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弃而不舍夜千城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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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一群婢女就作了个揖准备离开。
我也是应该要离开的。
可不知怎么，我没让自己的脚步动起来。
大概又是过了一刻钟，低头看书的袁岳可能被我添了灯油突然一亮的光激了下，才抬头发现了我的存在。
“怎么没走？”他问得温文尔雅。
没有名门世家当家人对下人的架子，他只是轻轻的温柔的问了这么一句，怎么没走。
就像是在我生命里突然打开了一扇门，不经意却又毫无歉意地说“对不起，走错地方了”。
我当时就直直地看着他，想透过他明亮深邃的眼睛看进他的心。
但是我始终看不到。
我低下头回话：“老爷，你明日还要给新夫人家里的账簿和库房钥匙呢。这些都要好好叮嘱着下面的人，若是做不好，新夫人会被欺负的。所以老爷早点睡吧。”
“你这心思倒是通透。”袁岳话语里竟有几丝玩味。
“谢老爷夸奖。”
“会作画么？”袁岳这突然的一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谨慎回答：“进府前伺候过世家小姐，也跟着学了一点。”
“你随意画张画给我，我若满意了，就去休息；若不满意，你就去歇着，以后就在厨房帮忙吧。”
后来袁岳告诉我，他当时是想刁难我的，画这东西，没有三年五载哪练得出来，一个伺候人的小丫鬟居然有迷惑主家的心，他是想给个警告我的。
可我当时的确是有迷惑他的心思的，就这么自信满满的铺开画纸，洋洋洒洒作了幅画。
大约三刻钟的功夫，我完成了自己一直最拿手的画。
“你最拿手的是什么画啊？”这个时候洛可插上了一句。
“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夜千城脸上竟浮上几丝毫不矫饰的娇羞。
“让人笑话的。该不会是自画像吧？”洛可随意一猜。
夜千城没有反驳。
竟是被说中了的。
我把自己最美的时候画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递给袁岳，仔仔细细盯着他，不敢看漏他任何一个表情。
画上纵马欢笑的女子鲜衣华服，二月的桃花也适时缱绻身侧，郊外柔和的暖阳倒也把画中女子衬得神采飞扬。
我哥哥说过，我在马上的时候是最美的。
哥哥一直不会骗我，我也一直喜欢画我驰马之图送给哥哥，不厌其烦地把他卧房书房都挂满了我的画像，马上的女子或笑或嗔或扬眉，爹爹看了便怪哥哥太纵容我胡闹。
但爹爹这辈子都是在纵容我的胡闹的。想到爹爹，我的心不禁又柔软了几分。
袁岳和我爹爹竟是有几分相像的。
我想，那时的我会动心，怕也是这个缘由吧。
袁岳看画的脸上开始浮现几丝惊喜，他不说话，时而抬头看看我，时而低头看着画，眼神却越来越热烈。
“你真一直是个丫鬟？”袁岳半晌之后的一句话，竟是在质疑我的身份。我的心微微紧张了下。
但是我可是夜千城，那个说谎甚至可以把自己都说服相信的姑娘。
我微微低着头回话：“之前是在无道先生身旁伺候过几年的。先生说过，女子是要通晓几分画意的。”
四方城的无道先生是这远近闻名的世外画师，常常和爹爹论道赏画。他也是我的启蒙师傅。
半年前先生听说很远的南方竟有很多我们这边不知晓的稀奇，便云游南方去了。
我当时是说了半真半假的话，无道先生的确教了我，也的确和我说了这句话。
“无道先生？你这姑娘运气倒也好。”袁岳有几分自言自语。
四方城人都知道袁岳曾拿千金上门拜访无道先生却吃了闭门羹。
这件事我是很清楚的，因为当时让把门拴起来放狗出去的人是我，无道先生也是笑着随我去了。
谁叫那时他刚推了我的婚事呢？
“那老爷可还满意？”我开口问道。
“这画中女子，美倒是极美，可是不知你作此画有何深意呢？”袁岳语气有些柔软。
说到这，我低头，欲言又止，眼神三分悲戚四分哽咽五分小心：“也没什么深的意思。奴婢从小便是丫鬟身，当时无道先生说画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自己想要的样子才能画进感情，我闭了眼，眼前出现的是十岁多时伺候世家小姐时小姐在鞍山纵情飞扬的画面，就把小姐画成自己的样子。这样想着，虽然这辈子可能一次也骑不了马，但能看到自己在马上飞扬的样子，奴婢却也是很满意了。”
以前很多世家女子追求哥哥的时候，我问过哥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哥哥却没有回答，只轻笑一句说，楚楚可怜却又坚强的女孩子是最能动男子心弦的。
所以当年我出于玩笑心思让唱大戏的名角教了我好多遍可怜又顽强的模样，好去诓骗爹爹多准我出几次门，这一刻却是派上用场了。
袁岳没有答话，只是又过了半晌，他才开口：“我也累了，就在这书房卧榻上歇下了，你回去睡吧。”
第二日晨起就有人来传消息让我去厨房帮忙。
我有些失落的想，终于他还是要和我不见面不说话不接触了。
在厨房待了几日，除了跟大厨学了几样小菜，打破几个瓷碗，学会和阿黄结伴欺负后门常常跑来调皮的小孩子以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之事发生。
一日中午，我牵着阿黄在靠厨房的小花园里逛，这个时候主家都是在用餐的，所以下人们可以稍稍放松些。
“阿黄阿黄，你说那姓袁的什么时候才会爱上我啊？”
“阿黄阿黄，我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呀。”
“阿黄阿黄，你在干什么.......”
说完阿黄突然跑了起来，我跟着追却没追上，远远看去前面也有一只在跑的白毛狗，瞬间了然。
阿黄也有意中人要把我抛弃了。
“这是哪家小娘子，竟生的这般俊俏，要不要考虑跟了爷，爷定会好好待你。”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望，竟是这个登徒子。
是袁家二少。风月场上的常客，那烟花垂柳所到之地，无一不晓他的大名。
我一心想着袁岳的事儿，竟把他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给忘了。
当年我在郊外纵马，他也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了这句话。
白马上的他比我稍高些，他昂着头傲慢的对我说着调戏之词，然后狠狠吃了哥哥一鞭。
他说哥哥背后袭击人有违君子道义，要求公平比试。
起先我们都不屑和这样的人纠缠的，但是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块方玉。当时我和哥哥正四处寻找这块远古方玉好送给爹爹过寿的，于是就答应比赛。
他竟也不知天高地厚的说骑马射箭各试两场，只要哥哥赢到两场他便认输。
哥哥当时也是远近闻名的骑射能手，既然他提出这种比赛规则，那我就让哥哥快跟他比了好叫他不这么神气。
可我讨厌这个登徒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长着讨厌的桃花脸，会说很讨厌的话，而且，他还很讨厌地赢了哥哥。
四局四胜，他让哥哥在我心里十六年的勇猛形象轰然松动，我气急了挥了他一鞭子，然后驰马归城了。
第二次见他是在城里最有名的醉春楼里。
远远看去我望着他在二楼高处左拥右抱，笑得好不得意。我理了理身上的长袍，扶了扶头上的帽子，然后和同样也男装的丫鬟碧儿在老鸨的招呼下走进了这间有名的青楼。
“听说今天是头牌醉丹初次接客的日子？”我边敲手里的折扇，边漫不经心的问身边的老鸨。
“哎哟，大爷也是因为醉丹来的，一会妈妈我给你安排个好点的位置。今晚价高者得，祝大爷拔得头筹。”
我眼神示意，碧儿塞给了老鸨一锭大大的金子。
说话间我被带到了二楼，袁烈所在房间的隔壁。
平日里这醉丹都是只卖艺不卖身的。可纵然是这样，她也是千金难得一见。今日要第一次接客服侍，那醉春楼里被吸引过来的狂蜂浪蝶竟多不胜数，这间雅间也是我提早定好的。
“小姐小姐，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也跑来这种地方？要是被城主知道了......”老鸨一走，碧儿就走过来紧张兮兮地和我说话，我打断了她，“你不说他不就不知道了。”
“可是，要是少爷问起来......”碧儿想劝下去，我望着楼下，直接回她，“哥哥知道了你就跟他说我是来学习的。”
我来的真实目的怎么可以被哥哥知道。
过几天哥哥就要行弱冠之礼了，我要物色个漂亮的小娘子好给他个惊喜。
不过照他的性格，给个惊吓他也是不错的。
“哦？夜小姐要学习这闺房之术？不如让爷来教你，爷定会让你出师成功。”我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推门进来。
袁烈满身脂粉味，我不禁皱了皱眉，对碧儿说：“碧儿，你说的也对，这青楼阿猫阿狗都能来得，的确不是姑娘家来的地方。”
然后我望着楼下的歌舞，丝毫不再理睬面前的讨厌鬼。他自讨没趣，就被隔壁找来的同伴拉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弃而不舍夜千城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