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53、第二十三话（上）

　　那之后，陆遥真的再也没有偶遇过夏承。

　　明明就在同一个城市，却始终没有那样的运气街头偶遇。

　　陆遥断断续续听妈妈说，夏承带女朋友见家长了，夏承似乎有结婚的打算，夏承的爸爸不太喜欢这个女朋友，等等等等。

　　他听到后来都要麻木了，恨不得直接上门摁住这两人就地拜堂，别折腾来折腾去了。

　　某一天晚上，陆遥失眠，干脆起来收拾房间。

　　他这个小出租屋快要到期了，因为失业，他不敢再奢侈租房，打算等房子到期就搬回家去住，东西陆续收拾得差不多，但他总是强迫症发作三天两头重新打包。

　　陆遥从床下拖出收纳杂物的箱子，打算再收拾一遍，扔掉一点没用的东西。

　　一样一样往外翻，他就翻到了一板没吃完的避孕药。

　　那是夏承意外跟他上床后，大清早跑去校外的诊所买来的。

　　陆遥忍不住想起那时夏承的模样，那样高傲的一个人，满头大汗地递给他这板药，口气生硬而别扭地要他吃。

　　猝不及防地，陆遥的眼睛就红了。

　　混蛋，明明那样亲密的事做过了，却转身就能和别人结婚。

　　他甚至连夏承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为什么所有人都能那样潇洒的放下，自己却偏偏像个傻瓜一样留在原地。

　　丢脸啊，陆遥，你太丢脸了。

　　他愤愤地擦掉眼泪，拿出手机，把夏承彻底地从通讯录里删掉，从任何一种可以联络的方式中删掉了。

　　永别吧，混蛋！

　　次日起，他重振旗鼓，再次踏上求职之路。

　　一连面了好几家都没戏，陆遥不免被打击。从最后一家出来时，他仿佛从涨满气的皮球泄成了干瘪的一层塑料。

　　工作怎么这么难找！

　　无精打采地站在路边等车，陆遥思考是不是该换一种行业试试，或者先随便找个工作应付下生活开支。

　　一辆车忽然停到他面前，车窗摇下，驾驶座的男人略带惊讶地说：“陆遥？”

　　陆遥诧异地看着他，“你是？”

　　男人无奈地笑笑，“滕泽，这么快就忘了我长什么样了？”

　　“哦哦！”陆遥立马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方美佳结婚那天，热情的伴娘姑娘介绍给他的堂哥。

　　“去哪，我送你。”滕泽说。

　　陆遥推辞道：“没事，我坐公交就行。”

　　“给个面子，”滕泽笑道，“这个点公交很挤的。”

　　害怕别人尴尬综合征晚期患者陆遥犹豫再三，还是坐上了滕泽的车。

　　“有空吗，一起吃个晚饭？”滕泽边开车边问。

　　陆遥沉默了一下，“我……好吧。”

　　他怕一拒绝滕泽又会冒出一句“给个面子”。

　　滕泽笑了，“怎么这么勉强？”

　　“没有。”陆遥摇头，“我只是现在没什么胃口，怕扫你的兴。”

　　滕泽从后视镜里扫他一眼，“心情不好？”

　　“有点。”

　　“那更应该让我请你吃饭了。”滕泽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人请客是最有效的恢复心情的方式。”

　　陆遥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于是笑了，“是哦。”

　　滕泽见他笑了，于是转过头来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脸。

　　“我给你发信息，你都没有回过我。”滕泽说。

　　陆遥有点尴尬，“呃……没注意，不好意思……”

　　当时一时情绪上脑同意了伴娘姑娘牵线搭桥的鬼主意，事后滕泽真的来加他好友时，陆遥悔得肠子都青了，但又不好意思不接受，于是手机通讯里就多了一个人。

　　滕泽加他以后，给他发过几次信息，无非问候之类。陆遥除了一开始回过一次外，后来再也没回过了。他怕频繁地联系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于是选择冷处理。

　　哪里料到今天会直接碰到滕泽本人。

　　滕泽倒没多纠结这事，只说：“短信没有联系上你，但能在大街上遇上，你说这是不是也叫缘分。”

　　陆遥讪讪地，不知如何回答。

　　滕泽看出他的窘迫，于是换了话题，问他喜欢吃什么。

　　两人最后去了一家日料馆，滕泽要了一个隔间，环境很是幽静，非常适合聊天。

　　但这种氛围对路遥来说实在是一种折磨，他有些害怕滕泽时不时认真起来的视线，当滕泽用那种视线看着自己时，他就会下意识地感到心虚。

　　好在滕泽见多识广、长袖善舞，陆遥频繁的冷场也没有让他觉得尴尬，时不时转换话题，竟然也让陆遥慢慢镇定下来。

　　当得知陆遥失业后还没找到工作时，滕泽更是好心提出帮他介绍。

　　陆遥赶紧拒绝：“不用不用，不麻烦你，我自己再找找。”

　　滕泽笑了笑，没有强求，“好吧，不过需要帮忙的话，不要和我客气。”

　　陆遥点点头，见吃得差不多了，就打算提议走人。

　　这时滕泽忽然凑近了，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陆遥，我对你挺有好感的，从朋友开始也行，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

　　陆遥一怔，瞪大眼睛。

　　“这、这……”一时间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别急着回绝。我知道我有些突然，但我不想错过让我动心的人，我想给彼此一个机会，希望你能允许。”滕泽的眼里带着春水般的温柔，“我不会逼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

　　陆遥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深情地表白，宛如从天而降一吨重锤砸在他脑袋上，脑中一片空白。

　　滕泽被他这副受惊过度的模样逗笑了，“好了好了，不说了。”他按了台铃，叫服务员过来买了单，“走吧？”

　　陆遥茫茫然跟他出了餐厅，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滕泽送他回了家，临走前，说：“陆遥，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已经三十三了，不想再错过心动的人。”

　　陆遥不知道自己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直到回到家，脑袋都是蒙圈的。

　　天降的桃花砸晕了他，但没等他缓过劲儿来，一个通知他通过面试准备上班的电话再次把他砸得眼冒金星。

　　陆遥呆呆听电话那头说完上班时间和要带的资料，直到挂了电话，还没回过神来。

　　这运气也转得太快了点吧……

　　隔天，陆遥开始上班了，工作是简单的行政助理，简称打杂。不过到底是在高档写字楼里工作，光是从十八楼的落地窗看下去，都有一种立马要出任总裁迎娶白富美的错觉。

　　他自己都不记得有没有投过这家公司的简历，有时都怀疑人事是不是打错电话。但有工作总比在家坐吃山空好，陆遥也懒得多想，认真投入他的打杂大业。

　　很快，他知道了自己为什么得到这个工作机会。

　　彼时的他被人事一个电话叫到十九楼的总经理办公室，敲门进去后，坐在老板椅上的滕泽对他露出一个堪称标准的微笑：“陆遥，又见面了。”

　　陆遥傻在原地。

　　滕泽说：“没错，是我动用了点私权，让人事通知你过来上班。你不要生气，我只是看你找工作辛苦，想给你点帮助。你可以把这当做我追求你的方式。”

　　陆遥：“……”

　　他总算知道小说里霸道总裁的原型是哪来的了。

　　但滕泽接下来说的话很快让他又一次呆住了：“公司现在有一个外派机会，跟我一起去N市开拓新市场。我知道这有点唐突，但我很希望这个人选是你。当然，我不全是出于想跟你在一起的私心，这份工作会很累，但非常锻炼人，不出一年，你累积的经验会足以让你有跳槽的资本。你如果舍得离家那么远，那么不妨考虑一下。年薪二十万，很优渥。怎么样，愿意跟我去吗？”

　　陆遥被他一长串话砸得目瞪口呆，前因后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三个字哐哐回响：二十万！

　　二十万啊！

　　穷得快要吃老本的他瞬时丧失理智，狂点头道：“愿意愿意愿意！”

　　于是一周后，陆遥跟着滕泽登上了前往千里之外的N市的飞机。

　　原本激动的心情在意识到即将离开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的这一刻慢慢平息，复杂的情绪逐渐涌上心头。

　　机场嘈杂的人声里，想到这些年与夏承的荒唐过往，他忽然有种大梦初醒之感。

　　不是每次分别都会有重逢的那一天。刚进大学时，他和夏承有一年多是在各过各的大学生活，丝毫没觉得他们会就此渐行渐远，而在学生会重新聚在一起后，他甚至觉得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如今他却忽然了悟，没有什么人是会理所当然永远陪你走下去的，也许哪次不经意的分别，就会后会无期。

　　缘分到头，各自珍重。

　　飞机起飞，陆遥隔着窗户往下看，只见熟悉的城市随着飞机的升高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层层云海之中，再不可见。

　　这一走，又是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