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皇妃令妃传》黑非黑白非白

9、第九章 入宫选秀

　　过了年，很快便是二月。入宫选秀的日子终是在无声无息之中来临了。
　　一夜安稳。
　　清晨，天还没有亮，魏芷萱就已经早早起了身来。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魏清泰就在自家的门前的大槐树下，亲自套了一辆骡车，载着魏芷萱一起入了皇宫。
　　一路上，车子慢慢悠悠的行进着，大约一个时辰之久，这才到了紫禁城。
　　下了车，红墙金瓦的高大宫门雄伟壮丽，几个大字印入眼帘：神武门。
　　魏清泰也下了车，把芷萱领至宫门，眉头微微一皱，道了声：“进去吧，明日，阿玛在宫门外等你。记着一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千万别说！”
　　“女儿知道了！”回答得镇定，只有芷萱自己心里清楚，此时她的心早已是狂跳不止。
　　深呼了一口气，这才大步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临近门前回了头来，再次看向阿玛。
　　宫里的规矩多，宫门外是根本不允许车子有片刻停留的。只见阿玛正拉着自家的骡车，顺着同是送人进宫的车流缓慢前行着。
　　进了神武门，被负责管事的带了进去，第一次置身于巨大的紫禁城中，抬头望去，高高的红色宫墙，金黄色的琉璃瓦，一眼望不到头，魏芷萱觉得自己是渺小的。
　　“一个个别磨蹭了，按照各自所属的旗籍排好队了，镶黄旗的一队、正黄旗的一队、正白旗一队，按照手中的牌子一个个都排好了。”一个二三十岁的太监模样的男人，扯着尖细的嗓子喊着。
　　芷萱找好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之后，随着这一大群人一起跟着一个姑姑模样的人往前走。这宫也着实太大，还没来得及搞清方向，就七转八拐的被领进了一个挺大的院落。
　　姑姑见众人已经站好，这才开了口来：“我姓崔，大家以后可以管我叫崔姑姑。今天，你们就先在这里先住下，明天一大早我再来这里，带着你们去选秀！”
　　芷萱这才得了空去瞧那姑姑的模样，眼前的女子大约二十来岁，梳一个小两把头，头上只插一素银的簪子，一身紫褐色宁绸旗装，同色的鞋子，只在袖口、领口、裤脚和鞋帮子等地零星的绣着一些碎花，脸上不施任何粉黛，看着倒是素净。
　　芷萱和另外九个姑娘被安排在了东边的一间房里，房间里是一个大通铺子，上面只是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虽然已是入了春，可北方的天气还很寒冷，看起来一点也不暖和。
　　这时身后有一个看起来比她稍长些的姑娘，一脸不屑的说道：“怎么就让咱们住这里呀，还皇宫呢，也太寒酸了些吧？在家的时候还一个人一张铺呢！
　　“你也别太讲究了，咱们都是来选宫女的，又不是来大选的，能让咱们住这里就已经很不错了！”另一个女孩子自顾自的在最靠左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芷萱没有啃声，随便找了一个位置。
　　二月二，龙抬头。第二天天刚亮，房内的姑娘们都陆陆续续的早早起了身。一大早便站在院子里等候着。昨天刚来也没注意，仔细一数大约有七八十个姑娘，各个穿得花枝招展的，也有一些穿着稍显素净些的。
　　芷萱身着一件淡粉色斜襟宫装，衣襟、袖口、裙边等处绣一圈白色的梅花，脚穿一双白色的绣花鞋。因为只是一年一度的小选，所以并不用梳三年一选的旗头，依旧是绑一根麻花辫，发尾处系一根红色的头绳，看着清秀淡雅、干净利落。
　　昨天带她们一众人来此休息的崔姑姑也一早便来了，站在院子里，一脸的严厉的说道：“等一下你们会被敬事房的公公领至御花园内选阅，今天选阅的是皇太后和皇后娘娘，一会儿都给我放机灵些，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众选秀的姑娘们齐声答道。
　　很快大家便按着昨天发的牌子排队站好，由敬事房的太监带至宫中的御花园内。
　　六个人一排，各人身上都挂着昨日发的小木牌，上面写有旗分和姓名。等到叫到自己的时候才出列。
　　芷萱站在第五排的中间，没等多久，很快便轮到了她那一排的姑娘。这时人喊了她的名字：“汉军正黄旗包衣，内管领魏清泰之女魏芷萱，小名芷萱，年十三。”
　　芷萱向前一步，向座上的两个人行了大礼：“汉军正黄旗包衣，内管领魏清泰之女魏芷萱叩见皇太后和皇后娘娘，恭请皇太后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起来吧！”
　　“谢皇太后！谢皇后娘娘！”芷萱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许是有些紧张，头一直都是低着的。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魏芷萱抬起头来，迎上太后那双冰冷的眸子，只一小会儿的工夫，那双眼睛便缓和了一些，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长得倒是清秀可人，不知读过书没？”
　　阿玛临行之前再三跟她嘱咐过：“在这皇宫里头，宫女是下等人，是不允许识字的。若是有人问及你是否读过书，一律回答没有！”
　　芷萱目不斜视，沉着冷静的回答道：“回皇太后的话，奴婢不曾读过！”
　　“那你总该会些什么吧？”
　　“绣艺、执帚、泡茶煮饭都会一些！如若进了宫，以后定当努力多学些手艺，侍候好宫中的各位主子！”自己只是来选宫中一小小的宫女，谦虚一些总是好的。
　　凤眼一转，道了声：“不错，一看就是个聪明灵俐的丫头，长得也够水灵，皇后你说呢？”
　　“儿臣也觉得这丫头不错！”
　　“那就留牌子吧！”
　　站在一旁宣话的公公也是一脸带笑，朗声喊到：“汉军正黄旗包衣，内管领魏清泰之女魏芷萱留牌子！”
　　听闻此声，芷萱忙恭敬的向座上的人福了福身道：“魏芷萱谢过皇太后！谢过皇后娘娘！”
　　她以为选秀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实在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被选上了，看来现在真的是一点退路也没有了。
　　选完秀，芷萱被带出御花园，终于在宫门外见到了自己的阿玛魏清泰。
　　魏清泰见到芷萱后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选上了吗？”脸上写着紧张。
　　“选上了！”芷萱淡淡的说着，脸上没有任何的悲喜。在她看来，能够进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听芷萱如是说，魏清泰的脸上这才比先前缓和了一些。

　　宫里是有规矩的，选中的宫女头几日是不得留宿宫中的，而是自行回家与家人团聚。一来是为了与自家的亲人好好道别，互诉忠肠；二则是这些刚选进宫的女孩子们年纪尚小，从小到大娇生惯养的居多，又多是没有怎么出过远门的，怕一下子入了宫会不适应，哭闹不止。
　　吃过晚饭，魏芷萱一人坐于屋内。望着屋里熟悉的一切，一时之间不禁感慨万千。这地方她生活了十三年，以后怕是很久都不能再回来了吧。
　　轻身走至案几前，伸手将额娘牌位上的灰尘拂去，其实这牌位每天都擦，哪里有灰？点一柱檀香插于香炉之内，缭缭轻烟升起。
　　扑通一下，双腿下跪，叩了三记响头，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额娘，芷萱选秀已经入选，明日便要奉旨入宫。芷萱不孝，以后恐怕不能再为额娘每日上香供奉牌位了。”
　　身后一声清咳，芷萱这才回过神来。只见阿玛魏清泰不知什么时候竟推门进了屋来。自打她额娘过世之后，这西边的屋子，她阿玛从未踏足过半步，今日这是怎么了？不禁心生疑惑。
　　“阿玛，您怎么来了？”芷萱忙站起身来，擦去脸上的泪痕，迎上前去：“阿玛请上坐！”
　　魏清泰在窗前的坑床上坐了下来。
　　芷萱替清泰泡了一杯清茶，放于坑床上的小几之上。
　　“阿玛深夜来访，不知为何而来？”
　　“芷萱啊，明日你便要入宫了。有些话做阿玛今日不说，以后怕是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说了！”举起桌上的茶杯，轻嘬了一口。
　　魏芷萱分明瞧见阿玛执杯的手掌轻微的颤抖。忙走上了前去，双腿跪于地上：“芷萱感激阿玛和额娘这么多年来的养育之恩，这一朝入了宫门，以后怕是不能再在您的身边给您敬孝道了！还请阿玛原谅女儿的不孝！”
　　“哎！”魏清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忙扶了芷萱起了身来。一改往日的严肃的面孔，面露些许的怜意：“阿玛自知这些年来对你和你额娘有太多的亏欠，你大娘对你也着实不算多好。你虽长得像你额娘，可这倔强的性子却与我如出一辙。阿玛之所以一直以来对你那么严厉，无非只是希望你有一天入了宫门不会因你的性子而丢了性命！”过了片刻又继续说道：“阿玛知道你从小喜欢读书，不是不想让你读，而是不能读。这入了宫的宫女是不可以识字的，所以阿玛一直反对就是为此。”
　　芷萱一直以为她阿玛一直对她并不上心，甚至是不闻不问，原来一直以来都是别有用心啊：“女儿以前还总觉得您对女儿不闻不问，原是都是女儿错怪阿玛了！”
　　“明天进了宫，以后怕是很久都见不着了。以后在宫里可要时时提着脑袋过活，处处小心谨慎才是！阿玛不求你哪一天能够飞上枝头成凤凰，但求你能够在宫里平平安安的度过这十三年！”说着说着，魏清泰已是老泪纵横。
　　“阿玛！”魏芷萱也是泪流满面，以前她总觉得自己阿玛对自己严厉，不待见自己，今天一席话，芷萱才深深体会到了阿玛的用心良苦。
　　月亮悄悄爬上了枝头，屋内是昏黄的烛火和道不尽的肺腑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