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自古多情空余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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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是薛清颜最不喜欢的季节，由于忘忧谷气候湿润，到了秋天，就接连不断的下雨，十分潮湿。薛清颜向来不喜雨天，她喜欢阳光明媚的春夏。即使夏天极热，她也认为比阴绵绵的雨天好。
薛清颜临走时，正是夏季，查完案子，返回之时，已是秋季，到了扬州第二日，就开始下雨。因为雨天，薛清颜只得在扬州逗留了几日，谁知就发生了后来的事。
三人一路向西边走去，阴冷冷的天气，让人吸口气，鼻腔到肺部都是凉意。一路上，薛清颜时而沉默，时而和白振云、无忧馆主、苏飞鸿搭上几句话，说的无非便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薛清颜想越不对劲。如果，真是浣花宫所为，他们用天蛛散毒柳叶杀人，不是等于告诉别人，此事乃是他们所为么？
她必须回谷一趟。一来与师父商讨对策，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告诉师父，保护师父平安。二来，她想写封信给云游不归的云子谦，三来，她想知道，是不是如他们一般，各派之人调查此事时，都遭遇了伏击。
一行人行了半月，四人快马加鞭，终于到了忘忧谷附近的小县，四人简单的在饭馆吃了早饭，便骑马往谷中走去。
由于忘忧谷地处深山，平素鲜有人来，虽在江湖上名头响亮，也少有江湖人士拜访，有也是求医问药之人。忘忧谷口幽径曲折，如不是谷中熟路之人，是不会有人可以找到谷口的。
薛清颜四人一路走过树林，穿过山间，爬过一座高山，走到一处幽静小路，前方草木茂密，穿过草木，前方便是一处宽阔平滑的道路。入眼之处，亦是花花草草，四方漂亮不已。完完全全与外面的万物枯萎的模样一点也不同。
四人走到此处，步伐缓和了下来，苏鸿飞与大家告别，去往扬州，寻找苏烟雨。
谷中青竹粉梅开得艳丽。由于，忘忧谷主偏爱竹子和梅花，所以，谷中遍植竹子与梅花，煞是好看。虽然竹叶已经枯萎，竹竿却依旧挺拔苍绿。上好的金钱绿萼，使得空中弥漫着梅花的香气，缓和了连日来三人的疲累。
走到谷口处，一位盈盈独立的白衣女子，正在谷口处遥望着。白衣女子身着秋装，一支发簪斜斜的插在发间，虽然面色苍白，却丝毫不妨碍她的美貌。一张脸，苍白了无生气。但一双星眸，却神采奕奕，焕发着与脸色截然不同的神彩，她的身后背负着一把长剑。
还没走近，白衣女子已几步上前，笑眯眯的挽住薛清颜胳膊道：“师姐。”
薛清颜正自沉思，蓦然间，一声娇吟，把她惊了一惊，她回过神来，入眼之处，是女子苍白瘦削的脸庞。
“小柔，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生病了么？“她关切的问道。无忧馆主说，石小柔最近顽疾复发，整个人病怏怏的，平日里吃不下睡不好，无忧馆主说的时候，神色无不透露出焦急与关怀，恨不得此时此刻就飞回石小柔身边。
“多亏了清风馆主的照顾，我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石小柔微微一笑，转眼朝走在后的无忧馆主和白振云说道：“父亲、大师兄。”
无忧馆主点了点头，看到石小柔身子转好，一路上焦急的心情也缓和了点。只是白振云，一点正形也无，嬉皮笑脸的调笑道：“二师弟回来了吗？你这么急冲冲的出来相迎。“
虽然石小柔十分喜欢这个师兄，白振云每每开玩笑，石小柔一点也不生气：“二师兄没回来，我就不能出来了？”
“二师弟没告知回来，你几时出来过？“白振云笑嘻嘻道。
“父亲，我只是听说你们的事，着急的正准备出山找你们。“石小柔一提到云子谦，脸一下子红了，整个人孩子气的扯着父亲的衣角，撒娇生气道。
“你们就别开柔儿玩笑了，我把我们遭遇伏击的事，寄信讲了。“无忧馆主笑道。
白振云还准备说什么，薛清颜却转脸正色道：“云师兄可有来信？”
“没有。云师兄不知去哪儿了？很久都没寄信了……“越说声音越低，石小柔褪去红潮的脸庞又蒙上了一层红晕。“最近谷里发生了很多大事，各馆主都已回谷。”
“什么大事？师父可好？”薛清颜一听有事，就有些惶然。
“师父很好。只是，师父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薛清颜问道。
“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望了眼也正好奇的无忧馆主，石小柔眼里划过一丝黯然，压低了声音，急急的说了一句。
“为什么？”薛清颜等三人齐刷刷惊道，薛清颜没有想到，师父居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难道是因为最近各派派主被杀之事？“薛清颜急急道。
“师姐，师父哪有这么胆小。”石小柔微微有些不满道。
薛清颜撇撇嘴，不再说话。石小柔继续道：“师父早想如此，早前她闭关时，曾经与我说过。”石小柔抬头望天，天边隐隐现出一抹火霞，镶嵌在天边一角，鸟儿飞上枝头，梳理着羽毛，浅浅低吟，晨风徐徐，带来湿润冰凉的感觉，整个忘忧谷都焕发着一股浓浓的新生气息，薛清颜最喜欢这种气息，一切象征着新的开始。
白振云仰头望着天，不发一言，薛清颜回头望了眼他，捂嘴偷笑，无忧馆主不知道在想什么，石小柔一会儿看看清颜，一会儿看看无忧。
无忧馆主不知在想什么，阴沉着一张脸，不说话。
“什么？“白发鹤颜的忘忧谷主听到薛清颜三人遭遇伏击时，惊得站了起来，紧紧抓住桌角，良久，她缓缓的坐下，目光长远的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薛清颜舔舔干裂的嘴唇，眼见师父失控，她轻声道：”在那个村里面，有浣花宫的天蛛散和毒柳叶。“
“浣花宫的天蛛散、柳毒叶……”陆离沉吟道：“墨翟山庄可查到什么？听说刑部的人也来了？”
“未查到什么，就连杀人武器都没有。”薛清颜叹息道：“身上无一点伤口。“
“那么，秦庄主会不会是那伙黑衣人所杀，你不是说，苏烟雨大侠身上有一种小箭，只见一点红点。”陆离道。
“应该不是。”薛清颜皱着眉头，回忆着那天的细节道：“弟子未在秦庄主身上发现红点。”
“那个黑衣女手里有命盘。”陆离道：“果真如传说一般。不过，那个黑衣女应该是没有修炼到上好的命盘秘籍。否则，你们根本就毫无生还的余地。”
“为何？”薛清颜疑道。
“上古神器一共有六个，分散于各地。其中，就有生死盘，生死盘是神君遗留下来的物件，神君离开人间时，曾经将命盘埋葬在青丘国内。不过，几千年以来，众人翻遍青丘国也没有找到过。“陆离道：”生死命盘十分厉害，据说练到极致，只调动上面的星相，即可决定命运生死。上古遗留下的神书，浮华录，便是记载神器的使用方法和秘籍。只是，浮华录一直以来就是千古秘而不宣的绝密。这本书在哪里，谁也不知道。“
“我曾经听说，若有人得到浮华录，天下将会大乱，鲜血将会流满整片大陆。”薛清颜口气沉重道。
“所以，这本书野心者无不想要，而朝廷一直害怕这书出现，还有神器的现世。”无忧馆主道。
“浣花宫如果得到了生死盘，不是什么好事。“陆离显得忧心忡忡的。
“属下曾经听说，有一种动物，攻击别人时，会把自己隐藏起来。浣花宫利用天蛛散和柳毒叶，还有挽月刀明目张胆的杀人，应该不是他们。更何况，挽月刀是顾风的遗物，南宫陌怎么可能把他给人杀人。所以，命盘更不可能是浣花宫的。”
“是有人栽赃陷害浣花宫？”陆离道
“不……”无忧馆主又道：“此事不是南宫陌的意思，是有人偷偷为之。浣花宫里的紫蛛散和柳毒叶有剧毒，一般人不可触碰到。拿的到紫蛛散和柳毒叶，不是一般人物。”
陆离目光寒冷，似要刺穿每个人心脏：“顾风在时，南宫陌没人敢惹。当时，顾风作为煞血门主。几乎是横扫了整片江湖，就连武林盟主纵横阁主都要礼让三分。顾风武功高超，
行踪不定，门徒遍布天下，杀人无形，神不知鬼不觉就能置人死地。“
陆离长舒一口气，把胸口阴郁吐出，缓缓道：“顾风一死，她消沉颓废，这么多年，仇人排着队上门。如果不是浣花宫难行。恐怕，南宫陌早就被人杀了。”
薛清颜开始觉得头疼，年少的事，紧紧的附着在心，令她挣脱不得。她想到那个被砍下头的男孩。当年，同村也有个孩子，被仇人砍下了脑袋，一路滚了老远。
她闭上双眼，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吐了出来，忘掉所有不愉快的事情。
见状，陆离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清颜。
“又在想以前的事？过去的事别想了，重要的是当下。”窗外夕阳缓缓，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师父，为何下这个决定？“薛清颜道
陆离已不年轻，也是五十几的人了，半生漂泊。如果不是遇见顾玦，这谷主位是轮不到她的，她虽不能使忘忧谷成为第一大派，却也能保谷里半世平安，这几十年来，陆离将忘忧谷内外打理的井井有条，没有让它衰落。本心上，是对得起他了。
陆离听闻这句话，心头涌起一阵悲伤，她回头，用手拍了拍她的背，搂住她的肩膀道：“师父老了，还希望你们把忘忧谷发扬光大。”
薛清颜低下头去，揉捏着衣角，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薛清颜有点难过。也许，从小视如神明的师父，却做出了这种决定。着时让她不安惶恐。不安的是，师父说这话时，浓浓的悲伤，惶恐的是，她害怕再也没有选择的权力了。
“在这谷里，我最喜欢的是白振云和云子谦，还有你和石小柔。如今，云子谦不在，白振云不做打算。这谷里，就剩你和霍青云、柳琅、石小柔了。可是，石小柔尚小，心智心机都不成熟。虽然，无忧馆主在，我放心。只是，柳琅……”陆离犹豫道
“他怎么了？”清颜问道。
“柳琅是刑部尚书的儿子，收他做关门弟子，是我欠他爹一个人情。柳琅小时候，体弱多病，我把他抱来，养在谷里。柳琅小时候，听话懂事，大了，就不知怎的学坏了。“陆离重重叹息一声，眯着眼睛，远远望去，院外那棵金钱绿萼开的正好，那棵金钱绿萼是顾玦亲手种下的。花未开，顾玦就死了。为了怀念他，她就在谷里遍植金钱绿萼。
“我知道。谷里人都看不惯他，这孩子有些跋扈。”说到此处，薛清颜心里没好气，
有些？那是在师父面前吧。
薛清颜没有讲话，她不停的摆弄着袖口的花纹。
“我知道你的想法，顾玦将谷主之位传于我，我不能负了他的期望，师父也有不得已的时候。“陆离语重心长道，在七位弟子中，最疼爱的是她，也是对她抱最大期望的。
“此话怎讲？”薛清颜疑惑道。
“哼！“陆离冷哼道：”我欠柳琅父亲的人情。这些年来，一直对我施加压力，让我把位置让给柳琅。“
薛清颜一惊，抬头惊慌道：“不可。”
陆离安抚薛清颜道：“不会的，柳琅性格，我不放心。我对他爹说，谁要是能查出此事原委，我就把谷主之位让给他。”
陆离不动声色的看着她，眼里有无限期待，也有无限慈爱。薛清颜心中一暖，从小到大，只有师父才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越发敬爱面前的老人。
“你怎么做，我不管。七人之中，我不希望是柳琅。”陆离最后这样说道。
出了紫轩阁，师父的话，犹言在耳，她不希望是别人，白振云见到清颜，上前几步道：“师父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薛清颜心不在焉道。
白振云见薛清颜不说，也不再问。
“师父最近怪怪的。”石小柔道。
“是啊。”白振云道
话音刚落，刻薄的语气声响起，带着嘲讽不屑，嫉妒羡慕的口吻：“薛清颜你还没死啊，师父又找你单独淡话了？”
薛清颜一闻此声，十分烦躁，她没有回头，只是袖子向后一甩，什么东西从袖子里飞出，朝着声音来处飞去。
“哇哇哇！我只是开个玩笑，你竟然谋杀同门。”一道劲风袭来，男子身子一闪，嘴里的讥诮并未消减，反而加深。
“这是给你的教训。”薛清颜冷冷道。
“三师姐老是这么爱生气，同门之间开个玩笑也不行。”柳琅疾步上前，拦住女子去路道。
“柳琅，你每日的功课做完了么？你的武功有没有精进？再这样下去，你这五弟子的位置也快保不住了吧。“白振云冷笑道。
“大师兄不必说我，身为大师兄，你自己武功都不行。“柳琅一点也不生气，笑嘻嘻道。
“滚……”薛清颜恼怒道：“再不滚，我割掉你舌头。”
柳琅听闻，从清颜身上拔出长剑，伸出舌头道：“我舌头就在这里，师姐要吗？”
还不等清颜反应，柳琅将长剑扔在地上，笑嘻嘻的踩了又踩，一边踩一边道：“这把剑有什么稀罕的，还不如白羽山上的武清剑厉害呢？”
众人错愕不已，尤其薛清颜，怔怔的盯着宝剑许久。石小柔反应的快，又气又急，忍不住手一扬，向着男子的肩臂劈下。
谁知柳琅早就知道石小柔的意思，他右臂一档，左掌又快又狠的劈下，一掌直取石小柔的肩臂。石小柔身体初愈，还未完全恢复元气，武功也不及柳琅高，一掌之下，石小柔不受控制的退后了几步，疼的蹲下了身子，眉眼都皱到了一起。
“小柔……”无忧馆主又心疼又生气，要回击时，柳琅却早已不知去向。
白振云与薛清颜又气又急，这个柳琅，仗着自己是刑部尚书的儿子，除了谷主，谁都不放在眼里，真是可恶。薛清颜暗暗发誓，等到来日，她一定要让柳琅跪在石小柔面前道歉。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自古多情空余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