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就像标准答案一样不可思议 ...
-
之后过了很久，我都没有再见过Harry和Zoe，倒是我哥完成出国的手续，过两天就飞往德国，我对公司的人事越来越上手，两个月的业绩报表成功地封住所有质疑我能力的嘴巴，公司员工见到我时也不再用看富二代轻视的眼光向我问好。
我终于渐渐回归正轨，虽然刑期还没满，和别人谈生意总免不了被冷嘲热讽，我承认这是软肋，但我绝对会让软肋变得没有威胁。
强者即便把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也丝毫无所畏惧，因为摆在台面的实力差距往往比完美的社交言辞更震撼人心。
我以为从此会过上平淡而奋斗的日子，可老天似乎并不眷顾我，在哥哥出国坐飞机的当天，外婆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我妈生命垂危。
我一开始难以置信，我妈那样强大的人怎么可能？她曾经像个女战士斗志昂扬地和我哥拼得死去活来，她曾经是富盛集团鼎盛一时的女会长，影响亚洲十大女性人物……对了，是曾经。
现在她的眼睛看不见，她惶惶在悔恨中自我赎罪，她再也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女强人，现在我被通知，我妈她要离开我了，永远。
脚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一样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我一路狂奔到楼下，飙车到医院，可是为时已晚。
我见到我妈最后一面，是她艰难地在电话旁吐着呼吸，想要跟电话那头的人讲话，却无可奈何，然后听着电话的声音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电话那头，是我哥。
老天一点也不眷顾我，我还没和我妈说上话，她就走了。我真心想跟我妈说谢谢，这么多年来一心一意为我着想，在我被全世界和音乐放弃的时候，还爱着我。
我还要跟她说对不起，我曾经说过那么多伤害她的话，让她操碎了心，虽然你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但你至少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妈妈。
我想说给她听，可是我没机会了。
耳边是外婆哭天抢地的恸哭还有进进出出手忙脚乱的医生护士，我以为我会哭，我没有；我以为我会呆住然后不知所措，我也没有。
我抚着外婆的身体，轻声安慰着她逝者已矣。然后在医院办理好相关手续，打电话给秘书开始安排后续事宜，回到家里给外婆做了晚饭，她草草吃了几口回屋休息。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隐隐的哭声，我坐在餐桌前疲惫地松了松领结，也没胃口吃饭，没力气收拾，只想瘫在椅子上，仿佛现在才到了我的悼念时间。
外婆连绵不绝的哭声实在让我烦躁不堪，扯了扯领口，我直接出了家门。户外清凉的空气从领口钻到皮肤表面。
骇然的冷意让我浑身一颤，近乎自虐得享受着寒风的刺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口的疼。
沿着马路一直往市中心走，整齐的路灯散着光晕通向远方，黑漆漆的天幕下缀着几颗忽隐忽现的星，夜风从遥远的地方奔袭而来，路旁的树枝发出尖锐的摩擦，晃动的树影交错纵横，阴森恐怖。
从漫长寂静的山区走下来，首尔繁华喧闹的一面渐渐在眼前展开，深夜里依旧徘徊着躁动不安的灵魂，路牌和商铺的亮光渐渐融合，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空间内，我无处可去。
眼前晃动的身影和景物模糊一片，我像一个失了魂魄的木偶机械地沿着笔直的道路行走，妈妈死了，占据我生命大半时间的人去了另一个世界。
我想找一个人，告诉他我对我妈的真实心意，她的疏忽，她的野心，她对我的伤害和对我的爱，我想把心中的不舍和难过都大声哭喊出来，可是我妈跟外婆说叫我不要哭，所以我办完该做的事从头到尾都很平静，这是我妈最后想对我说的话，我一定遵守。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在四周的一片模糊中，他坐在一把没有靠背的椅子上，桌前摆放着两瓶啤酒和一个盘子。
小铺的灯罩在红色的塑料壳里照的整个铺子都散着温暖的色泽，坚强地跟寒冷黑幽的夜色对抗。他穿着米色的风衣，笔直的休闲裤和皮鞋，以及那把显眼的该死的拐杖，他的周围笼罩着股哀伤。
可怜~这个字眼再次从我脑海里闪现，我无声地走向他那里，他意识到有人靠近，转过头看我，精致俊秀的面庞下是戚戚的双眼。
他看着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嘶哑的嗓音透着疲惫“你来啦。”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天遇到他，我不知道当时我是什么样的表情会让他说出‘你来啦’，而不是‘你怎么会来？’。
他看到我的一刹那，就没有思考巧遇或者其他什么。
‘我需要安慰’，我当时的表情估计是这样的，他也需要。
我们都是被命运这台戏剧抛弃的男二号，然而命运又安排我们邂逅，所以我有什么资格可怜他呢？
我坐在他旁边的空位，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冬夜里走了三个小时，身体微微颤抖。沉默了半晌，我开口打破了平静
“我妈妈去世了。”
“哦。”
“我妈她……很爱我，但是也无意地伤害了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但是现在她离开了，我很难过，所以我还是爱她更多……”
我慢慢讲述着自己幼年的遭遇，烧伤，兄弟阋墙，我对多美的执着以及那场判定我有罪的审判，我当时的想法，我现在的内疚，我把所有以前从来没有对人讲过的话都告诉了Harry。
即使在多美面前我也没有这么多话，我怕她烦我，但我知道他不会，因为他根本没有在听，他在纠结自己的事情，我们是认识的陌生人，彼此毫不在意。
我只是需要在讲述的时候身旁有一个人型的摆设，表现出当我吐露心声的时候还有一个温暖的体温陪伴着我，他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一个不在意我的听众。
“我妈让我外婆叫我不要哭，所以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哭了。”
我做出最后总结，他哈了一口气，指着我的眼睛道
“可是你的眼睛已经红了，来的时候就是红的。”
“是么？那我以后就尽量不流眼泪吧，我觉得眼眶不红不太现实。”
“那你加油吧，我在想我以后要不要多来大排档坐坐，我很讨厌大排档，这辈子都不愿意经过一次，可是Zoe和那个男人一起来过这里，我给她打电话让她来陪我，但是她拒绝了，又是因为□□宇。”
“不想做还是不要勉强自己，你和Zoe更适合我们家那样的餐厅。”
“我是这样想的，但是Zoe更喜欢这里。”
“真希望你和Zoe永远不要分开，虽然我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
“我是该感谢你还是揍你，因为你无法和洪多美在一起所以只能寄愿我们了。”
“不错，我的确这么想。触不可及的爱慕之伤没有必要再多一个人承担。”
“Zoe就在我可触及的身边，我们相濡以沫了十四年。”
“原来如此，那祝福你们。我要走了，明天要处理事情。”
“恩，再见。”
“再见。”
我打车回了家，空荡荡的家里只有我和外婆居住，明天我要回妈妈住的地方整理遗物，还要安顿一下外婆，感觉肩上背负的担子越来越重，如果说这是为了成长必须经历的磨炼，那么我坦然承受。
我哥第二天一早就发邮件通知我他到了德国，我斟酌了半天，用最日常的语气回复邮件。
富盛集团的股价没有受妈妈去世的影响，但是公司内部高层与我妈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老人家开始坐不住了，以前还有她镇场，现在只能靠我一个人。
处理完后事，举行完葬礼用了一个多月，我在这段时间每天公司家里两头跑，为了及时稳定民心，我不得不在最忙的时候整理出一个大的项目策划，需要大手笔的投资，除了富盛集团本家的资金投入，还需要找同盟者来维持资金平稳运转。
可能时机不对，也可能是旁的公司宁可自己不多赚钱也要眼睁睁地看着富盛集团在我手下分裂。
少一个竞争对手和多赚几亩薄田，两相比较其他公司都选择了前者，所以它们注定只能原地打转无法再有建树，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
我靠着椅背闭目凝神时，秘书敲门进来递过一份文件
“会长，最近有一个投资商看中了咱们公司的策划，愿意出资加入。”
我仔细翻看投资商的出资计划，看来不是传统的土豪暴发户有钱乱投，而是经过精细分析后的风险投资，计划写得很缜密，连我们公司原本的策划都标记得很清楚。
“看起来是很可靠的投资伙伴啊。你去看一下最近的行程，和那边联系，尽快安排我们的会面。”
“好的，会长。”
秘书安排了一处僻静的会馆，茂林修竹，曲径通幽，此处有不少天然的温泉泉眼，温暖的泉水在寒冷的冬天冒着白色的蒸汽，继而萦绕着整块区域都雾气重重，再配上竹林松枝，似是人间仙境。
我提前十分钟在软榻上落座，在距会面时间还有一分钟的时候，竹门被拉开，一支拐杖掀开了珠帘。
……“你是此次的富盛集团项目的投资商？”
“不，我是风险评估师及投资代理，你是富盛集团的会长？”
“我那次不是说过我们家是琴行吗，你果然没有听。”
“是琴行就一定是富盛吗？我为什么要花心力去研究这些事情。”
“走吧，快点离开这里。”
“什么？不谈生意了吗？即使是认识的人也要公事公办啊。”
我无奈地笑着抚上额头，这家伙真是不知道爱惜自己，也对，他自幼生活在国外，当然不会明白。
“你知道中医吗？这种地方又湿又冷，专门就是摧残人的关节病腿，你这样的，”
说着我指了指他的腿，
“不适合待在这里太久，我们换个地方说也行。”
看他愣愣得像是没反应过来，我直接抓着他的胳膊，力道适中且步行匀速带他离开了那个人间仙境。
到了停车场他才终于缓过神来，恼怒地一下子甩开我抓他的手
“直接说清楚就行了，像个女生一样被抓着过来，你也不臊。”
我嘿笑两声，仗着身高优势，狠狠揉了两把那头栗色的发，触感果然很想象中的一样柔软，不理会他恐怖的眼神以及众人呆滞的表情，我神色自如地坐回车里。
这次我和Harry坐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餐厅，小李一脸吃了翔的表情看着我俩一同从入口进来，不过这次我们没有坐在上次他和Zoe坐的那个位子，我能明白他的回避。
项目谈成后，两个人都下意识地不说离开，只是无言地碰杯，红酒的度数不算高，我却觉得眼前人已经醉了。
我看到了他平时眼里绝不会示人的疯狂，他露出了狰狞的笑意，无声地用法语对口型
“快疯掉了。”
我让秘书先开车回去，我想今天再陪他一次，毕竟他有眼光的投资等于是保障了公司项目的平稳运行，算是救了我。
借口！
我咧开嘴角，我只是想陪他而已。
他用法语喃喃道“为什么抛弃我……为什么选择他……想把他杀掉……想把她占有……妈妈也是……明明说好要来接我的，为什么没来！”
他是一个可怕的人，即便能够在我面前放下姿态喝酒，神志不太清楚的状态下依然能够保持警惕，用法语泄露自己的心事，虽然他知道我能听懂。
所以这是要和我成为朋友的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就像标准答案一样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