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白》邢小生

3、凌霄入云（三） 沈沫心中暗

　　次日，沈沫赖着没有离开。一个原因是，目的没有达到，还有一个就是因为，又没有人来赶她，她就理所当然的吃着送来的早餐。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找空无月合适。

　　太阳不如昨日的好，昏昏沉沉的躲在厚重的云里。太阳出不出来，阻挡不住山下的铸剑山庄的人上山。

　　走在青山林荫道上深蓝色服饰的男子，约有四十余岁，腰间佩有一把剑。看来是习武之人，虽山上的台阶窄小迂回，他的脚步却是极稳，已快到山顶，他的额头鬓角，没有滴下一丝汗水。

　　后面跟着的四个年轻人，应是他的弟子，身着一样的浅蓝色布衣。他们被拖开四五个阶梯的距离，气息都有些微喘。

　　他们就是昨日上山的徐儒臣及其弟子们。

　　“不知道姑娘是谁，来灵隐峰又有什么事？”

　　沈沫出了朱明苑，因不识路，只能顺着小路走，谁知误闯了药园。这药草园子里不仅地方大得很还空无一人，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找到空无月。

　　沈沫听到有人好像在向他问话，顺着声音的来源，看到灌木丛后有一个老者。他站起身从灌木后走出来，身穿着麻色布衣，裤腿和袖口都高高挽起，手里拿着小铲子。席暮今年都有五十有余，但长期的身体调养，显得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

　　“我，我叫沈沫。”沈沫猜测着，他又是什么人。

　　席暮将手里的铲放在身旁的石板上。问道，“姓沈？那沈天向是你什么人。”

　　沈沫心中一惊，他怎么知道父亲？

　　“正是家父，老伯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和沈天向有关系。”沈沫没想到这个人看起来容貌不扬，不像行走江湖之人，却知道她的父亲。

　　“哈哈哈，我年轻的时候曾见过他，看你容貌和他有些相像，就随口胡猜。哈哈，果然是女儿随父。”他爽朗笑起来，下颌的胡须都跟着乱颤。

　　沈沫有些不高兴，虽然年幼时就离家，但对父亲还是印象极深，虽然沈天向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倜傥样貌英俊。沈沫觉得，说她像父亲，分明在说她男像。沈沫在启云宫的时候，她们都说她长得像他母亲顾宁，沈沫也觉得和父亲相比，还是母亲的样貌更出众。启云宫女子众多，长相貌美的更不在少数，可要和年轻时的母亲相比，她们就都弱了下去。

　　席暮也看出了沈沫的不悦，毫不在意。

　　“沈城主也真是，有这么好个女儿，也不好好疼爱，竟然谎称不在人世，可恶可恶。”他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摇晃着头。

　　“您也知道？”沈沫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离开启云宫的时候，心里放心不下，先去了铸剑山庄，当她说她是沈沫时，山庄的看门弟子都在嘲笑她，告诉她，五年前，沈天向就布告，妾女都在大漠中失踪，已经确定身亡了。虽然她娘早就告诉过她，离开了绝崖城，她就和父亲没有了任何关系，不再附有绝崖身份和庇护。

　　但当时她还是十分的震惊，想不到十几年的亲情，就这样简单的被磨灭。父亲竟然连娘的存在都给抹灭了，她这个不被喜欢的女儿，就更不要说那微弱的父女之情了。

　　既然见不了霍凡，她就只能带这空无月去见他。

　　“罢了罢了，都是过去的事。”看到沈沫脸色突变席暮自顾自的说。

　　沈沫还隐约的记得她十二岁那年的事。

　　沈沫十二岁那年生日，她娘顾宁在沈天向的房里吵了一架。

　　顾宁嫁给沈天向的时候，沈天向已经有了妻儿。顾宁的家里只是京城里做小本生意，顾宁生的清秀俏丽。沈天向见了她后，说她像茉莉，冰雪为容，清新淡雅。顾宁进沈家，是因怀有身孕，沈老城主自然容忍不得子孙流落他地。顾宁性子温婉，也甘愿做小。

　　在沈沫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很少去别院看望她和娘。当她娘要离开绝崖城时，沈沫也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娘如果留下来，是寂寞的。每日里只能看到心爱的男人和别人在一起。沈天向很少关注沈沫，他所寄望的是长子沈彦。

　　沈彦比沈沫年长四岁，比同母所出的妹妹大九岁。但是对待两个妹妹，他都是一样的，从来不偏袒，都是一样的爱护。

　　“早上，我听说铸剑山庄的有来了。峰主不是不想帮他们，他只是少一个帮他们的理由。”

　　“理由？”沈沫疑惑了。

　　铸剑山庄多年都是武林中的盟主，声望极好。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他们几乎都能办得到。钱财更不用说，铸剑山庄，铸剑为本，一把好剑，千金难求，朝廷江湖的有名望的人，都会在此定做刀剑。百年传承的淬炼技术，都是他人不可及的。积累下来的钱财，真的算下来，恐怕比绝崖城更甚。

　　“沈姑娘要想想办法喽，解开他的心结。”席暮目光深邃的凝视着沈沫，“他在歆荫阁见铸剑山庄的人，向东走，穿过园子就是。”

　　沈沫见他转身向西走，想起还不知老老前辈的名字，“前辈，您还没……”

　　“老朽姓席名暮。”

　　沈沫心中暗惊，席暮，鬼医妙手。鬼医，不是医人，他擅长用毒，中了他的毒，就是踏入了鬼门关，离做鬼就不远，他配的毒无人能解。

　　真的是他？五年前江湖上就传言，他害人不成，反被铸剑山庄下令通杀，江湖上人人诛之，最后被自己的毒害死。现在怎么会在凌隐峰，难道只是同名。看他面善目慈，也不想恶人，大概真的只是同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