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夜行 ...
-
深夜的天空繁星点点,背景却如墨色般阴沉,泉奈已经睡着了,斑却睡意全无。
轻手轻脚地起身,没有惊动自己的弟弟,少年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溜出门,避过守夜的族人,向着荒僻的地方跑去。
等到再也看不见宇智波驻地的灯火,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这具幼年的身体实在跟不上上一世的战斗经验。留存下来的万花筒写轮眼也因为查克拉的量实在太少而显得有些鸡肋。
心绪不宁的时候出来散心本来是他成为族长之后的习惯了,他记忆里的散心也大多是漫步在木叶的街头,偶尔千手柱间还会在一旁作陪,两人聊着聊着就带歪了话题,也带走了自己的坏心情。
只是这一次没了火影大人的胡搅蛮缠转移话题,那些翻涌着的思绪就愈发无法停歇。
他不甘心,不甘心在这乱世里仅仅作为忍者活下去,不甘心多年之后忍者依旧只是作为工具挣扎在边缘,不甘心所谓的和平来得如此缓慢而虚伪,简直像是对时光的消磨和对曾经努力的万般嘲弄。
而他现在是宇智波斑。
不是那个历经千万次战斗却没能保护弟弟的族长,不是那个与柱间一同建立了忍村又毅然离开的叛忍,也不是那个发动了四战最终却仍旧只能为他人做嫁衣的棋子。
他只是宇智波一族族长的长子,泉奈的哥哥,宇智波斑。
命运何其荒谬,让他窥见了百年后的岁月变迁,沧海桑田,然而他竟然从来不曾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过一丝悔意。
斑从来都觉得自己是个问心无愧的人,战场上磨练出杀伐之气的人千千万万,但从来没有人能拥有像宇智波一族的最强族长那样霸道的查克拉,一往无前,坦坦荡荡,这是他战斗时的风格,也是他为人处世最锋锐的偏执。
如果不是知晓未来,如果不是已经变了的实力和心境,他必然还会和千手柱间走到前世的地步吧。斑靠在树下,仰头看透过枝叶的漫天星光,嘴角勾起了一个自嘲的笑。
月之眼,无限月读,当这个他曾经寄予过希望的计划被证明只是一场荒谬的骗局的时候,他竟然没有被欺骗的恼怒感。好像本该如此,好像自己也觉得事情不会成功。幻境与真实,如果人人都在幻境中,幻境就可以被称作真实。即便如此,谁会愿意命运交予他人掌控呢?至少在自己知道的范围内是不愿意的。
斑也知道,想要真正实现柱间当初那个天真的想法是不可能的,但在连柱间都放弃了的时候他却固执地想要践行当初的那份偏执。
他想要一个泉奈还活着的世界,却又不仅仅是泉奈还活着的世界。家族,亲情,于他而言是枷锁也是羁绊,在打破所有的枷锁的过往里,他曾经自由自在,同时也一无所有。
在守护之外他还想要别的东西。
宇智波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而重生之后的种种事情纷至沓来,除了想让泉奈活着,他一时间竟然没有任何其他的规划。
毕竟,谁又能料到会有一次重来的机会呢?从不沉湎于过去的斑更是绝不会多花心思在“假如当初...”这类问题的思虑上。
少年站了起来,林间幽幽的月光化作清辉洒落一地,斑沿着小路向前走去,步履缓慢而悠然,寂寂无声的夜里,思绪似乎被月色照得无比清明。他感觉心中那团躁动的火焰熄灭了,在脑海中流窜的烦躁不安被慢慢抚平。
穿过森林是一片山脊,侧边则是空旷的原野,看见远处明灭着的灯火,斑才猛然想到,这里似乎离千手家的驻地很近。
闯进千手家的驻地并不能说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举动。
但对于斑来说,这种类似心血来潮的举动也并不是头一回。至少上一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他也并非有多么遵守宇智波家的那些弯弯绕绕。真的遵守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天真的理想更不会陪着柱间“胡闹”了。
千手家的驻地和宇智波家的挺像,他在安全距离外站了会儿,隐藏好自己的气息。和风式的布局一直是大家族的惯有属性,不过对于千手家夜勤人员的布置他就不如对自家清楚了。小心谨慎地拐过一个个值夜的忍者,斑终于进入了家族成员的聚居地。
一般情况下进到这里绝不会有这么容易,不过上辈子斑对于千手家也算是熟悉,来找柱间的时候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而这里的许多地方和后来也并没有什么差别。早知道也许就不用来这么一趟了。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还是太危险了点吧。
不过他并不担心被人围攻,不说全身而退,有着万花筒的他肯定是能跑掉的。可惜这身带着宇智波家徽的衣服,如果真的暴露的话大概能给他拉上不少仇恨值。早知道就不穿着战斗服出来了。
斑本来以为这次来能把千手驻地的情况摸个差不多就已经足够了,万万没想到上天还附赠给他一个大惊喜——坐在树下发呆的千手柱间一枚。
少年坐在院子里的那颗樱花树下,这个时节早已过了花期,没有万朵樱花化作漫天绯红飘落,只有密密麻麻的枝叶挡住了星光。斑觉得柱间的脸上带着点快要哭出来似的纠结。这家伙怎么了?斑就站在那颗树的后面,到了这里反而不用担心被侦查忍者发现,而且他收敛气息的手法运用的还不错。
斑换了个角度,站到了树枝上,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千手柱间的脸。那张脸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从开心时候展开笑容里蔓延开的细微刻痕,到最后绝决之时沉重却依旧无悔的锋锐眼神,点点滴滴,其实早已经带上了岁月的风霜变迁,而最后竟然都变成了眼前这张少年时候的脸。乌黑的眼睛,清秀浅淡的面容,带着些迷茫和惶惑的表情。
那才是他记忆里最纯粹最开始的那个千手柱间。还不曾坚强决绝一往无前,却温和执着心怀天下。
如果一直如此,该有多好。斑并不想发表什么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感叹,那些只有他一个人的过去,也只会乱了他一个人的心。
千手柱间必将成长,而他并不知道自己对于他的意义究竟有多大。也许没有自己,他依旧会成为站在巅峰的忍界之神,像是某个信仰一样被定格在历史里,少年时的种种青涩从此深埋在时光的暗流里,无人知晓。
上一世的自己于千手柱间而言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呢?斑并不清楚,也无需清楚。
他们都是走上自己的路就不会再回头的人,再重的分量,在背道而驰的路上都免不了被残忍地碾成粉末。因此不如不想。
不过柱间自己应当是清楚的吧,和不做无用思考的自己不同,他总是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即便言语上含糊不清也心如明镜。也许这样对柱间更残忍,毕竟他不是可以放手的那个人。
而此刻看着年少的千手柱间他不禁有些愣神,他忽然想起太多记忆里的人,那些模糊的面孔渐次清晰,让他有些怀念又有些期待。
不过只是一瞬,他发现柱间的表情变了,少年慢慢站起来,看似自然,姿态里却带了些防御。
被发现了啊。
如果他还想按着原来的路再走下去的话,此时离开时最好的选择,千手柱间不会知道他是谁,而南贺川可以继续作为他们友情的发源地。
也许这样是更好的结果。但是他并不想这么做。从回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抛弃了前世的太多,假若依照命运的轨迹战战兢兢地希望能避免重蹈覆辙,那不是宇智波斑的作风。
知道过的无需否认,想改变的也无需介怀。他从来不是信命的人。也许让一切保持原样对他更有优势,但那又如何,他所谋求的,可不仅仅是个和前世不一样的答案。
斑轻飘飘地从树上跳下来,在柱间来不及防备的时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按到树上。他能看到在被抓住的一瞬间对方突然瞪大的眼眸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丝慌乱。
不过很快,在看清楚他的脸之后,这些都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震惊。
“斑...?!”看起来千手柱间下午的时候还是记住了他的长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