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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月大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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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风/月大陆,西州北皇城
这是风/月大陆西北最为气派的城池,斑驳了不少风雨与战火痕迹的灰色城墙高高垒砌,厚重的历史证明其乃极为坚实的屏障,一条护城河也紧紧围绕着这座威严的大城,流动着的河水滋养着这一方土地。
城门上方,城墙中嵌着一颗巨大的火色神石,雕刻成一只华贵而美丽的凤凰形状,栩栩如生,姿态优雅,展翅昂首欲飞向天际,凤眼却俯瞰于下,似是在注视着来往的芸芸众生。而城门下全副武装的守卫直直地站在两侧,检视着出入的商队和行人,不时拦住神态可疑之辈进行询问。
而在内城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坐落其上,白色的大理石阶延绵通向殿堂,红檐金顶的宫房规则排布,琉璃若鱼鳞闪动着流光。从天边下望,可见皇宫结构之形态,流光溢彩的琉璃化为一根根金色羽翼,宛如碧玉的池子似清亮凤眼,眸光闪动,颇具神气,整体像极了一只于飞的凤凰。这到处可见其像的美丽神兽正是王朝的守护者,所有金凤王朝的百姓崇拜祭祀的祥兽。
在皇宫周围,有几处大宅也很是富丽堂皇,倒是勉强能分其几丝秋色。最引人注目地便是其中间一处,离宫门极近,竟是挨着皇宫坐落于旁。这府邸分内外两府,守卫森严,府人不时常出门走动,出门在外采办之人在府外大多也不苟言笑但礼貌知礼。再看其府中,白日竟不见有女眷嬉笑玩闹,多为温柔冷静之类,偶有小辈,也多在府中学堂朗朗读书或是练武强身学习六艺。
夜幕降临,星月之光极是闪亮,皇宫处一片辉煌,与明月繁星遥相呼应照亮了大片夜空,远远地传来丝竹笙箫琴瑟之声,也依稀可见殿中灯火通明长袖翩跹,可谓是“碧云仙曲舞霓裳”,真是好不热闹。
而在宫外不远处,紧挨皇宫的那处大宅,此时竟悄然无声。府门上悬挂的灯笼随着夜晚的冷风而晃动,隐隐照亮门上的牌匾,可见“宰相府”三个真金字样。府内极少的院落还亮着灯火,有大批的守卫在黑暗中无声地巡逻保护着这座大宅,众人神情郑重,行动有素,看这模样不知者还以为这里保护着比皇宫里的君王还重要的人物。
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月上西楼,已过夜半,皇宫中的人声都已渐渐消弱。但看其旁的宰相府,那座神秘的院落仍亮着灯火,其内的内饰沉稳又不失奢华,每隔一米有一一人高的金质镂花基座,其上放置一鎏凤金花纹路的油灯,明亮的灯芯在灯托中微微颤动,灯油荡起一阵涟漪。时有侍女轻轻走到熄灭的凤灯旁,重新加入灯油,燃起灯火。
顺着两排灯火看去,只见房内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其上整齐摆放着各类书折竹卷,一年轻男子穿着青色宽服长袍,头戴七梁白冠,黑发笔直,五官俊朗深刻,眉紧而厉,唇薄无情,此时正全神贯注于手上的告册,卷中言:“州内春秋城内有小股暴民叛乱,下官已尽将其追拿归案,暴民颇得人心,用何法处置得以妥当。有仙师从中州罗孚城来,欲知皇赐仙药之下落,下官已将其引致鬼域沙洲而去,宰相可无忧。春秋城守程怀远敬上。”
青衣男子抿了抿薄唇,黑亮如深夜的眸子闪动了几下,思索了片刻提笔将其浸墨,在卷上行云流水,字体瘦削而有力,“关数日,发城告,明示体谅其径宽恕其行之,暗堵其路毁其基业,逼至绝路,自会做不法之事亦是不利于民,届时,依法论处。然皇赐仙药,已失。严敬亭书。”
廊道响起细微的脚步声,推门而入,一个白发苍苍穿着黑色绣青边常服的束冠老头急步走到巨大的书桌前,青年男子还在批注公文,管家表情犹豫欲言又止,在原地站立了片刻,终是一抱手语气试探着叫了声“相爷”。
严敬亭仍是低头认真地看着公文,眉头更紧了些,语气低沉而富有威严,“何事?”管家俯首而报,“瑶姨娘生了。”
严敬亭执笔的手修长且骨节分明,硬生生地停在空中,任由墨汁低落,染污了一片纸卷。他眼中似有情绪不停翻滚,有痛心,有痴恋,有愤怒,最后只留下了深深的无奈与绝望。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将案上被染黑了一片的公文随手扔在了地上,站起了身踱步走到窗边,遥遥地望着远处灯火还未尽的皇宫,管家站在其后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动也不敢动。
严敬亭眼神冰冷,语气不带一丝感情,“是男是女?”
管家头上冒出了些冷汗,答道:“是位小姐,不知相爷是否赐名。”
严敬亭抬头看向无尽的黑夜,天上竟高高悬挂着两个月亮,他背手而立,发丝被晚风吹起,低沉冰冷的声音也在风中飘荡,
“情难了,意难平,恨难尽。
羡做有情燕,可叹有燕欲离巢,北去不还。
苏幕遮,浮云不散,仙药迷人眼。
人世不二帝王座,天夜难见无双月,人心已淡。”
严敬亭表情突然变得极是淡然,仿佛刚才那些浓烈的情感都与他无关,“严无双。”
管家躬身领命,“小人告退。”便急匆匆地离开。
严敬亭一个人立在窗边,看着夜空中的两轮明月,青袍垂地,对着皇宫的笔直背影隐隐露出一丝冷冽。
一个月后,有点点雪花洋洋洒洒地从灰沉沉的空中飘落,一满脸病容的女子身穿月牙白绸罗袄,内着浅粉色锦缎长裙,身姿纤纤出挑,怀抱着襁褓中满月的婴儿站在院中,她伸出一只手,用洁白如玉的手掌接住美丽晶莹的雪花。
一旁的嬷嬷忍不住关心道:“瑶姐儿,快回屋吧。你不该下床的,别冻坏了身子。”
被称作瑶姐儿的女子,温柔地对着嬷嬷笑了笑,女子眉如远山,眼如深泉,唇若一片桃瓣,勾起的弧度动人心魄,静美如画。她痴痴地说:“相爷怕是再也不来了吧,毕竟我做了那么错的事。”
站在她身边的嬷嬷一脸悲痛与惋惜地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姐,“小姐不该太贪心的。”
闻言瑶姐儿垂下眸子,她静默了片刻后轻声低喃:“我也本是希望能陪着他久一点的。”说完,她神色渐渐清淡,抬手将落在怀中婴儿脸上的雪花轻柔地拭去,粉白的唇瓣微启,声音几乎弱不可闻:“我就是来看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