遥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迟到的人是自己，随口安慰了几句，便从保姆那拿过小少爷的证件和家长陪护同意书，告别对方，领着小孩去登机。

　　过了安检，陆遥先带小少爷去买了甜甜圈，小孩抱着甜食大口啃，完全不看路，陆遥只好找了个行李推车把人放在上头推着走，进入VIP候机室时明显看到门口迎宾人员抽搐的眼角。

　　上司给他们订的头等舱，陆遥第一次享受VIP候机室，恨不得把里头的美食全尝个遍，然而由于已经临近起飞时间，刚进来就有专门的服务人员过来请他前往登机，他只能含恨从豪华套餐前路过，内心痛骂万恶的N市交通。

　　专门的摆渡车把二人送到飞机前，小少爷头顶墨镜走在前面，空姐站在机舱门口笑着打招呼并夸他长得可爱，小少爷内心毫无波动，冷酷地点头示意，说：“Thank you.”

　　陆遥：“……”

　　他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他那个绅士有礼的滕总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装逼欠揍的儿子。

　　是的，这个混血娃是滕泽与他洋人前妻的孩子，孩子一出生两人就离了婚，抚养权归滕泽，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滕泽这，偶尔会被前妻接去国外生活一段时间。

　　小孩其实看不太出是混血，头发是黑的，整体长相也更像东方人，只有绿色的瞳孔才勉强透露出洋人母亲的基因。

　　哦，也许还有这股欠抽的劲儿。

　　吐槽归吐槽，他能坐头等舱还是归功于这位小少爷，于是坐下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掏出手机跟小少爷他爸汇报。

　　视频很快接通，滕泽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登机了？”

　　“对，刚坐下。”陆遥马上把镜头对向靠窗的威廉，“跟爸爸打个招呼？”

　　威廉面无表情：“Hi.”

　　“Hi,William，”滕泽微笑，看到儿子手里的半个甜甜圈，“又让陆遥叔叔给你买零食了？”

　　威廉努嘴不说话。

　　“吃完记得刷牙。”滕泽说，“路上要听叔叔的话好吗？抱歉宝贝，爹地临时有工作，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但结束了就会马上回来，别生爸爸的气好吗？”

　　威廉还是不怎么高兴，扯过小毯子把自己罩了起来，整个人都缩在舷窗和座位的夹角里。

　　滕泽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麻烦你了。”滕泽又对陆遥道，“他爷爷奶奶会在那头飞机场接他，你把人交给他们就行。”

　　陆遥外派结束，滕泽正好也要送儿子回X市，只不过本人临时被公司事务缠住，于是就让陆遥顺路带一程。

　　“不麻烦不麻烦。”陆遥立马道，“老板吩咐的事我保证完成任务。”

　　滕泽看了他几秒，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跟我划清界限。”

　　陆遥支支吾吾道：“那个，飞机要起飞了……”

　　滕泽好笑地摇摇头，“嗯，一路平安。”

　　挂了视频，陆遥舒了口气，转头却见小少爷不知何时已经从毛毯下钻出来，用一双琉璃似的眼睛盯着自己。

　　“也不知道爹地看上你什么。”小少爷开口道。

　　陆遥：“……”

　　“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

　　“我自己的后妈我当然有权利发表意见。”

　　“谁是你后妈了！”

　　“我又没说是你，虽然我爹地很中意你，但我本人还是想要一个更聪明美丽的人来当我后妈。”

　　“你——”陆遥服了，“好的小少爷，我保证你会找到你心目中那个完美的后妈，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平民，所以安心吃你的甜甜圈不要说话了好吗？”

　　小少爷满意地闭了嘴。

　　又等了一会儿，飞机还是没有要动的趋势，空姐过来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目前我们还在等一位客人登机，那位客人已经在摆渡车上了。”

　　陆遥倒并着急，毕竟头等舱很舒服，还有很多精致的吃食和酒水。

　　他这么吃着喝着，忽然机舱前方的帘子被掀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边走还边轻声与机组人员道歉。

　　陆遥坐在靠过道的这边，一眼便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那站在机舱前方的人肩宽腿长，一身修身西装衬得他越发高挑，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势。

　　陆遥有一刹竟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谁，只是本能地呆在原地，然后才惊讶出声道：“——夏承？”

　　夏承循声望过来，亦露出几分意外，“嗯？是你？”

　　陆遥怔怔地，“啊，好、好巧啊……”

　　夏承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陆遥于是便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时空姐小声提醒夏承落座，后者于是朝陆遥微微点头，走到他这一排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隔着一个过道，陆遥忍不住再次望过去，像是想要再次确认没有认错。夏承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扣好安全带，空姐蹲在他身边小声介绍航班信息，他稍稍侧耳，认真听完后道谢，直到空姐离开，都保持着极好的涵养。

　　许是察觉到身旁的视线，夏承转过头来，看到了陆遥发懵的表情。

　　陆遥大窘，开口想要解释，夏承却笑了笑，抬手指了指头顶广播，意思是一会儿再说。

　　陆遥只好讪讪闭嘴。

　　飞机缓缓滑行，而后进入跑道加速起飞，陆遥都还沉浸在恍惚中，直至信号指示灯熄灭进入平稳飞行，他才稍稍回神。

　　“那个……”陆遥转过头，干干开口，“你也回X市啊。”

　　夏承“嗯”了一声，“过来跟一个出庭，结束了就回去了。”

　　陆遥听不太懂，毕竟他和夏承多年不见，对方做什么工作他也不清楚。

　　“哦。”陆遥说。

　　夏承笑了一下，主动解释道：“上法庭打官司，给委托人辩护。”

　　陆遥不免惊讶，“你现在是律师啊？你不是学建筑的吗？”

　　“后来换了专业。”

　　陆遥并不知道这些，一时只觉得尴尬，于是只能又“哦”了一声。

　　这时他身旁的小少爷突然开口道：“我要喝牛奶。”

　　陆遥随口道：“等空姐过来我帮你要。”

　　小少爷鄙视道：“可以点餐。”

　　“啊？”陆遥茫然乱点座椅屏幕，“可以吗？哪里点？”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不仅招来小少爷的一句“笨蛋”，还惹来一声轻笑。

　　夏承看不下去，道：“我帮你点吧。”

　　陆遥自知丢脸，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夏承熟练地在屏幕上一番操作，然后很快就有空姐送来一杯热牛奶。

　　“麻烦给那位小朋友。”夏承指了下这头。

　　空姐于是把牛奶放到威廉面前的桌板上，还贴心地又拿来一根吸管。

　　“……谢谢。”空姐走后，陆遥望了一眼夏承，小声道。

　　夏承不置可否，忽然勾起一个戏谑的笑：“第一次坐头等舱？小朋友都比你熟练。”

　　陆遥：“……”

　　果然这个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可恶！

　　“是又怎么样！”陆遥压低声音吼道，“头等舱了不起啊！点个餐而已有什么好炫耀的！”

　　“是没什么好炫耀的，不过既然带着小朋友还是提前做好功课比较好，不然一杯牛奶都喝不到小朋友该多伤心。”

　　“我要你管啊！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恶劣！狗嘴吐不出象牙简直！”

　　“哦，其实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某人依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动不动就暴跳如雷，真是不沉稳呢。”

　　“我沉不沉稳关你屁事啊，你是我谁啊你管我——”

　　话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两人忽然都顿住了。

　　习惯可能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明明很多年不再联系，却自然而然地又斗起嘴来，这么做的下场就是，此时两人尴尬地望着彼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目睹了全程的威廉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莫名生出一股危机感，他忽然一把抱住陆遥的胳膊：“爸爸。”

　　尴尬对视的二人同时望过来。

　　陆遥：“！！！”
　　夏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