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锚》蔺月笙

29、第十二话（下）

　　礼堂。
　　《青鸟》彩排现场。

　　“老师，”陆遥扮演的二代学生举手提问，“外面的世界战火纷飞，我们不该投身战场保家卫国，为何还坐在教室里学习天文地理古今历史？”

　　台上扮演教授的夏承停下手中的粉笔，转头凝视发问的学生片刻，沉声道：“因为这场战争是强国对弱国的侵略，而唯有手握知识才能改变国家命运。你们如今坐在这里学习的这份安宁，是外面的战士用鲜血换来的，你们读书不止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保留未来的火种！”

　　铿锵有力的一番话毕，全场肃穆，陆遥与夏承目光相接，然而几秒后——

　　“噗——”陆遥绷不住再次笑了出来，原谅他，并不是不尊重剧情，而是他实在不习惯这样正经严肃的夏承，没办法不笑场。

　　他这一笑，之前半小时的走戏全都作废，大家先是跟着笑了一会儿，然后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埋怨起来，本来就时间紧任务重，陆遥老笑场实在影响进度。

　　夏承只能抱手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已经是第三次卡在这了。叹了口气，他宣布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我错了我错了。”陆遥自知理亏，“我给大家买奶茶，要喝什么？”

　　一时间大家都纷纷报名，陆遥收集完毕准备下单，又不情不愿地瞟了一眼一个人单独坐在一边的夏承，走过去没好气道：“你喝不喝？”

　　夏承从座位里抬起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他数秒，然后有些无奈地说：“一会儿可以专业点吗？”

　　陆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顿时黑脸道：“是我想笑的吗？你顶着这种骚包脸说正经大道理就真的让人受不了好吗？”

　　夏承的脸色却难得严肃，“那你就能用这个当理由浪费大家的时间了吗？”

　　他的语气隐隐带着些责备，让陆遥的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靠！你什么意思？又不是我想来演这个话剧的，我答应过来帮忙已经够给面子了，你少给我蹬鼻子上脸了，不满意我你找别人来演啊，我不干了。”

　　他吼的声音有些大，一时间礼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大家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夏承似乎没想到他会朝自己爆发，这样气势汹汹的态度在过往十几年的相处中都不曾有过，他眸子里划过一丝意外，显得有些错愕。

　　陆遥恼火地又瞪了他几眼，气得转身就走，而这时夏承却已经平复情绪，及时叫了他一声：“陆遥。”

　　“干嘛？”虽然生气，陆遥还是本能地闻声回头问道。

　　“我是认真在做这个节目的。”夏承忽然褪去那股强势，平静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望着他说道：“你能不能也认真帮我这个忙？拜托了。”

　　这人很少用这样正常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以是陆遥本来顶着一张狮子发怒脸与他对视，片刻后那股气势却很没骨气地散了，他原本紧绷高耸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语气突然变得没有底气起来：“什么啊……”

　　他拖着步子走回去，皱着眉头看着依然坐在座位上的夏承，犹疑地问道：“不是不把这种活动当回事吗，这个时候又说什么认真做节目……”

　　夏承抬手揉了揉自己漂亮的额头，有些疲惫地说：“我收回那句话可以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好排戏的话。”

　　隔得近一些的学生会干事内心：这恋爱的酸臭味，呕……

　　陆遥有些别扭地转开视线，好久才说：“说得我在无理取闹似的……”

　　夏承浅浅吐了一口气，再望过来时又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既然不是，那我们现在就好好解决问题。”

　　他用手指点了一下旁边的座位，示意陆遥坐，后者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坐了下来，问他：“怎么解决？”

　　“你为什么一跟我对戏就笑？跟别人却不会。”夏承问。

　　陆遥想也不想就说：“因为跟你太熟了啊，熟人演对手戏就是会笑场。演同学就算了，你还要演我的老师，你不觉得很违和吗？”

　　夏承很努力地代入他的心理，却依然无法理解他的想法，遗憾地摇了摇头。

　　陆遥翻了个白眼，“不觉得拉倒，反正我已经尽力了，笑场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你干嘛非要给我安排这个角色？”

　　是啊，为什么？夏承想了想，感觉自己最近大概是有些神经过敏，便没再说什么。

　　休息结束，一群人继续走戏。尽管陆遥很努力地控制情绪，但就是没办法遏止笑场，只要一对上跟夏承的戏份，他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如此几次后，夏承终于放弃了原先的计划，摊手道：“算了，你演别的吧。”

　　陆遥一听，立刻跳起来道：“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把台词背下来的，我不换！要换你换！”

　　夏承拿这个脑容量有限的白痴没办法，扫视一圈，问道：“那有谁愿意跟我换吗？”

　　台上台下一片静寂，倒不是不给会长面子，只是这个角色词多戏多，谁也不想额外增加工作量。

　　正当夏承以为只能认命继续自己一时脑抽而导致的错误决策时，陆遥旁边的某人弱弱举手：“我可以试试。”

　　夏承循声看去，有些惊讶但又没那么意外地发现，说话的人是顾研。

　　他挑眉问对方：“你确定？”

　　顾研脸上的表情有些怯怯，但还是点了点头说：“我……试试吧。”

　　夏承不置可否，陆遥也挺意外平时不争不抢的室友居然也会主动争取什么，但他更多是高兴的，跟乖宝宝演显然比跟骚包演更有吸引力。

　　“好啊好啊！”陆遥也不管夏承同不同意，已然拉着顾研开始排练。

　　这个“试试”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研不仅记得这个角色的台词，而且把人物的表情动作心理都表现得很好，甚至看起来比原来的扮演者夏承更适合这个角色。

　　顾研虽然不像夏承帅，但后者的帅是带着一股风流气息的，说实话与动乱年代一身风骨的教授并不相搭。而顾研虽然温柔，但正是那股单纯而坚定的书卷气使得整个人物都更深了一个层次。

　　这次的排练十分顺利，陆遥非但没有笑场，反倒还被顾研的气场影响，不自觉地代入了剧情，顺利地走完了学堂的戏份。。

　　结束了“同学”戏份的会长大人坐到台下，默默盯着台上开始下一场师生戏份的二人，背影看上去莫名有些落寞。

　　台上，年轻的学子计算错了数据，埋头苦恼之际，教授从身后抽出他手中的钢笔，在纸上轻轻改动了几个参数，问题迎刃而解。
　　陆遥转头，正对上顾研眉眼弯弯的笑脸，不由也露出一个微笑。

　　啧……夏承在心里不耐烦地轻叱一声，无端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碍眼。

　　尤其是此时戏份结束，正好陆遥之前订的奶茶也到了，聒噪的Omega吆喝着大家过来拿喝的，然后抱着两杯过去找他的新朋友一起分享。

　　两个Omega并肩坐在舞台边缘，心情很好地说着话，看上去感情十分要好。一个搂着另一个肩膀，天花乱坠地吹牛；另一个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类似于宠溺的微笑。

　　夏承凝眸，然后在热闹的交谈声中，一个人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礼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