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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十几年后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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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后再见,话匣子一开,便没完没了。
从当年罗家全家进城,没多久子菁母亲去世,到许家庄的一步步迅速有序的改变,许小宝如何的让人操心,等等,秦阿姨的口沫横飞,一直讲到了日落西山。
许小宝做好了晚饭,在三催促下,秦阿姨才将话题止住。
桌上四菜一汤,味道可口,秦阿姨不断的给自己添菜,让罗子菁忽然有一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记得以前母亲还在的时候,才会有一家人其乐溶溶的坐在一起吃饭。后来母亲去世,爸爸又因为生意忙,时常顾不上自己。嫁到陈家,丈夫经常不在家,婆婆又喜欢出去打麻将,常常是自己一个人守着餐桌,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吃过饭,子菁习惯的收拾碗筷,却被秦阿姨拦下了,说,“让小宝弄去,对了,子菁,你今天怎么会到这儿?”
是啊?怎么会到这儿?子菁鼻子一酸,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等一切归于平静,已经是半夜时分,罗子菁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刚刚秦阿姨的话,还有秦阿姨硬塞给自己的存折,心头一阵茫然。新的生活,这便是要开始了。
都说上帝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会另开一扇窗,使绝望的人看到希望。今天所遭遇的一切也许正是如此吧。如果不是今天意外的遇到了秦阿姨,自己真的是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的走。
秦阿姨讲,当年刚嫁过来没两年,许叔叔就因为酒精中毒丢了命,小宝又年幼,当时孤儿寡母生活很是艰辛,素来与她交好的母亲就时常出来接济他们母子,后来母亲进城,就将自家的房产全数赠给了好友,希望她能多点家底,就算以后再嫁也多了一分底气,可秦阿姨为了小宝又一直没有再嫁。再后来,乡村重建,两家又是隔壁邻居,索性合在了一处,建了一栋还算宽敞的6层小单元,他们母子占了一层,其余五层全租给了附近的打工者。自租的哪天起,秦阿姨就将收来的房租分成两份存了起来,一份给小宝,另一份留着不动,希望能有一天给母亲用上,哪怕是花钱在庙里立一块往生牌位也好。而如今,子菁又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自然这笔钱也就该还给子菁。
子菁如何也不能收下这笔钱,再三推脱,可秦阿姨一再坚持,说,这房子本就是许罗两家人的,说着还拿出房本,让子菁看,说从收下那天,秦阿姨就不曾改过户主名字。虽然,原本的两个房本换成了一本,可所有人上仍旧是秦阿姨和母亲的名字。母亲已经去世,但子菁是直系继承人,理应也是房子的主人。
无奈,子菁只好收下。秦阿姨安排子菁住下,可时间仓促,来不及收拾房间,只好让子菁先住在小宝的房间,小宝就暂时睡客厅。
原本满目绝望,可恍然间又多了套房子和一笔虽说不多却可以救急的钱,子菁想,人生可真如潮起潮落,变幻莫策。
思绪万千,整夜难以入眠。等到东方天际发白,着才迷迷糊糊睡去。
许是这几天身体和精神都无比的疲累,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午后两点多钟。慌忙起了床,来到客厅却看见小宝无聊的卧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看电视,电视却是盲音,等于直在那看画面。
听见卧室的门开了,扭头,看见子菁一脸疲倦的走了出来,说,“起床了。”
子菁不好意思的“恩”了声。“秦阿姨去哪了?”
“她去给你选家具去了。桌子上有饭,给你留的,她走的时候不让我吵你,说你最近特别累,让你好好睡会。”
子菁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哦“了一声算是回了。
去洗手间洗刷妥当,回到客厅,正看见许小宝将热好的饭菜从微波炉里端了出来。
罗子菁客气的说了声:“谢谢。”
坐在餐桌前开始吃饭,许小宝也不说话,走到餐桌前,将椅子翻过来骑在上面双手抱着椅背,一双好看的凤眼直直的瞧着罗子菁。
罗子菁被瞧的不自在,有些别扭的问道,“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许小宝闷闷的答道。
“哦。”罗子菁继续吃。可越吃越吃不下,许小宝还是刚刚那样直直的瞧着罗子菁。
罗子菁索性安放下饭碗,对上许小宝的目光说道:“你这样看着我,让我吃不下。”
许小宝撇撇嘴,将头扭到了一边。
罗子菁又端起了饭碗继续吃,吃了两口,又放下了饭碗。许小宝又将脑袋扭了过来继续看着罗子菁。
罗子菁用筷子夹了一口盘里的菜,放在嘴里。边嚼边问:“你做的吗?”
“好吃吗?”许小宝不回答而反问。
“恩,好吃。”
“......”
吃饭的时候,被人直直的盯着,确实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可自己又想不明白眼前的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索性不吃了,靠在椅子上,学他一样盯着他瞧。
终于,许小宝有些架不住了。不自在的换个姿势,将手支在椅背上,垂下了眼睛。
“子菁,你真的忘了我吗?”他语气有一些沮丧。
原来为的是这个呀,罗子菁又重新端起了碗,扒了两口,抬头说道:“我好像记得你以前都是叫我子菁姐的?那时候叫得多甜啊,现在怎么开始直呼名字了?”
许小宝她怎会不记得呢?从自己记事的哪天起,许小宝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虽然哪个时候,他还只是个刚哑哑学语的孩子。小时候,小她三岁的许小宝就是她的跟屁虫,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不知道多少次,自己跑去救被别的小孩欺负的他。包括现在,脖子上依然还有当年为帮他,而被其他孩子抓伤留下的旧伤疤。后来上了学,自己的学习成绩一直很不错,而许小宝就差了很多,高他几级的她,经常会被秦阿姨拜托去教他功课。以至于那几年,许小宝一直当她是他的救星而敬若神明,惟命是从。这样的人儿,罗子菁怎么会忘了呢?
只是现在的许小宝,与当年的小跟屁虫,外表看起来相差得合止是十万八千里呀。小时候的他模样清秀,瘦瘦小小,时常会被人误会是小女孩,而现在,黑黑壮壮,五大三粗,刚见时,还误会他是不务正业的流氓混混。
许小宝对罗子菁回答还算满意,看眼前的人,虽然十多年没见,似乎在记忆中并没有变化太多。
记得哪个时候,她就是长长直直的头发,苍白的脸,淡淡的眉,小巧秀气的鼻子,嘴唇的颜色有些浅,要说这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最浓重的色彩,就该那对如黑玉般的眼眸了。
小时候,长辈们都夸她文静听话,自己也觉得她就好像是夏日里的白色凤仙花,独自在一角,静静开放,柔弱的凋谢。直到有一次,自己被外边的大孩子欺负,她像是护雏的雌燕,疯狂的冲过来与对方不计后果的打了一架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凤仙花也是一种很坚强的植物。
她性格温柔,说话和和气气,也不喜欢爬高上低,四处惹祸。相较于同村的其他小孩,许小宝更喜欢跟她在一起,小时候,曾听妈妈讲,天生一对,又很好的在一起的两个人,性格一定要是相互补偿,虽然哪个时候并不是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许小宝认为,两个很好的人在一起,该是他与罗子菁吧,因为他们两个从没有吵过架,或者争过什么,罗子菁经常是让着他;性格相互补偿,也该是说她的温柔和自己不断的闯祸吧。记不得是什么时候起,许小宝就认定罗子菁,就是他的哪个‘天生一对’。
这个认识一直持续到罗子菁走了之后。许小宝在罗子菁走的哪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自己也不过是跟其他的小孩出去捉了半晌的知了,回来之后,罗子菁全家人都不见了。难道是罗子菁因为自己没有叫她一起去,而生气了吗?可妈妈却说,罗子菁进城了。
原来是进城了,进城还会回来的,许小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可罗子菁却再也没有回来过。又过了两年,许小宝小学毕业了,老师在最后一堂课上说了一句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许小宝忽然有些明白了什么,他想,他与罗子菁这场宴席怕是已经散了吧,原本的一对,现在只剩下了一只,就是他自己。
直到昨天,自己被打发出去买肉,出了巷子,就看见一个女孩提着旅行箱站在那里东张西望。忽然想起,老妈这两天说打算将跟他们同层的另一套,空着的房间租出去。
许小宝就没想太多的上前搭话了。等站到她的面前,才发现,她好瘦啊,单薄的身板,只赶上自己的一半,个头应该是不低吧,她的头顶都已经到了他的下巴那么高。
她似乎是很急着找房子,也顾不上多说,就拉着旅行箱急急的要走。正好,家里的那套房就租个她了。
许小宝将自己的意图说了一遍,似乎觉得她是没听太清楚,不然怎么走的那么快?喂别走了,前面的房子可没有我们家的好呢,许小宝心里说。伸手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在抓住他胳膊的同时,心里却是一颤,她的胳膊好细,他一支手就能抓个对圈。
她这才停住脚步,会过头来看他。同时他也看清了她的脸,许小宝的脑海忽地亮起了一道闪电,那张幼年时期便已经深深刻在心里,却又在时间洪流中愈来愈模糊的脸,又一下子变的鲜明起来。是她吗?
可是她似乎是被自己吓到了,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许小宝是想说来着,可老妈的一勺子,生生的就打了过来。
不过无所谓,罗子菁,你总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