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回眸一笑 ...
-
同一天的同一个时辰之内,覃红日、黄贵仁、韦智派出去在江湖上打探消息的弟子都匆匆回报,说在江湖上打听到了天书的消息。三派掌门都很惊讶,自己都是世代居住在蒙城的老主了,打小跟着爷爷也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天书,祖辈和父辈也从来没有提起过此事,没想到蒙城果真有天书这一天赐至宝。三人在中原嵩山少林寺乍听到消息时还以为是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如今蒙城百姓说天书出现在了蒙城,岂能有假。如此,绝不能让天书落到别人手中,否则,自家在蒙城乃至江湖上的地位都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于是,蒙城内的三大门派掌门纷纷暗自筹划夺取天书的事宜。
先是覃红日,刚接到消息就立即派弟子小川前往意周的住处向他说明此事,并希望他能够与覃家苑联手,共保天书不落入坏人的手中。小川刚走出一会儿,弟子小伟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覃红日立即后悔不迭,痛心得直跺脚,拎起小伟大骂道:“事后诸葛有什么用,此时恐怕小川早已经将事情统统告诉他了,真是个废物。平日也没有见你畏畏缩缩的,今日怎么倒这么小心。”小伟本是善意提醒,没想到却受到如此批评,心中难免委屈,奈何师长面前,只能忍气吞声。不一会儿,小川回来,向覃红日汇报说“意周先生没在房间。”覃红日听到这话就像是见到了千万吨黄金白银那么激动,道:“看来真的是老天助我呀!好,从此刻开始,我们的计划仅仅我们四个人知道而已,如果有人胆敢泄露半句,就休怪我不念师徒情义。”
小川三人唯唯诺诺答应。
“爹,这么早你们在商议什么呢,还搞得这么神秘!”突然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从议事堂的帘后传出,声音之后出来一窈窕的女子,身上穿着绿间鸭黄色的绫罗薄裳。
小川、小伟、小何三人见来人忙施礼,道:“大小姐早安!”
女子亦行礼答谢,道:“诸位师兄早!”
覃红日道:“芙儿,你这么大早怎么跑到议事堂来了?”
原来,来人正是覃家苑的大小姐覃清芙。覃清芙道:“我经过练武场没见师兄们练武,在大堂也没见人,料想是在议事堂了,所以赶过来想瞧瞧是不是有什么大事。”
覃红日笑道:“这年头连风都吹不起水纹了,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覃清芙道:“这样的话那就是没什么重要事情了,既然不是秘密,那让我也听听,好不好?”
覃红日道:“你一个姑娘家打听这么些江湖事做什么。芙儿,爹不是想瞒着你什么,只是不想让你们卷入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你还是去赏赏花,学学女红,也是可以打发时间的嘛!”
“爹,我不想每天都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身为武林世家的女儿,本来就是生于江湖之中,为什么爹你反而要女儿退出江湖呢?”覃清芙对覃红日的想法很是反感。
覃红日语重心长地说道:“芙儿呀,你要明白爹爹的苦心,江湖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只要你沾上点是非,这辈子就注定要卷入争夺抢杀之中,爹不想看到你这样。”
覃清芙道:“那为何小梅就可以呢,她不一样是女孩子吗?”
“小梅的情况跟你大不一样,她从小就被医圣姚旺看中,一定要收她做传人,你想,医圣姚旺是何等人,为父又如何能推辞得了?你就不一样了,爹可以为你安排全新的路让你走,不再卷入江湖的是是非非,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你偏偏想要踏足江湖呢?”
覃清芙一直都以为这是覃红日的偏心,此刻也不例外。她气忿忿地说道:“哼,借口,这一切都不过是借口,你自己偏心就偏心吧,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好听的借口!”说着,甩袖夺门而去。
覃红日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惟有长长一声叹息。
小伟也实在觉得有违常理,道:“师父,大小姐也是覃家的接班人,您为何不教她武功,也不让她涉足江湖呢?”
“大家都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人一旦踏入江湖之中,就会陷进无休止的欲望之中,不能自拔。我已经过得如此的胆战心惊了,有怎么能忍心看着自己的孩子再踏入满是是非的江湖之中呢?小伟呀,为师希望你们不管以后我是死是活,身处何方,你们都一定要尽力保护好两位小姐,尤其是芙儿。她不会一点武功,要是遇上什么危险,你们都不能保护她,那样就没有人能够保护她了。”覃红日双目深邃地看着清芙的背影,无限感慨。
却说黄贵仁听到弟子回禀的消息,也按奈不住激动的心情。他马上召集精干弟子到堂上议事,独独忘了教人通知阿欢。阿欢来到黄家堡已经有好几天了,黄贵仁除了给他安排好住处之外,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但他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将阿欢忘记,还是吩咐人每天送酒给阿欢喝。阿欢虽有酒喝,乐得自在,但也经不起长时间的冷落。
这日,阿欢在房里喝光了黄贵仁派人送过来的两坛好酒,实在无所事事,于是到园中散步。蒙城的春天是极美的,绿树环荫,百花竞放,彩蝶飞舞花间,鸟儿嬉戏花头,看过去好不舒心。黄家堡身为蒙城三家之一,园中移植过来的花草此刻也是百花竞艳,阿欢细细看了园中的花草,见从未有过修剪的痕迹,暗自寻思:“原来花草不加修饰也是挺漂亮的。现在反过来想想以前见过的那些修剪过的花草,未免失了花草原有的自然之美。要是哪一天我也有这么个院子,一定也像这儿的一样,让它们自由自在的生长,绝不干预。”
走过小园,穿过拱墙,阿欢的眼光久久凝滞。
“哦,原来这边风景更好!”再看看园中的景色,却一点都不像前边院子中的那么杂乱无章,仔细看时可以发现,这个园中的花草实际上是经过了极其精细的修剪的,每一颗花草剔除了横生的枝节。花草虽然没像那园中的那般自由,不过多了一份井然的秩序美,阿欢不禁赞叹起来,道:“原来自然的美虽然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仍旧还是有凌乱的遗憾;而那些纯人工修剪过的又显得太过呆滞,失却了自然本身的美太;这里的花草既有天然的自然美,又融合了人的智慧和汗水,真可谓是天人合一的仙境。”
阿欢在微醉中将院子走遍,心情十分舒畅。正当他陶醉于园中的美景时,忽然听到了悦耳的琴声。阿欢被美妙的琴音吸引住,径直寻琴声而去,在他穿过花园时,一片碧绿的湖水映在眼前。湖上飘着几只小舟,偶尔有飞鸟划过天际,真是美不胜收。循琴声飘过来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着灰白间花、头上戴着金络的年轻女子在湖心小亭之内抚弄琴弦。
阿欢环视了一下湖四周,竟没有发现有路可以通行到湖心小亭。风,略变大了些;姑娘的琴声悠远绵长,似是在倾诉一腔心事。阿欢听得入了迷,只是酒劲渐渐上了头,他正处于兴奋与痛苦中徘徊。眼下不见路或者桥,阿欢振臂点水,落到了小亭上。
“仙女,你真的是仙女?”阿欢看到姑娘婀娜的背影,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说的。
姑娘原是背对阿欢来的方向坐着的,因而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此刻阿欢一出声,琴声立断,起身直面阿欢,甚有戒心地后退了两步,然后定了定心神,道:“你是谁?怎么会到我的院子里来?”
阿欢一看到姑娘的脸庞,更是呆若木鸡,“沉鱼落雁有多美?闭月羞花是何貌?难不成你真是天仙?”阿欢没有回答姑娘的问话,而是迫切的想知道眼前的这个是不是真的仙女。
“公子说笑了,澄玉哪当得起这样的夸赞!”姑娘警惕地看着醉醺醺的阿欢,客气地说道。
“真的,我看世上也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了。”阿欢再次说道。
姑娘的表现很让阿欢意外,道:“公子,你若是客客气气的说话,我还可以陪你说说话,如果你再这样造次,就莫要怪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阿欢一心急,便要去拉姑娘的手,道:“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登徒浪子,我是真心觉得姑娘你貌若天仙才这样说的。”
阿欢一动起手来,姑娘以为阿欢要对她不利,心中很是慌张,紧退两步,待要呵斥,阿欢又上来了。湖心亭本来不是很大,仅容三两个人围坐,姑娘后退两步,已滨于水边。阿欢还往前逼,姑娘为了自保,使劲推搡开阿欢。别看姑娘文文弱弱的,危急情况下使出的劲却是极大,再加上阿欢酒醉上头,脚下又失了几分稳重,如此便被姑娘推入湖中去了。
澄玉将阿欢推入水中,赶紧小跑几步,去找来时乘坐的小船,没想到刚才来时忘了系船缆,此刻小船已经漂到湖的另一端去了。澄玉举目四望,心急如焚,心想岛上有这样一个狂徒,船偏偏又跑远了,看来此番是在劫难逃了;与其受奸人之辱,倒不如自沉于湖中,还能留得清白之身。想到这儿,澄玉不免心生绝望,扑通一声跳入湖中。
阿欢本来就只有几分醉意,被澄玉推入冰冷的湖水之中,醉意顿时消减了几分,正在纳闷为何澄玉这么害怕,还要将自己推入水中时,听得不远处有东西落水的声音。目光赶紧搜索湖面,只见澄玉在湖水中激起阵阵水花。这一刻,阿欢的醉意彻底被惊没了。阿欢右掌击水,身子借势飞旋而上,然后脚尖点水,身体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向澄玉姑娘落水挣扎的地方。待靠近澄玉姑娘时,阿欢身子前倾,来了个倒挂金钩,低到贴近水面,右手探入水中,一把将澄玉姑娘救起,然后侧身飞旋而起,将她抱在胸前,急速落在了湖心小亭上。
阿欢将澄玉姑娘放下来,道:“姑娘,你为什么要寻短见呀,我对你真的没有歹意。”
澄玉道:“你喝得酒气熏熏,又胡言乱语的,万一你对我做出……我还不如死了干脆,免得活在世上丢人。”
阿欢道:“姑娘,请饶恕我刚才的冒昧,不过,我还想说说我的心里话,可以吗?”阿欢在征求澄玉的意见,却没有等待澄玉的允许,又接着说道,“姑娘,人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来到这个世界并能够长大成人更是不能不感谢苍天的眷顾,所以,对任何人来说,性命都是至为重要的。但是,众人的评判却忽视了这一点,往往将人至于死地。就拿姑娘你刚才的投水举动来说,错本不在于你,你为何要想到自杀呢?因为一个不是自己之力所能抗拒的事故而反过来又要受害者承担主要的责任,这与弃珠存椟是没什么区别的。这不能不说是世俗的眼光将世人逼上了绝路的,是世俗的悲哀,是世人的悲哀。你想想,万一你真的有个三长两短,这世上该有多少人伤心欲绝?”
澄玉一身是水,被凉风吹得瑟瑟发抖,她抱着双臂,道:“你跟我胡言乱语说这些做什么!”不过,马上她又转而说到,“你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只不过,大家一直都是这样传下来的,既然大家都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那我又有什么理由独行蹊径呢!”
“你说得对,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想的呢……姑娘,刚才你琴声之中弹奏出来的幽怨之感,我想也是出于这种矛盾之中吧。”阿欢还想说什么,却叉开了话题。
澄玉脸微微变红,眼睛盯着地,道:“你胡说什么呢?”
阿欢道:“姑娘又何必否认呢,你我都正处于这样的年龄,又怎会听不出来。”
澄玉始终还是处于自我保护的状态之中,道:“没……没有……真没有。”
阿欢呵呵笑道:“罢了。”
突然一阵清风吹过,澄玉打了个喷嚏。阿欢这才意识到澄玉身上已经湿透了,刚才站在这里这么久,一定着凉了。“姑娘,你身上已经湿透了,赶紧回去换了衣裳吧,要不然染上风寒就不妙了。”
澄玉确已觉得全身如置于冰窖中一般,凉飕飕的,搓了搓手臂,又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心中想着要走,怎奈船已经漂远了。
阿欢见澄玉面有难色,道:“怎么,玉姑娘难道还有什么事要办,若果真如此,我先在这儿帮你等着,你先回家换了衣裳。”
澄玉摇摇头,目光瞧向了湖中的船。阿欢察觉到了异样,顺着澄玉的目光看过去,赫然正是一条小船。阿欢这才恍然大悟,道:“对不起,忘了姑娘你不会武功,要坐那条小船才能来往于亭岸之间?”澄玉点点头。阿欢乐道:“原来如此!可刚才我看玉姑娘你的手并不像是惯于划船的。”
澄玉道:“船都是由我的丫鬟倩儿来划的,她今天病了,所以把我送到这儿之后我就教她回去了,约定好夕阳照亭之时来接我的。”
阿欢道:“既如此,很可惜,我也不会划船,只能委屈姑娘你再让我冒犯一回,把你送到岸上去。”
澄玉现在已经知道阿欢并非歹徒,心中也放宽了许多,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阿欢右手拦腰抱住澄玉,脚一点地,如飞燕一般掠过水面,稳稳地将澄玉带到了岸上,“姑娘,你以后不要再叫我什么公子了,听得乖乖的,我叫阿欢,大家都这么称呼我。”
澄玉道:“你刚才也没告诉我你叫阿欢,难道教我叫你‘哎’。”此时,澄玉也跟阿欢开起了玩笑。
阿欢笑道:“‘哎’也不错,就是容易产生误会。快点回去吧,要是着凉了我可赔不起医药费的哟。”
澄玉“嗯”应道。转身便走了,约走了十来步,突然又转过身来,问道:“阿欢,你是不是爹爹说的那个‘阿欢’,到府上来做客的义侠?我叫黄澄玉,是黄家的大小姐。”说完,转身款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