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皇妃令妃传》黑非黑白非白

7、第七章 上元灯节

　　魏府，西厢房内。
　　晚饭过后，魏芷萱这才得空回到自己的屋里。关了门，点了烛火，黑暗的屋内顿时明亮了好多。从衣袖里取出早些时候富察•傅恒给她的东西，取出一瞧，原来是一张被卷成小小的白色纸条。急忙展开，一行正楷小字跃然于白纸之上：正月十五酉时胡同口见，傅恒上。字体虽小，笔触却是形如流水、苍劲有力。俗话说得好，见字如见其人，果真不假。
　　桔色温暖的烛光照在屋里，魏芷萱托着脑袋坐在桌旁，望着眼前幽幽燃烧的烛火。脑中慢慢浮现富察•傅恒俊逸不凡的身影，芷萱顿感面红耳赤。用冰凉的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面颊，心想：早上大娘瞧见自己和傅恒在外面单独说话的时候已经生了疑心，若是这字条再被大娘瞧见，那可真是没她魏芷萱的好果子吃了。秀气的柳叶眉随之一紧，赶忙取了桌上的一盏烛火，将其点燃，直至看见那张纸条化为灰烬方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已是正月初五，掐指一算，距离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不过只有十天而已。

　　等待的时日总是让人觉得异常难熬一些，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芷萱便会偷偷想象即将到来的那个特殊的日子。
　　转眼已是正月十五，这一天，芷萱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仍在年里，可是因着额娘刚刚去世的缘故，实在不适合穿着太过喜庆的衣衫。于是选了一套白色对襟棉袄褂配紫色裤子，只是在袖口和衣襟处绣着一圈淡紫色的小碎花，依旧是一个黑色的大辫子，绑一根紫色的头绳，宛若夏日湖畔一朵淡紫色的睡莲。清新淡雅，亭亭玉立，让人不禁眼前一亮。
　　这一天，阿玛也在家过节。吃了晚饭，酉时一到，芷萱便向阿玛请示，借着一个人出去街上看灯为由，这才得以出了家门。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落在胡同里，拖曳出一抹淡淡的人影。刚至胡同口，芷萱便远远瞧见富察•傅恒一身月白色长衫，站在路口。旁边停一辆马车，马车前面驾车的位置上坐着上次见到的那个叫天保的随从，看样子两人已是等候多时了。
　　傅恒老远就瞧见芷萱一身素雅的装扮，正向他的方向款款而来，原先焦急的脸上渐渐露出些许温暖的笑容。直至其走近前来，这才道了声：“芷萱妹妹，你来啦？”先前还在担心今天她会不会又要失约于他，看见她终是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顿时欣喜万分。
　　芷萱莞尔一笑，福了福身，甜甜的喊了一声：“傅恒哥哥！”
　　“吃过饭没？”傅恒关切地问道。
　　“已经吃过了！”芷萱淡淡一笑。
　　傅恒说：“今天是正月十五，每年的这个时候，前门大街就会举办灯会，而且还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东西，可是热闹很！要不咱们一起去那里看灯吧？”
　　芷萱有些羞怯地回答道：“既然傅恒哥哥已经有了主意，那芷萱便从了就是！”
　　三人坐着马车去了前门，傅恒命天保在大街的一个偏僻之处休息。
　　前门大街位处皇城附近，地处繁华热闹之地。这一日更是人流如梭，热闹非凡。
　　街边的酒楼、茶馆各家都是人声鼎沸，路边的小摊上更是叫卖声不绝于耳。小摊上摆着各种各样好玩的东西，吃的玩的应有尽有：花灯、小玩意、小手艺……五花八门，迷人眼目。邀月茶楼的不远处更是有一帮杂耍的，围观的人群里时不时传来叫好的声音。
　　芷萱虽然从小在京城长大，却从未踏足过自家门口一里之外的地方。这前门大街她倒是听过，却是一直不曾有幸来过此地：“这里真是热闹！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是吗？那我以后还带你来！”傅恒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明明同是顺天府人，这丫头怎么倒像是个外乡之人一般，好像什么世面也没见过，不禁心生一丝怜意。
　　“好！”芷萱开心的应着，笑颜如花一般动人。
　　两人顺着人流的方向缓慢的前行着，这时，远处的上空突然烟花四起，在黑暗的夜空里开出朵朵璀璨的花朵，芷萱还是第一回看烟花，不禁看呆了！
　　“好看吗？”傅恒见芷萱正望着远处的天空发呆，微笑着问道。
　　听见傅恒问话，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这天上的东西真是好看！我以前没见过，这叫什么？”
　　“烟花！你以前不曾见过吗？其实这东西跟咱们平日街市巷口里小孩玩的爆竹是一个东西做的，里面装的都是火药、硫磺一类的玩意！只是剂量不同，然后用一个巨大炮筒打到天上的！”
　　芷萱诚实的摇了摇头：“爆竹倒是经常见人放过，这烟花倒是头一回见。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原来这东西还可放得这么高这么远这么好看?”
　　直到远空的烟花嘎然而止，芷萱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将头低了下来，大约是抬了半天，这会儿脖子已是有些酸痛了，不惊吃吃一笑：“这就没啦？”
　　“没啦！你喜欢吗？”
　　“我不喜欢这东西！”刚刚的笑容突然没了，转而是一脸的正经。
　　刚才还称赞这烟花漂亮，现在却说自己不喜欢这东西，这姑娘真是古怪。傅恒觉得有些好奇，于是问道：“哦？是吗？世人皆赞这烟花的璀璨美丽，唯独你跟他们不同！不知此话怎讲？”他倒想听听她的想法。
　　魏芷萱一脸的认真的说道：“这烟花美则美矣，虽然美得惊艳，却也美得短暂！如果做人都像这空中的烟花一般，开头美好，结局潦倒，那还不如不要喜欢的好！我更喜欢那种长长久久的东西！”
　　因她口中的话语，乌黑深遂的眸子更加幽深了，在街市灯火的影像之下闪现出异样的光芒：“比起这烟花，那你更喜欢什么？”
　　“我更喜欢路边的野草和磐石！”这话语一出，果真是语出惊人。
　　富察•傅恒剑眉一扬，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线，一脸玩味的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人家姑娘家都喜欢些漂亮的东西，你倒是与众不同，偏偏捡些长得难看不起眼的玩意儿喜欢！”
　　“傅恒哥哥此话差矣！野草和磐石也许外表并不出众，甚至有的时候因为其外表长得丑陋而遭世人嫌弃，但是却贵在生生不息，长长久久！”
　　“好一个生生不息，长长久久！你果真是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丫头！”以前他只知她略识一些字罢了。今天一见，却是让他刮目相看。小小的年纪，却有着一般女儿家所没有的敏锐和才思，只可惜错投个女儿身，要不然以后定会有一番大的作为。
　　人流渐渐变得拥挤起来，也不知身后是什么人，突然将芷萱推了一把，一个踉跄。傅恒眼疾手快一把将其扶住。站稳之后，傅恒顺势牵起她的手来，将她冰凉的小手握至自己的手心。
　　芷萱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了。她不是没有跟富察•傅恒亲密相对过，以前他也救过她。只是像这样两人手牵着手还是头一遭。白晰的脸庞顿时涨得通红，宛若初春树上的桃花一般，娇艳欲滴。
　　她害羞的低下头去，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抬起头来，一双如秋水一般的美目正好对上富察•傅恒那双幽深似海的双眸。一瞬之间，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一股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