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30、第十三话（上）

　　剩下的彩排日子里，会长大人大概因为戏份骤减，故而出现在现场的次数也少了起来。最开始的那一周，他倒是很负责任地天天过来视察，后来许是因为进度OK，又有江晨、陈笑这样的精英在场，他不需要太担心，便改为去盯另一边的社团文化节和换届了。

　　没了骚包在，陆遥自在不少，走戏也走得顺利多了。天知道他有多不习惯在夏承的眼皮子底下表演，那种感觉实在怪异……

　　尽管台词、表演、演员情绪等大事上有Alpha精英们操心，正如此刻两位大佬又在就一场戏份在辩论——

　　江晨：“这里是二代学生回到母校成为教师，却发现学生们对学习失去了热忱，情绪在这里应该是先震惊，再失望，而后依然决心教导。”
　　陈笑：“不，二代经历过留洋，根据我翻阅的资料，他在海外接触的社交圈不乏拿着父母的钱醉生梦死度日的败家子，因为他对于学风堕落这件事不会有这样大反应。”

　　而夹在中间的二代学生陆遥：“那个……这只是个话剧而已，不用这么较真吧……”

　　两位精英同时投来鄙夷的目光。

　　于是卑微的人类果断低声下气道：“打扰了，两位大佬继续。”

　　大事上没他的事，可小事上他却逃不开。

　　“主任，”小干事苦着脸过来向他汇报，“道具坏了一个。”

　　陆遥叹气。

　　骚包来得少了，这个节目又是学生会牵头组织的，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不得不接班主事。

　　“哪个？带我去看看。”陆遥说，跟着小干事去了。

　　而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两三起，陆遥硬着头皮处理时，又忍不住腹诽夏承，说什么这次是认真的，结果最后还不是把一堆烂摊子留给自己。

　　·

　　很快，五月底，校庆周拉开帷幕。

　　各种展览板和纪念品摊位摆满校园林荫道，隔一段距离就有Beta引导员向回母校参观的校友们提供讲解服务，学生会的Alpha们则监控各自负责的活动进展，至于Omega们——

　　“这也太不公平了！”宿舍里，陆遥表情激动地握拳控诉：“凭什么我们这种没有被标记的Omega就得躲在宿舍里不准出去！”

　　一旁的顾研小声纠正：“没有不准，只是建议临近发热期的Omega减少外出，毕竟校友里有很多成熟Alpha，万一发生意外就不好了……”

　　这个来自学生会的友善提醒里确实用的是“建议”二字，但陆遥还是坚定认为是夏承那个骚包故意夹带私货。

　　“你别替他解释了，那个沙文主义晚期直A癌骨子里就是个种族歧视者！”陆遥愤愤不平，尽管他很想无视学生会的建议出门参与那些琳琅满目的校庆活动，但发热期将近这座大山压在头上，他还是很怂地在抱怨完后继续窝在宿舍。

　　“你不用非得陪我一起宅啦。”陆遥听着外头热闹的动静，对顾研说：“你又没到发热期，想下去看就去看嘛。”

　　顾研微笑，“没关系，你一个人多无聊，况且我对这些活动本来也没有兴趣。”

　　陆遥感动得双目盈泪，过去一个熊抱，“还是你好，又香又软又温柔。”

　　顾研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形容？但还是任他在自己身上乱蹭。

　　好在是期末，课程都结束了，考试周还没来，陆遥也没有非得出门的理由，于是足足在宿舍窝了一周，直到校庆活动最后一天的演出才跟顾研一起出现在了礼堂。

　　他们到时，其余参演人员已经都在了，各个都喷足了抑制剂，就是为了防止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夏承晃过来时，闻到了陆遥身上比平时重几倍的抑制剂气息，于是勾唇嘲讽道：“哦，不是不怕吗？怎么还是喷了？”

　　这之前因为“建议”事件，陆遥曾发信息给夏承怒骂对方歧视Omega，并表示信息素混乱又怎么样，自己不怕。夏承当时没搭理他，没想到是留到现在反击。

　　陆遥没好气踹了他一脚，可惜被对方轻松躲过。

　　“关你屁事！”陆遥冷哼一声，拉着顾研往后台去，“走，我们去换衣服，懒得跟这个骚包废话。”

　　顾研被他拖走，慌乱之际只能回头给夏承留下一个替好友抱歉的眼神。

　　夏承双眸微敛，望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幕布之后。

　　收回视线，他轻轻呵了一声——你为什么要替他抱歉。

　　无形的信息素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氤氲开来，而夏承并未察觉，而是转身准备往另一个方向去。

　　没走几步，拐角处忽然冲出一道身影与他撞上，他眼疾手快地握住对方的手臂，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才避免对方因为反作用力而撞到舞台边缘的柱子上

　　被他抓住的人是刚换好衣服出来急着去化妆的方美佳，此刻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让她连呼吸暂停了。

　　夏承放开她，转瞬之际就已重新带上招牌似的微笑，“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方美佳怔了数秒才慌张回神，“没、没事……啊，抱歉，是我的错，不该突然跑出来——”

　　“没关系。”夏承笑着打断她，“漂亮的女士就算犯错也是可爱的。”

　　方美佳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到有股甜蜜的气息缭绕在二人之间，让她整个人都格外拘谨僵硬。

　　夏承看出她的窘迫，笑着往后退了一步，体贴道：“是要去化妆吗？快去吧。”

　　方美佳不知所措地“嗯”了一声，低着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夏承看着她堪称慌乱的背影，鼻子动了动，这才后知后觉，喃喃道：“啊，原来如此……”

　　他从口袋掏出抑制剂给自己喷了一些，有些好笑地想，自己竟然也有控制不住信息素的时候，还真是失态了。

　　·

　　离演出还有半小时，陆遥换好衣服，一个人坐在候场室继续背台词。顾研不在，被化妆师叫去另一个房间改妆了。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一个娇小的女生钻了进来，有些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陆遥闻声转过头，发现进来的是方美佳。

　　“美佳你怎么了？”他站起身走过去。

　　方美佳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看到是他，微微松了一口气，说：“没事，就是外面好多Alpha，不太习惯……”

　　陆遥凑近嗅了嗅，“是吧，我就说这帮Alpha的信息素最烦人了，完全没有收敛的意识，都不知道给我们Omega造成多大困扰——嗯？”
　　他忽然表情一变，嗅到一丝很浅但十分熟悉的味道。

　　陆遥表情严肃地看向方美佳，后者被他看得一头雾水：“怎么了？”

　　“你刚遇到骚包了？”陆遥问。

　　方美佳表情一怔。

　　陆遥顿时明白了，义愤填膺道：“是不是这个王八蛋调戏你了？我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我跟你说你离他远一点，这种人渣败类没有心的，你们这种纯情Omega小美女只会被他始乱终弃，没有好下场的！”

　　方美佳一张脸涨得通红，张口结舌道：“不是你想得那样的，我们只是不小心在前台撞到……”

　　“不管那么多，总之你小心一点，这种人不值得你喜欢的！”陆遥苦口婆心说了一大通，也不管对方听没听进去，直到场务过来通知他们候场才结束这场说教。

　　·

　　《青鸟》的演出效果超预期的成功，一半是因为两大Alpha精英顺过剧情让整部剧不管是逻辑还是感情都更有深度，一半是因为——

　　“好帅啊！江会长离任后感觉比之前还要腹黑精英，我不行了，好想他辱骂我！”
　　“陈大美人才是S届的顶流好吗！眼镜一戴，谁都不爱，快拿鞭子抽死我！”

　　结束表演后混入台下继续盯现场的陆遥听得满头黑线，心道这种没有节操的发言到底来自哪位脑子有病的大哥。

　　但很快他的表情变得更加无语。

　　“那对师生也很好嗑啊！这剧情是不是故意卖腐啊，这两人真的好暧昧啊！”
　　“是啊是啊，纠正错误而已，为什么非得要环过肩膀写字啊！压根就是借位拥抱吧！”
　　“可是那两个演员都是Omega啊……”
　　“这有什么，OO恋更好磕好吗！那种冲破信息素的天然屏障和世俗偏见双向奔赴的爱意，啊！！！”

　　陆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大家能不能理智一点！他真的很为这帮大学生的未来担心啊！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光线昏暗的礼堂角落，数月前被他一拳揍过的某位高大Alpha静静观看了整场演出，以及之后学生们的各种讨论。

　　Alpha的神情在阴影里显得更加阴郁，一直到离开都没有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