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ockbuster》本竹谷人

2、2

　　陆校长是镇里最有名的“臭老九”，陆妈出身地主家庭，成分也不好，两个人是早年自由恋爱出来的，早就跟家里断了联系，镇里也没几个知交。自打陆校长进去之后，再也没有主动上门的。
　　陆妈这一走，家里断了粮。一时间也没有人想起陆家的孩子怎么处理。同一个楼里的大妈最早还记得三天两头给两人塞点吃的，可是久了也就疏忽起来。
　　这天陆安看见弟弟一身脏兮兮地回来，就问：“怎么了？打架去了？”
　　“阿姐，今天我跟隔壁张亮玩躲猫儿，他老让我当鬼。我就不服气，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家吃了他们家多少多少粮食，得记着他们家的好。我今后得当牛做马来报答他”
　　陆安问他：“那你怎么回的？”
　　陆宇说：“我说那粮食是你妈自愿给我们家的，往年你们家还借过我们粮票呢。等我爸回来还你不就好了嘛。结果就被张亮揍了，说我狡辩。还骂我跟你是‘小乞丐’。”
　　要说陆家其实处事一直很友善，早些时候与邻里也处得不错。后来这运动闹起来，搞得周围一片的人都人心惶惶的，自然对陆家也心生怨言。大人自然是不会与小孩计较的，因而陆家小孩还是有人照应着，但私底下嘴上总要抱怨几句。小孩是最无心的，大人说什么就记住什么，因而邻居家的小孩自然而然对陆宇陆安带了敌意。
　　陆安的性子从小就很显出来了，听了弟弟的话，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不就几张破纸。”当即从家里抽屉里翻出最后几张粮票布票，牵着弟弟上门，将那粮票还了。
　　邻居的大人自然是讪讪地不肯接，还将自己家小孩数落一顿。陆安根本不在意，啪一下将那递过来的饭拍在地上，扬长而去。从此再也不接邻居给的饭菜。
　　好在学校里倒是免了两个小孩的粮票，准许二人中午能在食堂吃顿饱饭。两姐弟于是每天上学异常积极，中午连吃带拿，倒是没有被饿着。
　　好景不长，学校没几天也就关门停课了。也没人再想到这两姐弟的温饱问题。陆安没法，只得带着弟弟白天去外头捡垃圾，或者偷别人楼里晒的菜。晚上拿口锅，烧上一大锅水，将捡来的能吃的都胡乱塞进去煮烂吃掉。
　　就这么有上顿没下顿地挨了三个月。
　　1967年的这天元旦陆宇满七岁，陆安不知拿什么去换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给弟弟。姐姐舍不得吃，让弟弟吃，陆宇自然不肯自己吃独食。可是奶糖就这么一颗，一口就没了，不知该如何分。陆宇眼珠子一转，去橱子里拿了两个碗来，将那奶糖用开水化在碗里，和姐姐一人一口分掉。
　　吃完两人咂咂嘴，躺在床上。陆宇肚子还是咕咕直叫。
　　“姐，我饿。”
　　“睡吧，睡着就不饿了。”
　　“我睡不着，我怕，咱们家什么时候才能把灯修好啊？”
　　“等爸回来就能修了。”
　　“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等你把爸给的书背下来，爸就回来了。”
　　陆宇“哦”了一声，开始乖乖背每日的功课：“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陆宇一直相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所以他一直很感恩幼时那段艰难的岁月。也一直感恩于在那个岁月里给予他温暖的每一个人。

　　这几日陆安在外头走着，总是心里慌得很，老觉得后头有人跟着，她怀疑是邻居的儿子又来捣蛋。但邻居最近都回乡下探亲了。眼看着快过年，人都在家中团聚，街道上人越发的少。
　　这镇里一直有一群地痞流氓，最爱劫住那落单的人，为首的是个独眼的流氓，据说是姓袁，人称袁二，早先也是学校里的，后来父母死了没人管，就一个人在镇里称王称霸起来。陆安好几次见他，他都用剩下的那只眼睛狠狠地打量自己，把小姑娘吓得撒腿就跑。
　　今日陆安正纳闷怎么没遇到这群地痞，收拾了东西早早回家。
　　刚检查完弟弟功课，就听见碰地一声，外面大门被人一脚踢开。却是那袁二带着一众跟班踢门进来。
　　陆宇老是被隔壁小孩儿吓唬，早听说过那袁二等人的大名，看见那独眼吓了一大跳，忙躲进姐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