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木不眠》阑吉

6、第五章：澄净

　　第五章：澄净
　　佛曰：一切皆为虚幻。

　　季希烨看着侧脸的杨琰，依旧风雪中。动人的脸庞仿佛快要弥漫开来，随着阵阵奇异的香气，氤氲中季希烨不自觉的靠近，贴上杨琰耳旁的发丝间，深深的深深的吸气，带着青茬坚毅的下巴磨挲于杨琰的柔软的耳垂。杨琰不禁颤抖，转过脸看着季希烨。
　　季希烨正回身子，对她一笑。走吧。
　　傍晚回到家中，冯尔颐为他取下大衣，抖落衣服上的落雪，一股淡香，似是清荷带着木兰花的芬芳，有着说不出的动人。不是自己身上用的香氛，也不是白蕴丝身上的檀香，更不是顾曼身上浓浓的法国香水味儿。心中不免担心，担心家里会多一房四姨太。
　　冯尔颐低垂着眼帘，似不经意的问道：“希烨，今天忙吗？”
　　季希烨拿着佣人送来的热水帕子敷上脸，淡淡的说到：“不忙。”
　　“那···”还想继续询问下去的冯尔颐，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开饭吧。”
　　冯尔颐咬了咬嘴唇：“好。我上去叫蕴丝和阿曼下来。”
　　没必要的人就不用再进季家了。冯尔颐心里想着就走到顾曼的房间，笑着问道：“阿曼，你换香水儿了吗？”
　　顾曼斜眼看了她一眼，仿佛是看到乡下土包子吃牛排时手忙脚乱刀叉混倒的情况，嗤笑道：“换？那瓶香水是爸爸专门请香水师为我调制的，那是属于我独一无二的。我怎么会换？！”
　　冯尔颐不去在意她脸上的鄙夷，面露疑惑的暗自嘀咕：“咦？那今天希烨身上的香水儿不是你的吗？我还以为今天是你和他在一起呢？那可能是蕴丝的吧。走吧，开饭了。我去叫蕴丝。”
　　顾曼一愣，白蕴丝今天一天都是待在佛堂里，怎么可能和希烨在一起。哼！季希烨你当初是怎么把我骗进季家的？这才多久你就按捺不住了？前面几房太太是管不着，可是后面我就必须插手了！思及至此，顾曼一股脑就冲到楼下，抓住今天季希烨脱下的大衣闻着。的确，一股熟悉而陌生的香气。这时季希烨从书房出来往饭厅走着，看见顾曼正抱着自己的衣服，问道：“干什么呢？”顾曼冷笑着偷偷放下衣服，说到：“没干什么。”
　　然后叫来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丫鬟：“找人查查希烨最近和谁在一起。”
　　饭桌上，季家规定，不许说话。吃饭期间大家都是安安静静，只能听见下人上菜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希烨···今天事情多不多？累吗？”顾曼甜甜的笑着看着季希烨。
　　冯尔颐抬眼看她，嘴边是不漏痕迹的笑意。
　　季希烨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没理她。
　　顾曼还是锲而不舍，干脆放下手里的碗，眨巴着大眼看着季希烨：“希烨，别太累了，累坏身子。我们心疼。”
　　季希烨听后，放下筷子，“啪！”清脆的一响。所有人也跟着放下了碗筷，正襟危坐，气氛就跟着紧张起来。
　　顾曼身子随之一抖，被这冷然的气氛吓着。白蕴丝看向季希烨，一会儿，说到：“希烨，不好吃吗？尝尝这个。”说着白蕴丝拿起筷子为季希烨夹了一箸菜。季希烨又看着顾曼一会儿，又懒得不想做纠缠，便正欲拿起筷子吃饭。这时顾曼受不住委屈，眼眶红起来，猛的站起来冲着白蕴丝吼道：“谁要你说话了？！假好心！”
　　冯尔颐赶紧站起来，好似关心的想拉她坐下：“阿曼，别乱说话！吃饭！”
　　季希烨低着头继续吃着饭，随之扔出一句：“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上桌吃饭。饭菜我会让佣人给你送到房间里。”
　　顾曼木木的坐在那里，眼眶越来越红，小嘴嘟着，眼泪一颗一颗接连掉下来。也实在难堪，唯有转身跑回房间。
　　冯尔颐看着这些，意料之中。这个时候电话响起来，佣人接起后跑来说到：“季先生，是大季先生。”
　　季希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就去了书房。
　　“尔颐，吃完饭去吩咐下人把我哥的房间打理出来。明天他要来上海。”没一会儿季希烨从书房出来就吩咐道冯尔颐。
　　冯尔颐刚吃完饭正吃着茶，显然被惊着了，呛着了，猛的咳嗽起来。季希烨连忙过来拍着她的背部，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来，顺顺气。”
　　冯尔颐脸都涨红了好不容易才缓下来，拉着季希烨的手问道：“希烨，没什么事情吧？”
　　季希烨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笑着：“没事，放心。”冯尔颐看着季希烨，他的笑容镇定人心。
　　第二日打早冯尔颐便张罗着收拾房间，午饭前季希年赶来，冯尔颐也准备了一桌子的饭菜。季希年进屋看见后便笑道：“弟妹真是贤惠，阿烨你这福气哥哥一半也没有！”季希烨摇摇头，笑笑不予置评。冯尔颐给季希烨长了脸面心里开心，只说：“谁让哥哥只顾做事不成家呢？我们一直盼着一个嫂子呢！”
　　季希年连忙摆手：“别别，我一个人习惯了！”
　　晚饭后，季希年在家也待不住了，季希烨便笑：“走吧，去百花苑。”
　　今日百花苑里，季希烨便向李经理提到：“杨琰呢？”才知杨琰今日正好轮休，未免有点沮丧。
　　季希年奇怪：“怎么？一个戏子而已。”
　　季希烨点燃一只雪茄，烟雾中有看不出惆怅，而后只听得他一声轻笑：“也是。”
　　因季希烨提到杨琰，李经理便吩咐人下去把杨琰找回来，今日轮班，明日再休息，季希烨可担待不起。
　　杨琰正在家里和杜若兰还有郑卓远一起包饺子，杨琰正和着面，便听到急促的敲门声，连忙随意拿着抹布擦了擦手过去开门，一边问道：“谁呀？”
　　门外一位年轻小童催促到：“杨姐姐，请快些去百花苑，今天季司令点名提到你了！李经理就连着让我来请你回去！”
　　杨琰打开门，看到小童的脸被吹的红通通，吸着鼻涕搓着手。杨琰便拉他进来说到：“你且先进来，我拾掇拾掇就随你去！”
　　小童急性子，慌张的不得了，又是催促：“哎哟我的好姐姐，季司令我们可担待不起诶！你可快着些，那边经理已经让人候着了！”
　　杨琰拗不过，只得将手洗了洗，拿上大衣和他去。谁知杜若兰急赤白脸冲出来：“哪里来的小屁孩！我姐姐现在可红着了？谁请我们就去啊？那可算什么了？快些走！我姐姐可不去！这大冷天的，冻坏了嗓子可怎么办？！”
　　小童一听急了，哀求道：“姐姐，好姐姐！你可别为难我了！求求你了！”
　　杜若兰别过脸去，只是重重“哼”了一声。郑卓远闻声连忙从厨房里跑过来，一边拉杜若兰一边和杨琰说到：“姐姐，你尽管去。”又转而对杜若兰说到：“若兰，为难小孩没意思，我们先包饺子，晚上等姐姐回来吃。”杜若兰这才不情愿松开小童的领子，放了她们去。
　　杨琰随着小童上了黄包车，不会儿就到了百花苑，也是一路跑着到了化妆间，一股气就换上衣服上妆。
　　季希烨本以为今夜见不到杨琰，难免留不久，将将准备和季希年离开，就听到台上传来自己熟悉的声音。季希烨兀自停下步伐，身后的季希年奇怪问道：“怎么了？”
　　季希烨不自觉笑起来：“哥，我们再坐会儿。”
　　季希年虽是不解，也还是跟着坐下来。季希烨目不转睛的看着杨琰。杨琰也看着台下的季希烨，强光打在脸上，一瞬间的恍惚，让她有些分不清台下的两个人。仔细分辨，却也找出他的季先生。两人虽相像，另个男人就算留着胡子可却看着没有季希烨沉稳内敛。季希烨身体里藏着太多的东西，有繁华有纷芜，她在细细挖掘来，或悲或喜······那个男人，她一眼便能看穿。
　　季希年看着台上的歌女，幽幽的说到：“是个美人。不过···”
　　季希烨闻声把目光放回季希年身上，他接而说道：“色字头上一把刀。”
　　季希烨又吸口雪茄，只是淡然：“哦？”
　　杨琰唱完歌，照例季希烨来到化妆间等着她。
　　杨琰翩翩走来：“季先生好。”后台有些冷，季希烨将大衣为她披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季希烨的味道，淡淡的雪茄香味混着独有男性麝香味儿，还有一股莫名的香味儿，也不知又是哪房太太的香水味儿。杨琰挥了挥手，想要散开这股香水儿味，又问道：“季先生今晚急着想见我是有事情吗？”
　　季希烨开始愣了愣，清清嗓子才说到：“是想着给你说一声，我过几日就要同我哥哥去趟广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所以想着要来告诉你一声。”
　　杨琰这下也愣住，整个人像被放入冰窖里，不能动弹，身体直发抖。季希烨察觉异样，抚上杨琰肩膀问道：“冷吗？”
　　杨琰摇头，哆嗦着抓住季希烨的手，认真的问道：“危险吗？”
　　季希烨笑笑：“生死难料。”如此荒唐又可怖的事情却被他说的如此轻松！
　　杨琰听后腿一软不由往地上坐下去，季希烨连忙伸手扶住她的纤腰，又笑道：“别怕，累不及你。”
　　杨琰瞬间觉着可笑，撇开他的手：“你是真的觉得我是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吗？”
　　季希烨第一次看见杨琰如此复杂的样子，连忙解释：“不是···我···”
　　杨琰站稳后，浓妆下也能看出脸色苍白，又坚决说到：“带我一起。”
　　季希烨看着杨琰，目光一紧，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僵持半响，季希烨败下阵来：“好。”
　　晚上回家，杨琰叫醒了正在睡觉的杜若兰和郑卓远。杜若兰极不情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哈欠连天。杨琰煮好一壶茶，给他们添上。开始认真的说起来。
　　“若兰，卓远。姐姐要离开上海一段时日，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杜若兰在迷蒙中听见了一个激灵醒过来，差点打翻手里握住的茶杯。郑卓远惊也吓到，连忙问道：“为什么！”
　　杨琰故作轻松的笑了笑：“随同季先生去广州办些事。你们知道的，姐姐一直喜欢他，想着此行能和他培养感情。我走后，你们好好上班，好好做事。而若兰你平时切记，千万不要太过冲动，要记得姐姐平时教你的，忍无可忍，从头再忍！卓远你就要帮我看好若兰了，姐姐不在上海若是出事了也帮不了你们。所以，你们一定要谨言慎行，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杜若兰看姐姐是一副开心的模样，没有任何端倪，只得说到：“那姐姐在路上也好好照顾自己····”
　　杨琰笑笑：“姐姐知道。那你快回去睡吧，也没什么大事。”说完杜若兰便打着哈欠回了屋。只有郑卓远坐着不动。郑卓远神色黯然，直勾勾的看着杨琰：“姐姐，是不是，其实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杨琰张了张嘴，半天不知怎么回答，最后只得苦笑：“卓远，平时你心思最细，这次我走后，如果，如果一个月后没有回来，就不要等我了。好好照顾若兰，选个日子，你们把喜事办了吧···”
　　郑卓远听后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腿上，高高大大的身子此刻显得弱小，身体因为害怕悲戚而剧烈的抖动着····杨琰看着好不心疼，眼眶也红着趴下去抱住郑卓远，说到：“卓远，你要坚强，若兰需要你。我也需要你。如果，我能回来，再好好照顾你们。”
　　回去的路上，季希烨在车里一直没有说话，季希年也是安静的望着窗外，玻璃上隔着一层雾气，季希年伸手抹开一处明净，窗外飘落的雪花清晰的开来。季希烨低沉的嗓音：“哥，去广州我要带个人。”
　　季希年问道：“那个歌女？”
　　季希烨点头。
　　“她叫什么名字？”
　　季希烨轻轻的说到：“杨琰。”
　　“哪个琰？”
　　季希烨回答：“黛玄眉之琰琰，收红颜而发色。”
　　声声道得意犹未尽，让人回味无穷。

作者有话说

　　世事难料，唯有把握眼前人。珍惜，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