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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奈何(跟第一部无关 跟第二部有关) ...

  •   我坐在桥边,手里拿着一个盛满河水的碗,身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身后站着两个强壮的身影,身旁的“人”慢慢排起长队。

      排队的“人”表情各异,一个接着一个走到我身前来,有愤世嫉俗者,看到我递过来的碗,一把接过毫不犹豫地喝干;有慈眉善目者,礼貌地冲我做礼,恭敬地捧着碗缓缓喝净深褐色的液体;有愀然凄怆者,暗自伤神,对世间有无限眷恋,拿着碗水犹豫不定。

      我稍稍向后侧头,宽大的黑色披风压出褶皱,身后的狗头鸡面立刻上前,一个按住微弱挣扎的身体,一个将碗里的水直接灌到那人口中,然后把他送到桥的那头,一群喝过水后目光呆滞的人正排着队等候渡船从深渊中划来。

      我又接满一碗河水,伸出手指在上面弹两下,黑色的冥河水就成了褐色的忘情水,俗称孟婆汤。

      一个女子哭哭啼啼地跪在我面前哀求

      “求您,不要给我喝,我不能忘记赵郎,忘不了啊。”

      我把碗送到她口边,她惊恐地看着我隐藏在阴影下的脸,我温柔地劝道

      “孩子,你最好还是喝了这孟婆汤,你不喝就不能转世投胎,在奈何桥上耗得越久,魂魄就越淡,小心最后魂飞魄散哦。”

      那女子听了立刻就着我的手把整碗水都喝光。我满意地抽回手,蹲在河边涮涮碗,又重新盛满。只要一拿魂飞魄散来威胁,保准再坚定的灵魂也要服软。

      下一个“人”走在我面前站定,我照例把碗递过去,他没有接,我抬起头看着他,猩红的唇暴露在他面前,我缓缓开口道

      “是还有放不下的事吗?人活一遭世间一切不过过眼云烟,不如放下。”

      来“人”年纪尚轻,一头直发服帖地披在身后,面色苍白,脸颊布着一道斜疤,但是眼睛勾着美丽的线条,眼神含着流动的光影,直直地盯着我。

      ‘长得真好看,可惜天妒英才。’我在心里略感惋惜,他听了我的话仍不为所动。

      无奈,我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指着远处晃荡的女子身影对他说

      “看到她了吗?开始也死活不愿意喝呢,但是不喝,就要魂飞魄散,没有人能接受这个结果,转世也是个机会,对吗?”

      他叹口气转头看向漫漫滚动的河水,黑色的暗流从不知名的深渊而来,去往无尽的黑暗深处。我给狗头鸡面做了个手势,他二人靠近那“人”,正要动手,却被那“人”一下闪开。

      是个练家子!狗头鸡面心下一紧,二人同时发力,那“人”见招拆招,一时局面难控。

      “住手。”

      我慢慢开口,苍老沉重的声音仿佛地狱之音,身后排队的灵魂不安地颤抖。

      狗头鸡面走到我身后,那“人”无奈地勾起一抹苦笑,对我说

      “让我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吧,我想再见他一面,之后我再喝汤可以吗?”

      狗头沉沉地开口“你可知,魂魄不能在奈何桥停留太久,最后只得落个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那人笑着点点头,竟浑然不在意。

      鸡面则小声在我耳边问道“孟婆,要不要向阎王禀明实情?让他加派点儿人手。”

      我看了看那“人”,缓缓开口道“且随他,告诉阎王那个老头子岂不是让他嘲笑我下属不力,等他痛苦地受不了时自会跪来求我。”

      我坐在桥边,手里拿着一个盛满河水的碗,身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身后站着两个强壮的身影,身旁的“人”慢慢排起长队。还有不远处立着一个白影,像是凝固的雕像纹丝未动,眼神淡漠地看着一个个僵硬的灵魂从身旁走过。

      他待在这里有段时间,我说不清具体有多长,因为我的存在和漫长无尽的冥河水一样久远,我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他从来不和我们交流,大多时候会站在那里看我给人递碗,有时会坐在冥河边上,望一下长长的队伍,再回过头来看着流淌的河水发呆,似是回忆前尘往事。

      我在心里冷笑,你能坚持多久呢?渐渐你就会发现回忆越来越难,往事越来越模糊,眼看着自己逐渐忘却最重要的记忆,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吗?

      我能清楚地感知他的灵魂在衰减,狗头鸡面总是摩拳擦掌想要再跟他比试一番,但是看到我鄙视的神情只好默默放弃。

      有一次我注意到他的表情与往常不同,从来淡漠的双眼露出激动的神色,我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排在队伍后面有一位女子,面色平和地跟着前面的人缓缓走着。

      是她吗?让他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也要再见一面的“人”。他快速走到那名女子身前,她则是难以置信地捂着嘴,眼里闪着激动,甚至忘记了行礼。

      我听见他二人的谈话,“大人,您竟然在这里。”

      “至善小姐,好久不见,不过我很遗憾在这里遇见您。”

      女子浅浅地笑出声来“我倒是很高兴在这里遇见大人呢。”

      “小姐不知因何故……”

      “得了天花,唉,我陪伴东修大人四年,命里终要离他而去。”

      那人眼里闪过一丝怆然,我第一次见他有些犹豫无措。

      “小姐你去了,世上只留东修一人,他该要多孤独。”

      名为至善的女子深深地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话。
      嗯?怨气?!我不由得勾起嘴角,事情似乎变得有趣了。

      那二人后来又说了一些话,无非是回忆往事一类陈芝麻烂谷子。终于排到至善,我把碗递给她,她接过问我

      “喝了它就会忘记一切吗?”

      我点头,至善指着那人

      “为什么吕云大人会一直待在这里?”

      原来他叫吕云,我沉沉开口

      “他自己不愿意喝,冒着魂飞魄散也要见心上人一面,就是小姐你了。”

      至善轻笑一声,端着碗看吕云,对方不自然地侧头。

      难道不是她?!我在心里暗自嘀咕,面上却催促道

      “小姐若放下一切就快些喝了吧,后面的魂儿还等着呢。”

      至善眼里泻出一丝怨愤,终于压抑不住地发出破碎尖利的笑,她狠狠摔烂了碗,扑向吕云死扣住他的脖子,抛却良好的教养尖叫道

      “都怨你,你为什么要死在他的手上?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四年他从来没有碰过我,因为你他总是看着我的脸出神,他人在我身边心却跟你一起死了。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玩弄我?都是你,都是你!”

      吕云只是握着至善的手腕不打算还手,我一把拉过至善狠狠地甩了她一个耳光,虽说鬼魂是虚无的灵体,但是在我面前犹如实物。

      气不过,我反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嘴里发出恐怖低沉的声音

      “你竟敢摔碎我的碗!从来!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摔掉我给的碗!只是没有被心爱的男人触碰就怨恨成这样吗?你是多饥渴?阿狗阿鸡!”

      狗头鸡面立刻按住至善,我捏起她的下巴,却被吕云按住胳膊,他眼里闪过担忧却清楚明白他没资格开口。我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我要折磨她吗?我跟她无冤无仇的。我是要给她灌汤。”

      说着我从斗篷下面拿出一个新碗,稍稍晃动一下碗,冥河的水混着我的配方落在碗中,水体呈现褐色的光泽。我捏起至善的下巴,把一整碗汤直接灌到她口中,多出来的液体就沿着她的嘴角流下来,狼狈不堪。

      狗头鸡面牵着神色呆滞的至善过了桥。吕云认真地盯着我,终于询问

      “其实你完全有能力给我灌汤是不是?”

      我慢慢地坐回椅子上,回答

      “我其实有好几只碗,人年纪大了,自然什么世面都见过,总会碰到几个死活不愿意喝汤的,所以多备几只碗有备无患。我刚才打她不过是看她不顺眼而已。”

      “言下之意就是看你顺眼咯。”回来的狗头在一旁补充,我勒令鸡面好好照顾一下多嘴的孩子。

      吕云冲我露出感激的笑,我不在意地摆手,我还等着他跪来求我。

      那个插曲过后,我好像知道吕云等的是一个男人,旁人眼里可能惊世骇俗,但对于见过众生相的冥河三人组来说十分平常,毕竟世上好龙阳的不在少数。只是他淡漠的眼里渐渐流露出忧郁,至善的话给了他不小的冲击,他时常对着冥河喃喃自语

      “东修啊,如今只剩你一人,很孤单吧。”

      狗头问我“为什么他一定要见那男人一面?”

      我应道“不知道,可能他还有话想对那男人讲吧。”

      鸡面也来掺一脚“可是他一直在这边晃荡,万一被阎王发现了咋办?”

      我应道“发现能怎么样?他又没威胁。”

      “不是,你给了一个魂特权,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我拿碗扣了一下鸡面的小脑袋“笨!他们都喝了忘情水,谁会记得特权不特权呀!”

      鸡面捂着脑子找狗头求安慰,换来狗头鄙视的嘲笑。我对着两个笨蛋有些无语。

      我依旧给排长队的人递碗孟婆汤,重复着长久以来的动作,劝慰着不同哭闹的人,往往刚才还喋喋不休的人一听到魂飞魄散四个字立刻噤声,乖乖喝下汤。

      其实不是我给吕云特权,能坚持到现在,不怕四个大字的人,这么久以来只他一位。他强大的精神力让自己与众不同,我自然不会用对待常人的方式对他。

      只是最近我能明显感觉到他快要坚持不住了,他有时看着我,突然显出一丝茫然,他问我

      “你是谁?”

      我回答“我是孟婆,在奈何桥边给路过的魂喝忘情水。”

      他恍然地点了点头,又一下子清醒过来,眼神露出一丝悲哀,便转过身望着冥河一动不动,他应该在纠结自己逐渐失忆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问起他的过去,因为没有必要,他终究会被我灌汤,或者我眼见着他形神俱灭。

      在他身影越来越透明,茫然的表情出现愈加频繁之际,我在他清醒时问他

      “你现在要不要过桥?”

      他摇了摇头,眼神还是我初见时的坚定,他说

      “我要等他,见他一面我再过去。”

      我说“你真奇怪,上次那个至善说你是死在他的手上吧,他竟然可以杀你,你为什么还要见他?”

      他脸上茫然了一下,大概思考着至善是谁,过了一会儿他扶着头说

      “哦,这个啊,我是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上的。”

      我不再多问,回到我的椅子上,嘴里喊着“下一个!”

      那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我想我永远无法忘记,即便我的永远是真正超越岁月没有尽头的悠久,也无法忘记。

      年逾四十的男人带着一身成熟和沧桑排着队走到我面前,我把碗递给他,他没有接。

      我说“是还有放不下的事吗?人活一遭世间一切不过过眼云烟,不如放下。”

      男人的鼻子英挺笔直,冷峻的眉眼似乎能把地狱之炎冻结,幸好温润的下巴线条稍稍中和他浑身的霸气。他看着我,轻轻开口道

      “我可以带着记忆投胎转世吗?”

      低沉嘶哑的声音引起了在不远处发呆的吕云的注意,他现在已经失去了动弹的力气,只能靠在桥柱浅浅地呼吸,他没有力气说话,也没有力气思考,大部分时间眼里都流露着茫然。

      男人的声音让他一点一点把头转向我的方向,我看到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张口想要出声,却无能为力。

      我想了想,收回了碗,对男人说“你往那边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男人回头,身体一个趔趄,大叫一声“云呐!”

      他飞奔到吕云身前把他抱住怀里,激动颤抖地不停叫着吕云的名字。

      吕云看着他嘴里喃喃着,男人把耳朵凑近,立刻震惊地说

      “云儿,我是东修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吕云的眼里闪着懵懂,脸上却是得偿所愿的笑。我想他的意识已经混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得偿所愿,但是他的身体却提前做出反应。

      男人抱紧吕云,痛苦地抵着他的额头,嘴里碎碎念道

      “这是怎么回事?云儿,见到你真好,可是你不认得我了,怎么办?怎么办?”

      男人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我,眼里闪过怒意,他质问道

      “他为什么会成这样?是你搞的吗?”

      我冷笑道“他想在临走以前再见你一面,不肯喝我的孟婆汤,谁让你死得这么晚?他现在已经快要魂飞魄散了,你说是谁搞的?”

      男人苦笑道“我以为完成大业,带着思念和哀伤在四十出头的年纪死去算是对他的缅怀,却没想到还是太晚!如果我知道他在奈何桥上等我,他死的那一刻我也会跟着去。”

      我心里有了算计,勾起嘴角说

      “想要他清醒也不难,把你的魂魄分给他就成了,不过,”

      我顿了顿,顺便递给眼前“人”一碗汤,

      “这样你也会魂飞魄散。”

      男人深情地看着吕云温柔地说“这有什么?给他便是,不能同生同死已经够遗憾的了,这样反而好。”

      “哟,想不到也是个痴情种。”

      我笑着掀开了黑色斗篷的帽子,一时间所有灵魂鬼差都怔住。

      猩红的眼,猩红的唇,惨白的面,惨白的发,恐怖、艳冶、鬼魅,长久地隐藏在阴影里,我甚至忘记自己的容颜。

      我掏出一个纯黑色的碗,口中念着咒,混沌的冥河水翻滚起波浪,对岸的魂魄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这边排队的鬼魂也显出不安。两个下属急急忙忙单膝跪地,劝诫道

      “孟婆,你这样会扰了鬼界安宁。”

      我斜眼瞟了他俩一眼,一股战栗之气瞬间让他俩无法出声。

      晃一晃黑色碗中的液体,我对男人说“你喝一半,再让他喝剩下的。”

      男人拿着碗,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开口道

      “谢谢,虽然冒昧还是要问为什么您会帮我们?”

      我回答“这个碗我一般轻易不用,那些在奈何桥边哭哭闹闹的人呐,真是烦死了。”

      “言下之意就是看你不烦咯。”

      狗头忍着战栗多嘴,我微笑地看着鸡面,他回一个了然的表情抱拳痛揍多嘴的孩子。男人不再多说,直接喝下半碗咒水,再轻轻喂给吕云。

      两个人紧紧相拥,魂魄剧烈地分离又合并,互相掺杂,最终一切归于平寂,男人虚弱地喘着气,吕云的眼神有了一丝清明。

      “东……东修?”

      “云儿,是我,辛苦你等了这么久。”

      吕云露出开心的笑容,他抬起手轻抚着男人的脸

      “我终于又见到你,那天我还没有把话说完。”

      男人温柔地笑着“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我一直没办法放下你,辜负了至善小姐。”

      吕云颤颤地抱住东修“是吗东修啊,我……我该走了。”

      我觉得吕云其实想说:东修,我很想你。

      我在心里叹气,他总是这么不坦率。

      出乎我意料的是东修像是吕云身体一部分一样,清楚地知道他的想法因为他对吕云说

      “云儿,我也想你。”

      吕云克制不住再次相逢的激动,眼角闪着泪光。他等了那么久,从来没有放弃希望,从来没有显露脆弱的情感,此刻眼里却流露出委屈和不舍,吕云闭了闭眼睛,扬起一个伤感的笑容。

      “东修,我要走了,你等下也去孟婆那里领汤喝吧。”

      东修哽咽道“好,你喝完我再喝。”

      吕云被东修搀扶着,颤巍巍地来到我面前,他虚弱地说“请给我汤喝。”

      他的眼神里闪过恳求,我垂下眸子,手里拿着一碗水,纯黑色的液体全部来自于冥河,我把碗举到他面前说

      “跪下求我就给你喝‘这’碗水。”

      吕云的眼神闪了闪,缓缓弯下膝盖。

      东修拦住他,问我“这个步骤完全可以省掉不是吗?”

      我眨了眨红色的眸子,盯着东修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当初说好了的,我同意他待在这儿等你就是为了此刻他跪来求我。”

      东修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他说“既然是为了我,用不着他跪,我跪。”

      说完直接在我面前双膝跪地。我饶有兴味地拍拍手,重新拉上帽子,

      “多难忘的场面啊,你们真是太有趣了。吕云你还不知道吧?”

      我破碎的声音在模糊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他为了让你清醒,分了一半的魂魄给你,你们两个都无法过这奈何桥了。”

      吕云吃惊地望着东修,颤着声音问
      “东修,你为什么……”

      男人抱住吕云,头枕着他的肩膀,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像这样和你抱着魂飞魄散,是我目前最期待的事。”

      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秀恩爱,我面上呵呵冷笑,心里却泛起波澜,多久没有见到这样矢志不渝的感情呢?

      一股威严之气从奈何桥的四周铺天盖地滚滚而来,所有魂魄鬼差都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战栗,我向那无节操夫夫使了个手势,他俩被迫屈膝跪地。

      “哥”我冲着冷面严峻的阎王施了个礼,摘掉自己的帽子向他欢快地扑过去,他身后的判官立刻纠正我的言行举止,他身后的牛头马面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两个小弟,正谄媚地冲他们笑。

      我不想吐槽狗头鸡面的人品,不理会判官,亲昵地拉着阎王的袖子问道
      “哥怎么突然来我这里?”

      阎王看着我,无奈道“你啊,闯了祸总要我来收拾,要不是我反应快压下来,你以为动用合魂术天帝会不知道吗?”

      我撅嘴“天帝他老人家一般懒得管咱们地府的事吧。”

      “可是命理轮回事关三界生灵,与它相关的问题天帝怎么可能不敏感?”

      我耍赖道“那怎么办?已经动手了,他们的命理也受影响了,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事儿圆过去,别告诉我你以前没干过。”

      阎王翘着胡子瞪了我一眼,生怕我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当众抖出来,在官场那么久,怎么可能没出过岔子?很多事情不涉及原则问题,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来视察的天官心里明白,不是什么大事儿根本不值当得罪阎王,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求于人?

      阎王见我一脸了然,心知他找我逞威风的想法已经被我看破,立刻把虎目瞪向跪在地上的二人,我笑嘻嘻地牵着阎王的手摇了摇,

      “哥哥是最厉害,最善良,最公正的好神仙了~”

      难为我一把年纪还要向我哥卖萌,狗头虽说多嘴且从来不靠谱,但他有一句结论我是认可的,他说我哥是个妹控。我哥他确实是,所以他满意地摸了摸胡须,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鬼差消失了。

      我拉上帽子,示意狗头鸡面把我的渡船牵过来,一个破破烂烂的小筏子,我把撑杆递给东修,对他说“你们顺着冥河,穿过奈何桥,一直往前漂流,尽头是三生三世的轮回盘,你们的魂魄已被我合为一体,即使强大的轮回流也无法扯开相互黏着的那部分,所以,”

      我笑了笑“你们至少会纠缠三生三世,腻了可千万不要嫌弃对方哟。”

      吕云问我“为什么一直帮我们?”

      我想了想,把他们两个送上筏子,回答道“我一般不使用合魂术,在奈何桥边待了这么久,那些排队的鬼魂都太无聊了。”

      “言下之意是你觉得我们不无聊咯。”
      东修不怕死地补充道,我顺势瞪了他一眼“呵呵不送。”

      说着一把推开筏子,表面平静却暗流汹涌的冥河立刻把二人送到黑暗深处,直至不见踪影。

      狗头道“孟婆你对他们真好。”

      鸡面道“孟婆是为了怀念吧。”

      我在冥河边上涮了涮碗,不作回应。

      漫长的岁月早已风化了我的记忆,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恋慕着一个人,为他肝肠寸断,眼里哭出血泪,头发一夜染白,嘴唇咬得殷红,不过那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

      我忘记了刻骨的心痛,也忘记了那人的名字和长相,也许我是第一个人,喝下自己研制的忘情水,谁知道呢?

      人间的传说里,生生世世循环的人无法拥有往世的记忆,只因为每个人在转世投胎之前都会在奈何桥上喝下孟婆汤。所以,走在奈何桥上时,是一个人最后拥有今世记忆的时候。

      这一刻,很多人还执着于前世未了的意愿,却又深深明白这些意愿终将无法实现,就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奈何~奈何~”

      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喝过我的汤后发出那声叹息,他们喝完以后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前尘往事即刻便忘,哪有传说的那么凄美哀伤?哎,人类只会这样麻痹自己的无情,恍作多情。

      我看到吕云的时候,以为他跟旁人没有两样,终是他的坚定打动了我,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放弃。他爱得那么纯粹,那么执着,那么绝望。

      后来我看到东修,他身上艰难驳杂的感情让我好奇,他能为吕云魂飞魄散却不能和他执手一生,是命定的错过还是遗憾的放手,我不得而知。但是最开始他没有接孟婆汤的时候,他看着我,面容冷峻,眼中却无法遮掩地道出一声复杂的喟叹“奈何~奈何~”

      那一刻,我决定帮助他们渡过奈何,流向羁绊纠缠的来世。

      我坐在桥边,手里拿着一个盛满河水的碗,身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身后站着两个强壮的身影,身旁的“人”慢慢排起长队。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奈何(跟第一部无关 跟第二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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