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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春风得意(2) ...

  •   承乾宫里很久没有像今日这般热闹过了。
      前院偏殿顺贞斋内聚集了一众嫔妃。坐着的、站着的,表情各异,心思也各有不同。只是,这一众人等里面独独缺了一人的身影,那人便是身为贵妃的高倚梦。
      顺贞斋如今的主人一林秀儿,犹如众心捧月一般,半倚在寝室的床榻之上。黄巧儿一脸喜色的,忙着给各位娘娘、小主们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娘娘、小主们请用茶。"
      原先,这里曾是堆放杂物的不错,如1今,早已是另外一番模样。
      苏乐瑶打量了四周,说:"妹妹这里虽不是很大,倒是布置得清新雅致!"
      "是呢!看来高姐姐并未因你只是官女子,而亏待了你!"金敏贞附和道。
      林秀儿听此,眉尾的一根青筋突突一跳,不过依旧是笑脸相迎:"是!高贵妃平日里对妾身还算照顾!"
      "以高姐姐的性子,我本以为她会苛待于你呢?看来倒是我猜错了呢"苏乐瑶掩帕一笑,眉眼里写着一惯的精明。
      "贵妃她"黄巧儿刚好闲了下来,刚想要说什么,已被林秀儿瞪了回去,忙闭了口。
      旁人未太在意,倒是乌喇纳喇明月将此通通看在了眼底,温和一笑道:"倚梦入宫前,皇上己将其母家一族抬了旗,其父高斌更是被朝廷所重用,性子高傲些也是有的,但要说会苛待于他人,倒也不会!"
      "娴妃娘娘说得是!"林秀儿尴尬一笑,她才不会傻到把自己受气于贵妃的事说予旁人听,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这时,门口的水晶串珠帘子被人从外面一掀,林秀儿身边另一使唤的丫头文秀口中尚还喘着气,从门外进了屋来。额头上沁着密密的汗珠子,在光线之下,像一粒粒水晶珠子一般透着光亮:"皇后娘娘,奴婢刚刚已经去太医院将刘太医请来了。"
      卧于榻上的林秀儿一脸的紧张与羞涩,坐其床沿榻边的富察雨柔开了口:"刘宇钦人呢?"
      "回皇后娘娘的话,刘太医人已经来了,现在正在殿外头候着呢!"文秀福身道。
      富察雨柔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丫头,又朝门外瞧上一瞧,面带焦急:"那还不赶紧把人给请进殿来。"语速有些快,仿佛等一下需要把脉问诊的人是自己,而不是此时躺在榻上的林秀儿。
      "是!皇后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去!"说着,又急急出了屋去。
      没一小会儿,一四十来岁,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提着出诊的药箱,身后跟着一年纪轻轻的跟班,一路风尘仆仆走进屋来。
      见屋内站着、坐着一众人,忙两一拍,前襟下摆一掀便跪了下去:"臣刘宇钦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皇后娘娘万福!给各位娘娘小主请安,各位万福!"
      "平身吧!"皇后右手一伸,做了一请起的手势。
      刘宇钦起身,半猫着腰,谦卑而又小心翼翼地询问:"皇后娘娘,不知今日招微臣来此是要给哪位娘娘或是小主请脉?"
      富察雨柔看一眼榻上的人,面目平静,语气平和:"就榻上的这位林官女子!"她只说需问诊的人是床上的人,并不提对方为何问诊。
      中医看病遵循:望、闻、问、切。望乃看病问诊第一步骤。几米开外,床榻之上的年轻女子面色红润,印堂发亮,两目有神,神采奕奕,一看便知其年轻体健,并不像有任何病症之兆。可皇后既然指明要其为对方请脉,自是迎刃而上,不可推诿。
      从随身携带的医药箱内取出一枚丝锦织就的诊包来,置于床边。低首欠身道了一句:"小主,多有得罪了。"然后,将林秀儿一纤纤玉臂置于诊包之上,又取一方丝帕来覆于其手腕之处,便细细搭起脉来。手指腹触及其脉络。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便己经知其身体状况。为了安全起见,又再次确认,依旧如此,对于其脉象己是确认无误了。
      望向榻上的年轻女子,又回身望向皇后,欲言又止。刘宇钦为太医院两大院判之一,平日里并不轻易出诊,只听命于太后、皇帝和皇后三人。
      皇后见状,微微一怔,继而坦然道:"刘太医,但说无妨!"
      刘宇钦缓缓起身,正色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观其气色,探其脉络,这位林小主气色红润,其脉象往来流利,犹如珠滚玉盘,此脉象乃喜脉,确诊无疑。"又向榻上的林秀儿,微一欠身道:"恭喜林小主,贺喜林小主,小主您这是有喜了!"
      "此话当真?"一双凤眼里满是喜色,透着明亮,宛若光照下的珠玉熠熠生辉。
      "当真!"
      立于不远处的黄巧儿,同是一脸的喜色,忙上了前去:"啊呀!这可是太好了!小主,奴婢先前怎么对您说来着的"
      林秀儿媚眼一扬,本就气色很好,听了此消息之后,更是人比花朵更艳上百倍都不止。
      "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呀!不过才刚刚侍候皇上不久,便有这样的福气,当真是要羡煞旁人了!"金敏贞掩口娇笑,其眼珠子一转,朝人群里的某人望上两眼。本是一句恭维的话,却生生的多了些别的意味。
      原先,爱新觉罗弘历还是宝亲王的时候,膝下便所出不多;自打其入主紫禁城,成为其名副其实的主人之后,更是惨淡。不算夭折或胎死腹中的,统共也没有几个。如今,养在膝下的,只有大阿哥永璜,三阿哥永璋,四阿哥永珹和皇后嫡出的长女和敬公主。
      海贵人珂里叶特海月朝人后缩了缩,纤弱无骨的葱白小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知道嘉嫔这是在嘲笑她伺候皇上身边多年,无宠又无子。因为,刚才金敏贞那有恃无恐的眼神的的确确是朝自己望来的。目视向床上的半倚着的年轻貌美的林官女子,心里一时之间五味杂陈,羡慕嫉妒之外还有自卑羞愧,各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白皙的面庞早已憋得通红,低垂着脑袋,死命的拧着手中的丝帕。
      苏乐瑶见势,在金敏贞的身后轻轻的拉上一拉,提醒她适可而止。毕竟一群人中,只有自己、金敏贞和皇后膝下有所出。万不能图自己嘴巴一时痛快,伤了一大堆人的面子。比她们低位的几个小主,如海贵人、柏贵人、陈贵人之流就算了,高贵妃先前借病先一步退场,可娴妃乌喇纳喇明月可是不能乱开玩笑,毕竟潜邸时可是侧福晋,身份资历都在众人之上,虽然后来让高倚梦占了上风,先其一步爬上贵妃的位子,可其仍然不可小覷。大清的历史上,乌喇纳喇家族可是出过皇后的?
      金敏贞也意识到自己嘴快,有些失言,忙住了口,尴尬一笑。
      富察雨柔朝身旁随行的魏芷萱吩咐道:"皇上这会儿应该已经下了早朝,估计这会儿应该在养心殿内处理政务。你去一趟养心殿,把林官女子有孕的好消息禀报给皇上。皇上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一定会很高兴的。"
      魏芷萱一脸谦恭的道了一声"是",转身前望一眼榻上的林秀儿,此时此刻,她脸上的笑意已经更浓了。

      此时,承乾宫前院偏殿顺贞斋一片欢天喜地,热闹非凡。同属承乾宫地域的后殿暖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殿内的气氛冷得要命。明明已是夏至,天气也越发炎热起来。因为高倚梦打从娘胎生下来时,因着没有足月,从小就身体孱弱,从小至现在的二十七年里,一年总有一半的时日是在吃药调理的。因着这个缘故,这个时候别的宫里己经用冰去暑气,她的寢殿里还未用上。不用也罢,因为此时这里就像北方的三九寒冬一般,冷得人痛到了骨头里。
      暖阁内,奴婢奴才们低着手,跪了一地。一个个心惊胆颤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坐在紫檀雕花椅上的高倚梦一身青白色春衫,衫上一朵朵雪白莲花盛开着,头上装饰着蓝绿宝镶嵌的细钿,鬓边是镶蓝宝凤形步摇,光线影影绰绰,凤眼含着厉色,画远山黛眉,红唇艳艳,衬得面孔更加清冷。一双纤细无骨的雪白柔荑握着椅子两旁的扶手。因着使劲的缘故,指节处显得苍白。指尖上套着赤金雕花镶蓝绿宝护甲。尖锐的护甲在扶手上不经意滑过,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时不时的朝门口的方向看上两眼,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这时,门外一小太监蹑手近了前来。
      高倚梦挪了挪身子,声音冷冽:"柱子,前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名唤柱子的太监神色慌张,都不敢抬眼,瘦削的小身子板瑟瑟发抖。
      "说!"高倚梦凤眼一瞪,厉声道。
      这一喊,柱子一个激灵,脚下一个不稳,直直的扑倒在前面的地上:"主子息怒!您身子要紧!"愣是不敢道出半句实情。
      "胆子是越发得大了,说!"眼中有一团冷焰燃烧了起来。
      柱子声音颤抖,想哭的心都有了:"回,回贵妃娘娘的话,小、小的奉娘娘的旨意去前院顺贞斋,正逢太医刘宇钦从里头出来。小的斗胆向刘太医询了林小主的情况,太医说,刘太医说,他说…"
      "有什么照实说,本宫总不会要你脑袋吧?"高倚梦口中如是说,可面上的神色依旧让看着的人心生寒意。
      柱子依旧低首,不敢抬头,好半天才挤口几个字:"林小主她有喜了!"
      高倚梦是听见了的,可有一种私心作祟不肯死心,希望只是自己一时耳背,听错了:"大声点!声音如此之小,让本宫如何听得清楚?"一双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堂下跪着的人。
      柱子直了直背,身上的衣裳,从里至外早已被汗水浸透,风一吹,透着凉意:"主子,刘太医说林小主她确实是有喜了,都让人去养心殿去请皇上了!"
      座上的人安静了,突然间声色厉苒道:"她林秀儿是个什么东西?也不拿镜子好好照照她那张脸?不过就一卑贱丫头出身,她凭什么?她不配!"一张精致的面容气得苍白扭曲,凤形步摇巨烈的晃动着,触碰到脸,冰凉的闪着刺目的寒光。
      一盏青花瓷杯盏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随着"啪"一声巨响,顿时炸开了花,四分五裂散落了一地。连带着杯中的茶叶也洒了一地。吸饱了水,在红色织锦毯上开出花来,黄黄绿绿的一片。
      一地的人战战惊惊,任那残败的东西散落一地,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拾。
      夏冬云顶着被骂的风险,跪着双膝往前艰难的挪动了几步,恳求道:"娘娘,您消消气!您身体不好,动不得怒!"
      高倚梦本来就气不打一处来,听到这火就更大了。从一旁的小几上随手抓了一个物件就朝夏冬云的方向砸过去。直直的扔到了冬云的额角上,红红的血珠子渗了出来,自发际流下来,染红了半边脸,屋内顿时充斥着一股子甜腻的血腥味。
      身后有人小声惊呼,可瞥了一眼贵妃面上的表情,忙闭了口
      倒是冬云面不改色,一脸忠诚。跪在原地,低着头,任血珠子滴下来,落在毯子上,染成一朵耀眼的花:"娘娘,如若娘娘这样能让您消火解气,哪怕是您现在就要了奴婢的命,奴婢随时奉上。旧时,您看奴婢可怜,从大街上救我一命,又怜我孤苦伶仃,让奴婢留在身边随侍您左右。您的大恩,我永世不忘。奴婢生来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能为娘娘,丢了命也值了。可是,请恕奴婢斗胆说上一句心里话"冬云抬起头来,血痕面积更大,目中却是旁人少有的坚定:"林秀儿小人得意一时,确实让人心中不快。可娘娘您身体不好,实不该动怒。伤了自己的身心不说,还遂了前院人的心意。那些旧人新人等着看娘娘笑话的岂不更加快哉?林秀儿现在肚子里装的是男是女尚且不得而知。怀胎九月并不是易事?谁知生不生得出还不一定呢?娘娘,您现在且好好养着身子,您还年轻着,等身子养好了,想要生几个阿哥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高倚梦眼中的厉色缓和了一些,定睛望下座下的人。夏冬云是还没进宫前就跟在自己身边的贴心人。又见其面上触目惊心的血色。心中一软,怒气也渐渐沉了下去。语气也变得温柔了些:"这宫里,怕是只有你最懂本宫的心了!起来吧!"伸手扶了身下的人一把。又对旁边跪着的一个小宫女道:"春香,去里屋把那盒上好的三七粉拿来,三七粉止血化淤是顶好的!"
      冬云见高倚梦恢复了常态,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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