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恋》岩禹

19、十九

　　“巫师，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老巫师跪着祈祷的背影一怔，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直视我，平静的目光下是抑制不住的颤抖。
　　我这才发现，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这个巫师已经很老了。圣域的每个王都有自己的巫师，这种任命与王的降生一样，是神的决定。他们终其一生为王占卜，祈祷。直至墨死后，我才开始关注我的巫师。可是至到今天，我都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突然间发现，原来巫师已经很老很老了。只有那双眼睛，目光如炬。
　　“巫师，那个问题的答案我知道了。”我重复了一遍，也只有对着巫师我才这样耐心地说话。
　　“王，请说。”
　　“每个人的爱都不是一样的。有的是忘我的付出，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为了那份爱情义无反顾，就像墨；有的则是自私地破坏与掠夺，一意孤行，目空一切，为了完全地占有那份爱情，就像我。”
　　巫师伸出手想来握住我的肩，激动的手势却在半路猛然间变得苍凉万分，他垂下头，雪白的长发遮住了表情丰富的皱纹，遮住了平静的目光。良久，巫师跪了下来对我行了大礼：“王，恭喜你，你终于不再迷茫了。我会为你们祈祷，祈祷翩露石给你们幸福。”
　　我笑，伸手扶起他，只觉得他的手臂干枯如枝，隔着长袍能感受到一种刺骨的冷。我很诧异：“巫师，你不舒服吗？”
　　他从我的手中抽身而出，却跪向了神坛：“王，我的儿子。我想我该回去了。”
　　儿子？父王？
　　他的话如一记闷雷，震得我踉跄不止。
　　“对，孩子，我是你的父王。神啊，请你原谅我吧。我没有守候在你的身边去，只是因为我挂念这个世界。”
　　我冲上神坛，一把揪住他，声嘶力竭地喊道：“骗子！！我要杀了你！！！”
　　面前的这个老人抬起头，露出凄惨的笑容：“孩子，我和你一样一直在寻找那个答案，可是我没有找到。我不想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向神祈祷，让我回来，回到你身边，回到这个一直被我忽略的孩子身边，让我继续呼吸着圣域的空气，听着蓝央鸟的叫声，看着雪杏花悄悄绽放。”
　　我看着他，在脑海中不停地搜索着关于父王的记忆，可是一片模糊。
　　“孩子，我想在你的记忆中，我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而已。”他的苦笑像蓝央鸟的叫声一样，令我撕心裂肺地疼，“我忽略了你，任你一个人孤单地长大。我用了一生的时间来回应你母后的爱，可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在乎的是另一个女人……”
　　神坛上烛光摇曳，把我们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屋顶上星光灿烂，我觉得面前的这个老人散发着孤立无援的痛，不管他是不是我的父王，其实他只是一个为爱迷茫的男人，我叹了口气。
　　“她嫁给了我的朋友，是我送她上嫁车，我亲眼看着她接受神的祝福。虽然你的母后一直站在我身旁，可是我觉得很孤单。她回眸相视，一抹不属于新娘的忧郁目光终于让我意识到，我把最爱的女人送出了我的生命了。”
　　“然后呢？”
　　“她并不快乐，如我一般。她曾经托蓝央鸟带给我一个梦，梦中只有一句话，‘如果我能诚实地告诉你我的爱，你会怎么做？’反反复复。不久后传来了她的死信。”
　　“母后知道吗？”
　　他摇了摇头：“我已伤害了一个女人，我不想再让另一个全力编织美梦的女人死在自己的梦碎声中。”
　　他突然立起身来：“孩子，请你勇敢地去爱吧！爱，不要犹豫。”
　　我点点头：“父王，谢谢你。”这个称呼陌生而亲切。
　　他的笑容从嘴角扩散开来，然后定格在脸上，面前的父王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