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之悠悠，念我祥心》云溪儿

4、宴会2 千金纵买

　　“寓礼哥也来了？”十三阿哥走到三哥面前，面带微笑，似乎和三哥很熟的样子。
　　“是，我带着两个妹妹来给十三阿哥庆生了。”三哥回应说。
　　姐姐连忙站起身行礼：“民女完颜氏芷玉，见过十三阿哥。”
　　“诶，”十三阿哥扶起姐姐，“用不着那么多虚礼。芷玉姑娘，请坐吧。”
　　这个十三阿哥，看起来是很好说话的样子嘛！我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个不凡的男子，却见他转过头来，对我笑道：“那这位就是兮歌姑娘了？”
　　“是……十三阿哥认识我？”
　　“听寓礼哥说过，他有个妹妹，与我同一天生，倒是有缘呢。兮歌姑娘，生辰快乐啊。”
　　“是……十三阿哥也是啊。”
　　“呵呵。”他笑了笑，又转过身去对他的兄弟们说：“各位哥哥，胤祥今天来迟，一会儿定自罚三杯。”
　　“既是皇阿玛找你去，又何来该罚之说？不过，十三弟，一会儿你可要小心了，十弟可是一直想和你拼酒呢！”八阿哥微笑着说道。
　　“今儿是胤祥生辰，胤祥定当奉陪到底。我们不醉不归！”
　　十四阿哥傻笑着说道：“好，十三哥真爽快！那我今天可以喝个够了！如果喝醉的话，我就跟额娘说在四哥府上喝的，四哥，你可要多担待兄弟点儿啊！”
　　“放心吧，”四阿哥无奈的摇摇头，“各位兄弟，请入座吧。”

　　在一片说笑打闹声中，宴席开始了。
　　阿哥们聚在一起拼酒，三哥也和他们一起，卸下君臣之别，卸下兄弟之分，原来，这些阿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四福晋也出席了宴会。
　　她十九岁刚出头的年纪，生得姣好容貌，表现得端庄得体，行事说话落落大方，面面俱到。如果说我来到四阿哥府，第一个佩服的人是八阿哥，那第二个人就是四福晋了。姐姐深表同感。
　　而四福晋私底下是个很开朗的人，我和姐姐很快和她打成一片，瞬间成了好朋友。
　　“福晋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我笑着说道。
　　“那拉氏，闺名箐月。”
　　“箐月姐姐，嘿嘿。箐月姐姐，你觉得四阿哥是个怎样的人呢？”
　　“很好啊，虽然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他待下人，待妻室却是极好的。”
　　“妻室？”姐姐问道，“四阿哥有很多妻妾吗？”
　　谈话至此，箐月的眼睛有些暗淡，她说道：“没有很多，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侍妾耿氏和一个侧福晋李氏。”
　　我有些惊讶的说道：“这还不多？三女共侍一夫？箐月姐姐，你不会伤心吗？”
　　箐月苦笑着摇了摇头：“兮歌妹妹，你要知道，四爷他是皇子，注定要三妻四妾的，比起其他阿哥们，四爷他已经很好了。而我，是他的嫡福晋，这就够了。”
　　姐姐认同的点了点头，我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奶娘不是说……爱就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吗？
　　可为什么要三妻四妾呢？难道这世间所有人，都不是真爱吗？
　　很多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当一个男子真正爱上一个女子，是甘愿为她拒绝三妻四妾的。而当一个女子真正爱上一个男子，也是甘愿为他忍受三妻四妾的。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姐姐和箐月福晋似乎很投缘，两个人撇下我，一直在哇啦哇啦讲个不停，我有些无聊，便跟箐月说，我想出去走走。箐月怕我人生路不熟，想让家仆跟着我，我连忙拒绝了，其实，我不过是想回刚才那片竹林逛逛。
　　竹林幽静，我静静坐在竹林下的雪地里，撇开宴会的吵闹，整个人好像都舒畅了许多。
　　我……还是喜欢安静的吧。
　　还是……安静惯了呢？
　　记得小时候过年，完颜府一片热闹喜庆，唯有我居住的那个小院子，冷冷清清，只有我和奶娘，院子外面便是灯火通明，而院内……虽然奶娘也会为我包饺子，为我做新衣，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年，到底还是少了些什么。
　　是少了一个家的感觉吧！我有些黯然，不，为什么要想这些事情？现在的我，有奶娘，有三哥，还有姐姐，我不是再幸福不过吗，还想那些事干什么？
　　我使劲摇晃脑袋，想让那些嘈杂的念头离我而去，却突然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谁？”我吓了一跳，回过头，只见十四阿哥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我。
　　“十四阿哥……”我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是在喝酒吗？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真是的，来也不说一声，吓死人了。
　　他似乎自动忽略了我埋怨的目光，在我身边坐下，顿时，一股强烈的酒味迎面扑来。
　　好难闻……我向旁边移了移，他却紧跟着凑了过来。我无奈的看着他，说道：“十四阿哥，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因为，我开心啊。”
　　我微微一愣，没有答话。十四阿哥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开心吗？”我摇了摇头。
　　“我开心，是因为，我终于见到了梦寐以求的人。”
　　“梦寐以求的人？”我抿了抿嘴唇，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是你啊。”他笑眯眯的看着我，“兮歌，你知道吗，你真的好美。”
　　“……谢谢……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好啦，十四阿哥真是谬赞了。”我想我的脸现在一定滚烫极了，从小到大，除了三哥，没有一个异性这么夸过我。
　　“叫我胤祯吧。”
　　“啊？这……好吗？别人听到会怪罪的。”
　　“没事，就私下里叫叫，我不是也叫你兮歌了吗，兮歌，兮歌，我这么叫，你不会不高兴吧？”
　　看着他阳光的笑容，我不禁也有些为之动容了：“当然不会，你叫我歌儿吧，三哥就是这么叫我的。”
　　“哦？你阿玛额娘都这么叫你吗？”
　　我愣了愣，失神的低下头，说道：“不是……我没有额娘……我……也跟阿玛不熟。”
　　我感觉到他似乎很惊讶，不过又马上说道：“对不起，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胤祯！”我笑看着他。
　　“兮儿！”
　　“什么？”我疑惑的问。
　　“你三哥叫你歌儿，我便叫你兮儿喽！兮儿，记住了，以后只准我这么叫你。”
　　“凭什么啊？”我有些好笑的看着他。
　　“就凭……你早晚会是我的福晋……”他小声嘟囔着，没待我听清什么他便又说道：“没什么……我开玩笑的……呵呵，兮儿，四哥府里美吗？”
　　“美。”我点点头，“很幽静的感觉，我很喜欢。”
　　“我也喜欢，我总是想，将来皇阿玛给我开衙建府的时候，我一定要把府邸布置成四哥家这样，不，比这还要美！”
　　“那我到时候来你家做客啊！”
　　“好啊！”胤祯的眼睛亮亮的，似乎在憧憬些什么。可突然，他捂住胸口，一副痛苦的表情，我连忙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顾不上回话，低下头呕吐起来，我拍着他的背，轻声说道：“慢点，慢点，真是的，你是喝了多少啊！”
　　“没多少……”他抹了抹嘴，我连忙扯下手帕递给他：“喏，擦擦吧。”
　　“谢谢。”他接过手帕，开心的笑着。
　　“你还好吧？”
　　“没事，吐完就好了。”
　　“下回你可要注意点，喝酒伤身呢。”
　　“嘿嘿，”胤祯提起我的手帕，“这个……你还要吗？”
　　“扔了吧，好脏的。”
　　他摇摇头，竟然揣进怀里：“扔了多可惜呀，送我吧。”
　　“额……你喜欢就拿去吧……”我有些无语。
　　他轻轻一笑，说道：“今天是你生辰，我也有礼物送给你。”说罢，他掏出一个红白相间的血玉手镯，拉起我的手套上，“这个是我特意寻来送你的，喜欢吗？”
　　这血玉手镯透明晶莹，浑身红白相间，做工非常精致，我猜它一定是难得的上品。
　　“一定很贵吧，我……不能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托九哥寻来的呢，你不收，不是辜负了我的一番心意吗？”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那我便收下了，谢谢你。”
　　“你喜欢就好。”胤祯说道，“可不许摘下来啊！”
　　“恩。”我点点头，“胤祯，谢谢你！”
　　胤祯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头，“不客气！”
　　看着他，我也笑了。
　　“胤祯，我们做朋友好吗？”
　　“好啊！”

　　我和胤祯在竹林里玩了许久，直到四阿哥来找我们。
　　回到宴会上，阿哥们轮番把胤祯埋怨了一番，弄得他手足无措的，我在一旁躲着偷偷笑了许久。
　　“兮歌妹妹和十四弟玩得很开心啊。”箐月调侃着说道。
　　我的脸红了红：“没有啦，不过是偶然碰到，聊了几句。”
　　“十四阿哥似乎很喜欢我这个妹妹呢。”姐姐也笑着说。
　　“姐姐别乱说！”
　　“哈哈，姐姐哪有乱说？”
　　正笑着，突然听到九阿哥说道：“兮歌姑娘，久闻兮歌姑娘擅乐器，弹得一手好琵琶，今儿能否给我们献上一曲呢？”
　　这个九阿哥……到底还是没忘了叫我来的目的啊……
　　我看向三哥，他却别过脸去不看我。真是的……他就这么忍心把妹妹推上风口浪尖处吗？无奈，我只得站起身回道：“是，兮歌遵命。”
　　“来人，拿琵琶。”是四阿哥的声音。
　　看来今日，我是逃不掉了啊……
　　“那，兮歌就献上一曲阳春白雪吧。”一袭白衣胜雪，我抱着琵琶，柔声说道。
　　阳春白雪，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它的曲调时而优美，时而激昂，时而活泼，时而轻柔，那充满活力的调子，总能使人心情舒畅。
　　阳春白雪的典故来自《楚辞》中的《宋玉答楚王问》一文。
　　楚襄王问宋玉，先生有什么隐藏的德行么？为何士民众庶不怎么称誉你啊？宋玉说，有歌者客于楚国郢中，起初吟唱\\\\\\\"下里巴人\\\\\\\"，国中和者有数千人。当歌者唱\\\\\\\"阳阿薤露\\\\\\\"时，国中和者只有数百人。当歌者唱\\\\\\\"阳春白雪\\\\\\\"时，国中和者不过数十人。当歌曲再增加一些高难度的技巧，即\\\\\\\"引商刻羽，杂以流徵\\\\\\\"的时候，国中和者不过三数人而已。宋玉的结论是，\\\\\\\"是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阳春白雪\\\\\\\"等歌曲越高雅、越复杂，能唱和的人自然越来越少，即曲高和寡。
　　因此典故，我对阳春白雪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玉手轻拨弦，音乐辗转而出。
　　我忘情的弹奏着，音符，如泉水般倾涌而出。
　　……
　　一曲终了。
　　我缓缓站起身，说道：“以此曲恭祝十三阿哥生辰快乐。”
　　一片寂静。
　　一、二、三……三哥率先鼓起掌，顿时，掌声四起。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八阿哥笑着说道。
　　“八阿哥谬赞了。”
　　“好，确实是好！兮歌姑娘，果然名不虚实啊。”十阿哥端起酒杯说，“我虽不太懂音律，但仍能听出此曲妙极了，兮歌姑娘，就凭这首曲子，我也要敬你一杯。”
　　我连忙端起酒杯：“十阿哥，兮歌不敢当。这酒，就当是兮歌敬的吧。”可我不会喝酒啊……这可怎么办？
　　正当我发愁之际，三哥的声音如天籁般响了起来：“十阿哥，兮歌不会喝酒，我待兮歌敬你吧。”
　　这个三哥，还算有点良心，没有把他的妹妹完全抛弃。
　　我抬起头对三哥笑了笑，转首，却突然看到九阿哥失神的样子，他的眸子里，满是思念与痛苦，是我的琵琶使他想起了什么吗？可阳春白雪是一首很快乐的曲子啊……
　　正想着，就听十三阿哥说道：“兮歌姑娘的琵琶好听极了，胤祥在此谢过姑娘送礼之恩，可今儿也是姑娘的生辰，我便吹一段箫回送给姑娘，怎么样？”
　　箫？
　　只见十三阿哥微微一笑，拿下他挂在腰上的玉箫，放在唇边，缓缓吹起来。
　　箐月在我耳边悄悄说道：“兮歌，你可真有福，十三弟是从不给一般人吹箫的。”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箫声，如若天籁。天籁之声，岂可人人得而听之？
　　箫声清脆，如鸣佩环。
　　姐姐在桌下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向她看去，只见她眼里亮光闪闪，满是激动欣赏之色。
　　后来，姐姐对我说，那是她至今为止听过最优美的箫声。
　　我想，我也这么认为。
　　箫声渐停，余音绕梁。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