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临危言情 ...

  •   意周被医圣拒于门外,也进不去帮忙,况且他对岐黄之术也是门外汉,纵然进去了也只能是在一旁看着干着急。覃浊的受伤已让他愧疚万分,如今的处境更让他觉得无所适从。意周百无聊赖,转身出得神农山庄,怏怏无趣,随行所至,选了一块大青石,手枕脑袋躺在上边。
      夜空多么的深邃,似乎昭示着人世间的一切未知与恐惧;月亮多么的皎洁,似乎可以穿透进每个人的心思;明星点点,若隐若现。夜风习习,呼喊着山林之间的佳木莠草;草木葱葱茏茏,听到清风的呼喊,便迫不及待的活跃起来。意周望着月亮,若有所思。偶尔有一朵云飘过,给月亮披上了朦胧的轻纱。或许是因为意周总盯着她看,让她觉得害羞了,所以她才请来云妹妹帮忙吧。
      如此良辰美景若是再加上人和,不知可以抵过多少风月。只不过,此刻的意周却没有心思去想太多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
      “如果当时我没有大意,或许覃姑娘就不会受伤;如果今天我压根就没有带她去玉山的话,她又怎么会跟‘金龙摆尾’陶金龙打起来。若是如此,那不是一切都相安无事了?或许,我本不该来蒙城的,倘若那天我勇敢的站出来向笛长老说我要与优优一起,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头疼了,至少我不会再度遇上覃清梅,至少我有陈优相伴!也许,这一切都是我好管闲事惹的祸,若是那天在客栈我没有出手帮助清梅姑娘,那今天又何至于此?”
      意周层层推进,将原因溯至了他与覃浊的第一次见面。“或许正如释僧、道童所言,无欲无动方无碍。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看来只不过是一人之得而已。一个人不管你想的多周密,总会有百密一疏的漏洞,这是任何人都会存在的无法避免的致命缺陷。我自认为武功高,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来拯救江湖,想想总觉得那么滑稽,不要说那些我根本连面都没见过,对他们一无所知的人,就算是天天在我眼前的,又能如何?就像浊姑娘,对她我又能做什么?……或许,我本不该出山,跳进江湖的是非恩怨之中。义侠,有谁能够正真明白什么叫做义,怎样一以贯之坚持行义?纵然大家都明白什么叫义,那又有什么用?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只要人有私心,无谓的杀伐又岂会因为江湖上多了几个义侠而有所改变呢?我们凭什么去改变别人的私心?”
      意周想着想着不禁反思起了自己与义侠伙伴们行走江湖的意义。只是,这注定是一个人人都有答案却永远也得不到答案的迷。就算你问一百个一千个乃至万亿个人,恐怕也得不到一个相同的答案,更何况此刻意周只是一个人在月底漫思。
      日出日落,月升月降,天地循环生生不息,不为尧存不为桀亡。意周整晚盯着月亮,从其光辉熠熠变得暗淡无华,眼睛不曾眨过。他的思绪也随月光而跌宕起伏。苍庚东明,初日带寒,这注定是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意周坐起身来,青石上的寒气已经将他后背上的温度吸光,有一种麻麻的感觉。意周调息了一番,只见头顶生烟,口吐寒气,感觉顿时好了许多。意周再次松了松肩,身子又舒服了不少。天是好天,只不知覃浊情况如何了,想到这儿,刚刚还充满蓬勃朝气的脸转眼间又布满了忧愁。他叹了口气,走到了神农山庄,那门还似昨晚一般,虚掩着,在风中微微摆动。意周想进去看看覃浊的情况,却是每进两步退三步,总不敢走进那间房子之中。就在意周忐忑不安之时,满脸疲倦的医圣姚旺开门出来了。意周心中怦然直跳,想开口问覃浊的情况,却又迟迟不敢开口。姚旺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这混蛋,还不快进去,难道要我请你吗?”意周早就想进去了,此刻得到了姚旺的许可,撒腿便冲进了小屋中。也许是因为时辰尚早,阳光尚未光顾小屋,屋中看过去甚是暗淡。
      覃浊躺在床榻上,见意周进来便挣扎着要坐起来。意周快步上前,半蹲在床榻边,双手握住覃浊的手,一股透心的冰凉之气从意周的手上传到了整个身上。意周从这一点就已经知道了覃浊的伤势有多么的严重,他轻轻对覃浊说道:“好好躺着,别动。”屋里边虽然很暗,但覃浊苍白的脸色却没有因此而让人瞧不见。意周为她拢了拢秀发,甚是疼惜地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覃浊看到了意周眼中深深地愧疚与疼惜,心中不免百感交集,泪水溢出眶外,落在枕头上。
      意周被覃浊的泪水弄得更加的心慌意乱,一边替她擦干泪水,一边急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请医圣老前辈进来”,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覃浊紧紧拉住他的手,道:“没事,只要相公你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意周点点头,道:“好,我陪着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准哭,还要快些好起来。”
      覃浊咧开干裂的嘴唇轻笑,心气难以为继,不免重重的咳嗽了几声,道:“相公你是不是最怕看到女孩子哭呀!”
      意周“嗯”了一声,点头回应。
      覃浊接着说道:“我娘曾跟我说过,要是我见到怕见女孩子哭的男人,就一定要紧紧把握住机会,成为他的妻子。”
      意周道:“你娘为什么这么说?”
      覃浊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娘亲说的话是一定不会错的,她这么嘱咐我,我就相信。”
      意周道:“嗯!大人们总是喜欢说‘我吃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过的桥比你走的路还多’这类的话,总觉得自己体会到的道理是千真万确的。”
      覃浊道:“是呀,不过,很多时候我都没有遵从娘亲所说的,所以往往也会吃亏。但是,我唯一一点遵从了,并获得了世上最伟大的幸福的一句话就是这句。你是极好的一个人,谁嫁给你都能成为幸福的娘子,幸亏我天不怕地不怕,一看中就出手,老天爷才肯让你做我的相公。你看,你现在又因为心疼我而哭了,不是更符合了我娘的标准么?”
      覃浊越是说的如此轻松,意周的心情越是沉重,他知道这是覃浊在做最后挣扎来让自己宽心。他也不得不装出一副轻松的神态,道:“可是我以前一直都没有流过泪的!”
      覃浊道:“以前我也没按照我娘的话去选呀,我是看你长得漂亮才喜欢你的”,说着脸已经埋在了被子之中。过了一会儿,覃浊拉开被子,露出脸来,笑容还是那么灿烂的挂在她脸上,道:“相公,你扶我到外面走走吧,躺了一整晚,身体都僵硬了。”
      意周见覃浊伤势甚重,婉言拒绝道:“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再过两天,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就又可以出去游山玩水了。”
      覃浊摇摇头,道:“不,不行,我就要现在出去。”覃浊一直缠着意周,意周拗不过,只好答应,为覃浊披上了一件厚厚的衣裳后,便出门去了。
      意周进入房间不到半刻钟的时间,此刻晨曦再入眼中,不觉多了几分光彩。阳光照在脸上,多了一丝舒坦。覃浊身负重伤,脸色在光照下更显得苍白。
      覃浊展臂舒怀,活动筋骨,深深吸了口气,道:“今天的空气好清新,有股甜甜的味道。”
      覃浊一伸展身子,披着的衣服不禁松垮了,意周赶紧为她拢了拢,道:“天气是很不错,但是你身子虚弱,清晨的空气又凉得很,要多加小心才是。”
      覃浊脸色沉了一下,许久没有言语,似是在想什么。
      意周察觉到了异状,问道:“浊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了?”
      覃浊摇摇头,道:“没事,只是有点闷。相公,你陪我往远处走走,好不好?”
      意周分明感觉到了覃浊此时说话的语气与平日有很大的差别,只是,他深知此刻不管覃浊要求什么,他都无法拒绝,“好,不过呢,今天我有点累,走不得太远,我们就在附近走走,好不好?”
      覃浊对着意周的眼眸看了好一会儿,看到他眼白上明显布满了血丝便知意周昨晚一晚没睡了。但是,意周之所以说累,其实是他在婉言劝说自己罢了。这一点覃浊很清楚。“嗯,那我就只在药庄周边走走。”
      两人走在清静的林间小道上,草木脆嫩,清新可人,花儿绕绿,清香怡人,有时扑腾飞过几只小山雀,在林间拍打翅膀,然后又叽叽喳喳在林间呼朋引伴,看过去十分的快活。
      山风山景从覃浊眼中走过,却没有引起覃浊的兴趣,她像是在想着什么。意周走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眼中只有覃浊的一举一动。但是,不管意周怎样盯着覃浊看,终究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静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路,覃浊突然轻声问道:“相公,如果老天爷只肯再给你一天时间,你会用它来做什么呢?”
      意周心中不自觉一沉,道:“不要胡思乱想了,你不会有事的。”
      覃浊强作笑颜,道:“我知道呀,我只不是心中闪过这么个疑问,想不透答案,所以便问问你的想法了。”
      意周思忖了片刻,道:“我想,关于这个问题的见解也是因人而异吧。如果有孔孟之圣、老庄之无、释佛之空,只要任居其一,便能泰然处之;若是杨子,损一发也不肯救天下,那便是焦虑不安,不可安然度日;至于常人,好比我,就会拿这一天去完成我能最快实现的愿望。”
      覃浊微微笑道:“呵呵,以相公你的为人,想来如果碰到这样急于实现愿望的人,一定会尽力相助。”
      意周还以微笑,道:“助人为快乐之本,如果我只要出一点力就可以帮到人,我想我轻易是不会拒绝的。”
      覃浊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转而说道,“相公,你觉得我怎么样?”
      意周回答道:“性情直爽泼辣,而又天真烂漫,虽然天天翻天覆地,内心却十分的善良。”
      或许是连覃浊自己都认为她的调皮捣蛋已经损坏到了她的形象,所以她煞有介事地反问道:“真的吗,我有这么多优点吗?”看到意周点头称是,她立马又变得热泪盈眶,“听到你这句话,我真的太高兴了。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是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混世魔王。”
      意周用衣袖为覃浊擦干泪水,道:“你刚才才答应我不再哭的,不能再哭了!其实呀,是他们不懂你内心深处的善良,所以才会对你产生偏见。”
      覃浊扑哧一笑,道:“有你这句话,就算是全天下的人都来指责我惹是生非,我也毫不在乎。唉,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一无是处,没想到今天竟能听到自己的优点,就算是即刻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
      意周连“呸”数声,破了覃浊的诅咒,道:“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覃浊听到这儿,神情突然之间变得十分激动,双手紧紧抓着意周的手臂,道:“相公,相公,你一定要帮我实现我的这个愿望,好不好!”
      意周听得莫名其妙,道:“好,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陪你慢慢实现它!”
      覃浊道:“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我只要再霸占你一天,一天就够了,好不好?”
      意周稳了稳覃浊的情绪,道:“好,不管是什么,只要我能够帮你实现,一定竭尽全力马上帮你去完成。”
      覃浊稍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道:“行的,你一定行的!”转而说道,“相公,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去到中原遇到了你,与你患难与共。也许在你看来,我称呼你为相公也是‘儿戏’,但其实呢,当我第一次以‘相公’称呼你时,我就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你的女人。每次我叫你一声,这个想法便在我心中加深一层,纵然从今以后我不能叫你‘相公’了,这辈子我的心中还是只可能有你一个。如今我就要死了,我没办法与你白头偕老,但我想与‘相公’拜天地,做真夫妻,只要我们拜过堂,就算我死了,也是相公家的鬼,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意周愣住了,一直以来,在他心中,覃浊再怎么叫他“相公”,也不过是她喜欢玩闹而已,没想到此刻她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倾吐出来,竟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她的丈夫,一时之间,却也不知所措,只能以笑脸缓释紧张,道:“这……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可以慢慢再谈。现在你可以想着去做点别的,比如……”意周想了又想,竟找不到适合此时虚弱的覃浊能做的事情。
      覃浊双目紧视意周,道:“‘相公’,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幼稚了,所以不肯娶我,是吗?可是,我现在想改也改不了了……”说着,泪水夺眶而出。
      意周见覃浊如此郑重其事,不像是开玩笑,却又不敢反问,只好试探性地说道:“不会的,医圣老前辈早先还跟我说了,你所受的不过是小伤,没什么大碍的,休息几天就好了!况且……况且中原还有许许多多医术高超的大夫,纵然是你师父医不好,那我也可以带你去中原求医……”
      覃浊摇摇头,哭得更厉害了,道:“相公,我又何尝不想休息几天就好了,然后陪着你走南闯北,做真正的江湖比翼鸟,可是……可是我实在做不到自欺欺人!昨天晚上,我苦苦相逼,师父才告诉我真实情况。我原以为自己看得很开了,不会把生死放在心上,但我错了,当师父告诉我我命不久矣的时候,我的心也碎了……”
      意周心中一直也在拒绝往坏的方面想,耳朵也不想往不利的方面听,好自欺欺人的过,如今听到覃浊将真话讲出来,心像被掏空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良久,方道:“不会的,医圣老前辈最爱开玩笑了,他一定是跟你开玩笑的。江湖上谁不知道医生老人家医术高明,只‘见死不救’。”
      覃浊道:“师父医术再高明,终究也难违天命。”
      意周想镇定下来,但脸色和发颤的手却出卖了他,嘴唇、喉间,有前所未有的干燥感,他强吞了几口唾沫,道:“不会的,我去找医圣前辈问清楚,他一定是在跟你开玩笑!”说着转身要走。
      覃浊一把拉住,倒向了意周的怀中,还在抽噎。她将自己的手交给意周,道:“虽然师父很喜欢跟我闹着玩,但这次却是千真万确的。我的经脉已经被陶金龙震碎,回天乏术。”
      意周一号覃浊的脉,果真感觉不到脉象的跳动,寻了几番,依旧如此。如今,不敢相信的事也不得不相信了。
      覃浊道:“‘相公’,你现在知道我没骗你了吧!我最多活不过三天,如果‘相公’你可怜我,就不要推辞,让我做你有名有份的女人,好吗?”
      意周将覃浊紧紧搂在怀中,泪水滑过脸庞,落在覃浊的脸颊上,与她的泪水交融。非到伤情处,泪水岂轻流?若无真情意,两泪怎交融?意周和覃浊共伤情,泪水同出,又能融合在一起,便是系足之绳,也无法如此相亲,这不可不说是两人心心相印的真情的牵系。
      清晨的阳光是那么的温柔,像清纯的少女,可远闻其体香,而不可近亵渎其神圣。阳光虽美,但阳光浸沐的人却尽显世间百态。
      喜鹊呼晴,又给晴天添了几分吉祥之意。可可来到“神农药庄”转眼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以来,可可每天都在为医圣姚旺整理园中药圃,晾晒庄中草药,好不忙,是以一连月余都没有机会下山。恰巧昨晚忙了半宿,睡得迟,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可可推开房门,一股金色的阳光便照射到了屋子当中,屋内顿时明亮了许多。可可倦意未褪,坐在床沿上闭目养神,好一会,方才打起精神盥洗一番,整理好仪容方才起身出门来。
      其时,太阳已经有些耀眼了,照在身上热热的。阳光投射在眼眸中,不觉有刺痛感,可可将手掌横在额前,阻挡阳光的照射,却在无意中看到树荫底下隐约走过来一个人,身形看过去十分的熟悉。由于可可面向太阳,来人又走在树荫底下,是以看不大清楚。想这药王庄平日里是个门可罗雀的地方,敢到这儿来的人寥寥无几,因此,今日有人到访,可可觉得好奇,心中暗自寻思来人是谁。待来人走近时,可可清楚地看见他正是阿欢。可可不知怎的打心底里激动,心中怦然直跳,忙赶上去招呼,道:“唉,阿欢,是你呀,一个月不见,都认不出你来了。”
      阿欢一见是可可,虽不觉得意外,却也十分高兴,立即三步并作两步,走向可可,道:“哦,可可,早呀!我估摸着能在这儿见到你,没想到还真就这么巧!”
      可可嘻嘻笑道:“是呀,真的很巧!哦,对了,你上神农药庄有事吗?”
      阿欢道:“嗯,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黄姑娘病了,我来给她拿点药!”
      可可心中一沉,脸上的喜悦之色消了一半,道:“额……黄姑娘?”
      阿欢没有察觉到可可脸色的变化,道:“她是黄堡主的掌上明珠,那天我贸然闯入后花园,她以为我有歹意,一时情急跳入湖中,因此感染了风寒。请了好多大夫都没辙,所以想过来求求医圣老前辈。”
      可可道:“风寒,不是什么大病,恐怕姚老前辈不肯出手!”
      阿欢道:“我也有此担心,本来想请覃家二小姐帮忙的,但是我上覃家苑走了一趟,哪里见得到她的人影。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来一试了。恰巧碰上了你,你跟医圣时间也不短了,如果你开口,我想姚老前辈不会轻易拒绝的。”
      可可摇摇头,道:“阿欢你太高看我了。其实,这一个多月来,我一直都在这儿忙,却也是难得见到医圣他老人家,不过,既然你开了口,那我也就权且一试,尽力而为吧!”
      阿欢谢过可可,两人便往姚旺住的地方去了。
      可可与阿欢在明珠酒楼分开,眨眼间便过了一个多月了。今日阿欢上药王庄,恰巧见到了可可,也算是久别重逢。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好不快活,很快就来到姚旺的住所。
      可可做为东道,上前去敲门,道:“姚老先生,你在屋里吗?”
      只听得屋内一声大喊,道:“滚,不要来烦我!”
      可可吃了闭门羹,脸色立显尴尬,道:“你瞧,姚老先生的脾气你应该明白了的!”
      阿欢给了可可一个抚慰的眼神,道:“对不起,让你受连累了!”可可听了阿欢的道歉,心下释然,刚想说什么,还没开口,阿欢便亲自上前叩门,道:“姚老前辈,我是阿欢,您见过的,晚辈有事相求,还望赐见!”
      阿欢话音未落,只见屋内一条人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阿欢,阿欢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气,赶紧侧身闪避,人影的攻击从阿欢的胸前划过,将阿欢的以上撕了五道口子。阿欢知道是医圣姚旺,但面对危险却不可坐以待毙,只能使尽浑身解数闪避。想姚旺的功夫在蒙城是决无敌手的,就算是放眼整个江湖,能成为他的对手的也寥寥可数;阿欢作为江湖后辈,武功虽然不错,倘若跟他来个认真的比拼,还能勉强支撑住三四十招。但他此刻有求于人,又怎敢真的跟人动手,是以一直只守不攻。姚旺本来就因为覃浊的事情而肝火大动,杀气十分的浓,而今阿欢跟他动手有处处只守不攻,在他看来明摆着是说他不屑于跟自己动手,因此,姚旺杀招频出,如此不到十招阿欢便落了下风,连还手之力都没了。
      可可见阿欢身处险境,赶紧劝说道:“姚老前辈,你高抬贵手,放了阿欢吧!”姚旺打得火气正隆,哪里肯听劝。可可又劝阿欢道:“阿欢,你不是医圣的对手,还不快还手!”说话间,阿欢身上已经被姚旺击了几掌,好在姚旺是脸色看起来很凶但手下处处留人生机的人,所以阿欢所受的伤也不是很重。可可见阿欢一连被姚旺打中了几掌,心中很是急,再也顾不得什么宾主之礼,加入到打斗中。
      阿欢处处闪避,只希望姚旺能够通过打斗消歇掉胸中的火气,不期可可会动手,一下子把他的计划打乱了。阿欢一面要应付姚旺的凌厉攻势,一面又要阻止可可对姚旺动手,如此一来,形势更为不利。一眨眼的功夫,阿欢肩头又连中了四掌,被姚旺的掌力打出了十步之外,重重地摔在地上。可可见阿欢受伤,招式也更为猛烈。姚旺本不想跟可可动手,只是可可没有罢休之意,遂连本带利一起收,几掌将可可送到了阿欢的身旁。阿欢刚刚站起来,见可可被姚旺的掌力送了过来,急忙欺身扶助了她。不过,很显然,两人虽然都受伤,却未伤及筋骨,这也是姚旺对他们手下留情。
      阿欢抱拳说道:“多谢姚老前辈手下留情,只不过,晚辈还是要斗胆向前辈您讨要几颗灵丹妙药,以解澄玉之病厄。”
      阿欢与澄玉约定好了,只要没有旁人在场,他们便以澄玉、欢哥相称,而在旁人跟前,则以公子、小姐为名。如今阿欢情急嘴快,忘了场合,将他们私底下的亲昵称呼说了出来,心中暗自大叫尴尬,奈何说话如泼水,既已说出,再不可更改,只好寄希望能掩盖过去。
      姚旺显然没有注意到阿欢中称呼的微渺变化,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要救谁,既然是你要救,那你自行去救好了,不要来烦我!”说着,如风一般又重新回屋子里去了。
      姚旺没有听出阿欢言辞中的变化,但澄玉一词却深深地烙在了可可的心坎上,“澄玉?为何阿欢会直呼闺名?难道形势竟发展得如此之快?怪不得他自己受了伤都顾不得,却偏偏要去为黄澄玉讨药。”可可越想越急,越想越乱,五内失守,感觉像是要疯了。
      此时,阿欢见姚旺进屋去,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到灵药,只好暂时罢手;突然想起可可中了姚旺几掌,走到可可身边,问道:“可可,你没事吧?”
      可可虽然心中极度的难受,却仍旧强颜欢笑,道:“没……没事……不过,我想我要先回去调息了……阿……你……要到我房里坐坐吗?”
      阿欢一心之挂念着澄玉,道:“不了,看来今天姚老前辈有点不顺心,再呆在这儿也是徒劳,我也要先回去看看黄姑娘了,不然她要担心了。”
      阿欢这回虽然小心翼翼地将澄玉两个字换成了黄姑娘,但言辞之间对澄玉的爱怜却不降反增了。可可本就十分敏感,听到阿欢说得如此的温馨,心中空落落的,再也无法面对阿欢。但她不能当着阿欢的面发脾气,只好假借推辞,道:“刚才耗费功力太多,我要先回去调养了。”硬生生的话语刚说完,没等阿欢说什么,便转身跑远了。阿欢觉得莫名其妙,却又以为是可可真的要回去养伤,所以才走得急的。他哪里知道,可可转身之时,泪水已经滑落到了尘土之上。
      阿欢叹道:“唉,为什么人总是有那么多脾气呢,不是说助人为快乐之本嘛,怎么这世道……唉,算了吧,我还是先回去看看澄玉吧!”说着,便急忙赶往下山去了。
      在药庄的门口,阿欢恰巧碰到意周与覃浊,很是惊喜,道:“阿周,覃姑娘,这么巧,你也来这儿来了,难怪我上覃家苑也找不到你们!”
      “阿欢,你上神农山庄有什么事情吗?”意周问道。
      “黄家堡大小姐感染风寒,想请姚前辈开服药!”阿欢答道。
      “那怎么两手空空而回呢?姚前辈不在山庄么?”意周问道。
      “姚前辈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只能改日再来了。”阿欢无奈的说道。
      “要不我去帮你试试!”覃浊主动提出来要帮阿欢求药。
      阿欢看了看意周和覃浊,释然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先不打扰你们了!”
      覃浊听得不明就里,道:“怎么,你也知道了?是不是师父告诉你的?”
      阿欢道:“这个嘛,不用告诉我也知道的,你们先玩着,我还有事,改天再陪你们。意周,改天我们兄弟再好好聊聊吧,今天就……先走了。”说着如一阵风一般下山去了。
      意周看着阿欢觉得也很是莫名其妙,道:“看阿欢的情形,身上满是伤痕,却不知为何会这么高兴?”
      覃浊也甚是纳闷,道:“是呀,我看阿欢他心里一定有喜事。”
      意周掺扶着覃浊,道:“不管他了,清梅,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覃浊摇摇头,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呆在屋子里实在太可惜了,相公你再陪我走走,好不好?”
      意周点点头。两人继续徐徐前行,草木山花列队夹道欢迎。两人一边欣赏路边的山花,一边前行。突然,覃浊的指着一株雪白的花说道:“相公,你看,那朵花儿是不是很特别!”
      意周顺着覃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有两朵白色的并蒂花被穿过树叶一束的金光笼罩着,清风徐徐刮过花瓣,惹得白花一颤一颤的,“嗯,没想到蒙城也有雪兰,不愧是人杰地灵之乡。我去给你摘过来!”
      覃浊看着那并蒂的雪兰,心中升起怜爱之心,阻止道:“不,不要,以前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类似的并蒂花,没想到临死之时却有此奇遇,想来也是相公你给我带来的好运。你看,他们就像一对恩爱的情侣,形影不离的呆在一起,我们如果把它们摘下来,不是成了棒打鸳鸯的刽子手了嘛。”
      意周道:“嗯,那我们就祝他们永结同心吧。”
      就在此时,突然不知从哪里蹿出了一只山雀,一阵扑腾,将并蒂兰弄折了。
      覃浊看得好心疼,道:“看来老天总是绝情的,这么漂亮又有情有义的一株并蒂兰,竟然生生毁在了这只可恶的山雀手上。想来,万事万物都是逃不过宿命的安排!”
      意周知道这是覃浊在自伤身世,以前的覃浊,向来都只是以破坏者自居,她总想尽办法贬低别人在她眼中的形象,乃至将其说得一无是处。世上之物本来也怕个比字,因此不管是什么奇珍异宝,只要她不喜欢,或者她不喜欢拥有它的人,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毁坏,然后找出一大堆理由来证明自己的举动是有不容置疑的正确性。今日的并蒂兰在蒙城虽然是稀罕之物,但对覃浊来说也不至于为之惋惜,但她却确确当当的做了。正所谓,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或许,此刻覃浊才知道世上还有值得她珍惜的人和事。人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但对于美好的人、事、物来说,不免带有颇多的无奈和遗憾。
      意周沉思了许久,想过许多,然后劝道:“阿浊,你看并蒂兰被山雀折断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在享受春风的轻抚,他们在阳光下过得多自由自在,浑然没有将自己独立于万物之外。所以,直到他们被山雀折断,他们都是一直过得开开心心的。世事如此难料,我们又何必做忧天杞人呢。何不学学那株并蒂雪兰,抛却烦恼,高高兴兴度过每一刻,就算是……真的……我们又有什么遗憾!”
      覃浊轻轻偎依在意周的怀中,道:“相公,在你答应娶我,肯给我名分的时候,我就想纵然是就死了也没什么遗憾的了。”意周知道,当一个人知道自己没多少时日好活的时候,情绪都是无比低落的,进而促使病人病情迅速加重,以致于回天无力,很快便一命呜呼。而当他不知到自己身患不治之症之时,尚可以乐天知命的多活些时日。因此,当大夫诊断出病人的病情很严重时,大多不会对病人讲,而只会通知他的家人。覃浊看似坚强,此刻哪里还能无视生活的一切,意周再怎么劝慰,终究是隔靴搔痒而已,是以意周没有做任何回答,而只是静静地听着覃浊的倾诉。或许,对覃浊来说,这就是莫大的安慰了。
      林风阵阵,带枝偃草,草树的枝叶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鸣奏一曲悲壮的大自然之曲。
      可可因为难以忍受阿欢言辞之间对澄玉的暧昧之情,所以借回屋养伤独自一人躲在角落里垂泣。寂寞难遣,又想到了阿欢,回到姚旺住所外看了一下,不见阿欢,便追了出来。恰见到阿欢与意周攀谈,内容也不外乎是澄玉,心中又暗自生了许多懊恼;阿欢走后,可可本想找意周谈心,奈何他与覃浊如此亲密,意欲作罢。背对着意周与覃浊,呆呆地倚在门柱之上,好不伤悲。阿欢的不解风情已经让她身心憔悴,而意周与覃浊之间的如此亲密的谈话又传到了她的耳中,一冷一热,两下相比,甚有自轻的情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临危言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