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五章：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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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原本
佛曰：起见生心，分别执著便又情尘烦恼、扰攘、若以利根勇猛身心直下，修到一念不生之处，即是本来面目。
季希烨出现在百花苑，全场都骚乱起来，江南看着季希烨回来，看着杨琰此般模样心下七零八落，走到杨琰和季希烨面前，看两人拥抱着忽然一切都没有改变，一直来就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般乐呵着。周围人都议论着，江南也忍不住了，拉着杨琰的手臂一把拽回来，杨琰被猛的大力气一拉失重跌入江南的怀里，此时季希烨也伸手抓住杨琰的手腕，三人僵持着。江南率先开口：“季希烨，你都死了。你干嘛还回来。”季希烨看着杨琰，道：“杨琰，走。我们回家。”江南大笑起来：“家？杨琰的家如今是我江家！杨琰现在不是你季希烨的情人。她，是我的江少奶奶。”杨琰想要拜托如今的阴差阳错的命运却深知无力，当下心痛的难以自持，唯有一直看着季希烨，看着眼前的季先生。
季希烨不知道为何杨琰要嫁给江南，李晨也未多多谈及，只道：“季先生，回去吧。回去您亲自弄明白，我一外人不知情故为何。”季希烨回到上海后，第一次看见杨琰便是在百花苑门口，杨琰的眉眼还是杨琰的眉眼，杨琰的鼻翼还是杨琰的鼻翼，杨琰的唇还是杨琰的唇，杨琰，还是杨琰。秋风中江南为她披上外套，他独自一人站在黑暗中看着，愤怒变得无力，愁苦变成哀怨，那时候，他只想，杨琰回到自己的身边。杨琰看到自己这边，似乎把黑暗中他的懦弱看穿，赶紧转身离开。躲在转角处，江南问道：“认识吗？”听杨琰道：“不认识。”
此刻季希烨眉头皱成一座山川。江南又道：“季司令，若是您不介意的话，我要带我的夫人回家休息了。”杨琰眼泪湿了衣襟，还未卸妆的脸也弄花了，脸上的泪痕清晰。杨琰甩开江南的手，道：“等等，我同季先生有话说。”江南心里揪着的疼，却还是放开杨琰的手。杨琰转身看着季希烨，许久的思念与爱意无处搁置。杨琰伸手为季希烨抚平眉心，轻轻道：“季先生。事到如今，我无处可辩也累得纠缠。你安好回来，真好，真好。今晚，你跟着若兰回我原来的公寓吧。”季希烨听着又皱了眉，道：“杨琰。”杨琰听后含泪一笑，道：“真好。”说完，就转身和江南离开，一步三回头，直至看不见季希烨。季希烨站不住了，往下倒，李晨赶紧扶住，问：“季先生！没事吧？”季希烨努力站稳后，看着李晨：“李晨，你说杨琰会回来吗？”李晨一怔，摇摇头。杜若兰在一旁看着季希烨，说道：“走吧，回去吧。”
杨琰出门后，并未换回衣服，仅仅穿着红色的裙子走在寒风中，不知是不是因为天冷的缘故冻得双腿瑟瑟发抖，一阵寒风吹来，扬起杨琰的裙摆，深夜中摄人心魄的美丽。江南再身后跟着，不发一言。两人回到江家，杨琰直直回到卧室，等到江南回屋时看见杨琰坐在床边，没有换衣服也没有卸妆。江南道：“怎么还这个样子？”杨琰看着江南，站起来，道：“江南。我们该怎么办。”江南心里一直憋着火，听杨琰一问便发火了：“你问我怎么办？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没有逼你！”杨琰怔住，忍住眼泪道：“都是我自己选择的。因为冯尔颐的威胁我嫁给你。可是她却早一步离开，现在季先生回来，一切都是阴差阳错。”江南镇定下来，看着杨琰，道：“或许这就是天意。杨琰你注定是我的女人。”杨琰低下头，安静了会儿。而后望着前方怔怔的说道：“江南。你知道吗？原本我打算今晚离开的。都准备好了。我想要再最开始的地方结束一切，未曾想季先生回来了。未曾想。”杨琰盯着某处，痴痴的摇头。江南猛的抓住杨琰：“你就那么狠心吗？你不要喜娘你不要我了吗？”杨琰转眼看着江南，江南流着泪。杨琰也跟着流泪，道：“到如今，还不如死了好。”江南听后，似被抽空了般，无力的坐在地上。
第二日，季希烨到了江家。被江家拦在屋外不让进去，杨琰得知后赶紧跑出去。天空阴沉沉的，似要压下来，秋风中吹得人心绪不宁，江南也跟着远远的站在一颗银杏树旁看着。杨琰不知如何说道，事到如今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问道：“季先生，这一年来你去哪了？”季希烨微顿，道：“那日我去战地救我哥，谁知后面的杀手赶来，我身中一枪，我哥本躲在不远处，看见我中枪不顾性命就跑来救我。我哥本就身负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我救出去。”杨琰心悸，过了这么久，听到这些依旧后怕不已，问道：“大季先生呢？”季希烨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死了。最后没撑住。本来我也撑不下去了，想着你也就挺过来了。”杨琰蹙眉，哑声问：“你伤哪里了？”季希烨提起衬衫侧身，长长的刀疤似匕首剜着杨琰的眼直至疼到心里，季希烨笑得风轻云淡：“肾少了一个而已。”杨琰眼里泪光闪烁，一眨眼，泪水便直直掉下来肆无忌惮的流着，道：“季先生，对不起。对不起。你生我气吗？”季希烨听后一笑，为杨琰擦掉眼泪，道：“原本是生气的，可想到你平安也就消气了。”杨琰轻轻的阖眼，眼皮沉重的睁不开眼。季希烨伸手抚上杨琰的脸，杨琰又听着季希烨轻笑着，道：“杨琰。就这样吧。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能给你，就，这样吧。”杨琰一震，问道：“季先生，你什么意思？”季希烨心中难过不已，也不忍多看杨琰此般模样一眼，便道：“我们，就这样吧。我不再是季先生了，而你也不再是杨琰了，如今你是江少奶奶了。”杨琰心恸，无法言语。季希烨笑了笑，便转身离开。杨琰站在原地，无力追上去也做不到转身离开，唯有流泪痴痴的看着季希烨远走的背影。江南冲上前来，抱住杨琰，正喊着：“杨琰。”杨琰便晕倒在他怀里···
杜若兰来看杨琰，杨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不能下床，看着杨琰憔悴的模样，想要宽慰道：“姐姐，走一步是一步吧。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呵呵，杨琰苦笑着，又问道：“季先生，还好吗？”杜若兰一顿，道：“他走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说着又把一个信封拿给杨琰，“这是季先生留下，没留名，我想着应该是给你的。”
杨琰接过信封，打开：与君同舟渡，达岸各自归。
早就应该猜到如此了，杨琰只是淡淡的说着：“他还没有见过喜娘呢。”杜若兰也跟着难受，造化弄人···
杨琰日日茶饭不思，江南看着也难受，趁着子月之时菊花开便想着带杨琰出门逛逛。江南说，城西边的菊花开得最好，乌压压的开满了山坡，城西的小酒馆里还有今年酿的新鲜的菊花酒，那里啊，菊花糕吃着滋味也是让人难以忘怀！杨琰无奈，笑：“走吧。”两人叫了黄包车去了城西，看着满山坡的菊花随风飘着菊花的香气，心里格外舒畅。江南摘下一朵绛紫色菊花，看着就将花别在杨琰的耳后，绛紫色将杨琰苍白的脸映衬的美艳且明亮。忽的变了天，两人便躲入附近的茶馆，一进茶馆甚是熟悉，才想起是白蕴丝的茶馆。两人跟着坐在窗边，听着屋外的落雨。店里三三两两坐着几处人，等了许久白蕴丝也未出来，江南便招呼道：“有人吗？”“有～！”听着熟悉的女声传来，杨琰心想，原来她还在。谁知跟着出来两人，白蕴丝和季希烨。看着是杨琰和江南，白蕴丝和季希烨也是愣住。江南惊异，怎得如此巧。白蕴丝定了定心神，笑吟吟的走过去，问道：“许久不见。还好吗？”杨琰深吸一口气，使劲压住泛滥的心酸，嘴角颤抖着牵扯出一丝微笑，道：“嗯。”杨琰又盯着白蕴丝身后的季希烨，季希烨也看着杨琰，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江南看着，便道：“来壶菊花酒，菊花糕。其他特色菜你看着上。”白蕴丝笑：“好的。”又转身看着季希烨道，“希烨，不坐下和他们聊聊吗？”季希烨面无表情，点点头。季希烨坐在杨琰对面，三人就这样没有言语。杨琰只觉好累啊。转脸看向窗外，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滴滴嗒嗒，喃喃道：“也不知多久雨才会停。”季希烨听后接着道：“该停的时候自然会停。”而后三人又是无言，直到白蕴丝将吃的喝的端来，一一摆开在桌子上，一边道：“今日我做东，你们好好吃。”杨琰看着白蕴丝，道：“坐下吧，我们一起。也好聊聊。”白蕴丝微怔，想了想便道：“也好。”说着便在季希烨身边坐下，看着两人不远不近的距离，杨琰心里难受极了。垂眼为自己倒下一杯菊花酒，闷声喝下又立马倒下一杯。季希烨一愣，白蕴丝瞧着季希烨的表情，便对杨琰道：“杨琰，少喝点吧。”杨琰没听，不管不顾继续倒着喝酒，几杯下肚杨琰的脸绯红一片，似少女抹了胭脂见了情郎。杨琰只觉心中压抑似乎消散了些，看着眼前的两人，道：“你们怎么在一起了？”听着杨琰大胆的言语，也知她是喝醉了。江南面露愠色，道：“杨琰，别喝了。”说着便拿走杨琰手里的酒杯，杨琰不悦，夺过江南的杯子，带着撒娇的意味道：“让我喝吧。今天喝了，以后我便再也不喝了。”说着杨琰眼泪也跟着掉下来，白蕴丝惊，打着圆场道：“喝吧，今天你想喝就喝。”杨琰笑：“可是你们为什么在一起了呢？”白蕴丝看了看季希烨，笑道：“因为他···”季希烨抓住白蕴丝的手，道：“因为我和蕴丝在一起了。”杨琰死死的看着季希烨抓着白蕴丝的手，带着哭腔道：“你不是，你不是爱我吗？”季希烨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抓着白蕴丝的手攥得越来越紧了。见季希烨不再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她。杨琰忽的松口气，心里只觉空空如也，道：“季先生，容我最后一次为你煮次茶吧。”季希烨一愣，转脸看向别处，不做回答。白蕴丝赶紧起身，道：“我去拿茶具。”而后看着江南道：“江少，我们一起吧。”江南愣，想了想，便跟着去了。白蕴丝很快将茶具送来却又很快离开，独留两人。杨琰熟练的为季希烨煮茶，一边煮一边流泪，为季希烨倒出一杯茶，道：“季先生。愿你安好。”可是季希烨却迟迟不肯接过茶杯，杨琰又将茶杯往前送了送，季希烨冷冷的看了一眼，道：“不用了。我不想喝。”杨琰沉默，依旧把手里的茶杯往前递着，僵持几秒，谁知季希烨一推，推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洒在杨琰的手和桌子上。季希烨一惊，却也未多说什么，起身就走了。杨琰心痛至绝望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白蕴丝看着季希烨走出来也跟着过去，江南便赶紧回到茶馆，看着杨琰枕着左手臂趴在桌子处，右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江南心疼杨琰，便走过去道：“杨琰，我们回家吧。”杨琰写完最后一笔画便站起身来跟着走了。走到茶馆门口，白蕴丝和季希烨也跟着出来，外面依旧下着秋雨，杨琰出门也只穿了一件旗袍披着一件薄衫。白蕴丝为杨琰披上一件斗篷，递给江南一把油伞，道：“也别着凉了。”杨琰看着白蕴丝，笑着脱下斗篷换给她。季希烨蹙眉，道：“一场秋雨一场凉。多穿些衣服。”说着又拿过披肩递给杨琰，杨琰笑。转身就走了，江南赶紧打着伞跟上去。
季希烨回到杨琰做得位置，忽的看着还未干的字迹：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季希烨捏紧了拳，说不出一个字了。坐在刚刚杨琰坐过的位置，喝掉杨琰煮的茶。白蕴丝走过来，看着季希烨此般，叹气：“希烨。何苦呢。”
江南在路上拿起杨琰的手一看，烫红了，心疼：“痛不痛？”杨琰眨了眨眼，喝了酒变得迟缓起来，笑着问：“你是问我的心吗？”江南愣，不再多说。杨琰接而道：“江南啊。我好喜欢你啊，江南啊，我好喜欢你啊。”
此后，杨琰再也不看菊花，不喝菊花酒，不煮茶，不唱歌。也再也不去城西。如此刻意避掉关于季希烨的一切，可是却依旧偶尔像杜若兰问及，季先生，最近好吗？只听得后来传来的消息：季希烨和白蕴丝复婚了。白蕴丝怀孕了。白蕴丝为季希烨生了两个孩子。又最开始的心痛到后来的绝望，再后来便是麻木。习惯的关心季先生的一切。
战事一触即发，江家一家都要搬去国外。杨琰不肯离开，5岁的季知事舍不得娘亲哭喊着：“娘，你不同喜娘走吗？你不要喜娘吗？喜娘不能没有娘啊！”季知事糯米般的声音声声牵动着杨琰，杨琰再是铁石心肠也不能够拒绝，便跟着收拾着行李。三日后便要坐船离开，杜若兰郑卓远不肯出国，只是跟着往西部走。杨琰写了封信，让杜若兰为其送到城西。季希烨拿到信封，看着杨琰字手也是微微的抖着：季先生。上海此刻也不太平，请务必早日离开。季希烨收了信，没有回一个字。三日后，江家一家坐船离开了上海。几日后杜若兰也跟着离开了上海去了重庆。唯有季希烨一人留在上海。
到了英国，季知事对一切都很新鲜，看着其他小孩都是黄头发蓝眼睛，便问道：“娘，她们生得好是奇怪！”江南笑：“以后你就看习惯了！”江南看着杨琰又道：“以前在这里留学也没觉得这里好，可如今觉得甚好，这才知道是因为身边有你们。”季知事看着江南道：“江叔叔，你是和我娘结婚了吗？”江南一愣，笑：“当然啊。”季知事更是疑惑了，道：“那为何我不叫你爹呢，要叫你江叔叔呢？可是我叫娘还是叫娘啊！”杨琰暗自惊异，这才多少岁便会问了，杨琰回答道：“因为你爹不是他呀～”季知事嘟着嘴，想了半天，又道：“也是。你是江叔叔，而我是季小妹呀！娘我的爹爹是不是姓季？”杨琰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心酸，道：“是的。你的爹姓季。”江南看着杨琰这般，便一把抱起季知事逗趣道：“哟，长大了可什么都会说呀！这么机灵跟谁也学的！”说着季知事也咯咯的笑起来。
后来季知事大了，懂得多了，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季希烨，自己的母亲是杨琰。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一眼，便总总强烈的想要见自己的父亲一眼，她也知道，自己的娘亲是深爱着自己的父亲。在英国待了也有十年了，似乎渐渐的也忘了季希烨。那日杨琰同江南在花园里喝着咖啡，邮差送来一封漂洋过海的国内寄来的包裹，杨琰拆开来，是李晨寄来的，一张季希烨的黑白照片和两封书信，15年来建立的心防如数崩塌。
照片背后是李晨所写着：季先生已故。再打开一封书信，李晨写着：
杨小姐，似乎我更习惯叫您杨小姐而不是江少奶奶。
得知您已经去了英国而没再回来，也因季先生已故，我便想着把之前的事情告诉您。不为扰乱您清静生活，只因您应该得知。季先生从广州死里逃生回到上海，一心只为见到您，而您当日也嫁给了江少，季先生见您生活安逸无忧无灾便没有带您离开。季先生自知当时已不同往日。季先生也并没有同白小姐结婚，白小姐也并没有为季先生生子，一切都是季先生放出的消息。只为您可以安心和江少在一起。也记得那日季先生得知您去了英国还高兴的同我饮了几杯酒。再后来，季先生死于战乱。一枪击中心脏，并没有多受苦，您放宽心。
杨小姐，愿您此生如意。
李晨。
杨琰又抖着打开另一封书信，是季希烨的遗书：
战火不断，我无法得知自己最后的命运如何。提前留此遗书一封，望蕴丝为我操办。我余下的家当如数留给白蕴丝一人，若是往后祭拜我，万万不可供奉菊花，若是祭酒除于菊花酒其他都好，15年前那日以后此生我都再也不愿见到菊花死后也如此。冬日若是有梅花盛开也请插束梅花于我坟前。墓碑上就刻：季希烨。爱妻：杨琰。爱女：季知事。如此便好，死后若真有鬼魂我也好保佑我所爱之人。我死后请将我珍藏的字画烧于我，全数为杨琰所写。若是安葬，请将我葬于孤儿院后的林中处。
我一生做过最好的事便是爱上杨琰，若是有来生，也不愿抗拒杨琰的美丽也愿为杨琰着迷。在一起的时间也近于两年，想着这段时日黄泉之路也不再走的索然无味。
是愿杨琰安乐，我亦无悔。
季希烨。
杨琰止不住的难过，眼泪决堤而下。暮春时节，花园里热热闹闹花团锦簇，鸟叫声不绝于耳，可是心中却是无尽的悲凉。此生如此，来生你依旧为我的季先生。
正月已来是仲春，仲春一过为上春，上春将近是孟夏，孟夏过去为仲夏，仲夏一去来伏月，伏月飞逝至是孟秋，孟秋又过来仲秋，仲秋一去来凉秋，凉秋已尽是孟冬，孟冬完尽为冬月，冬月至尾是腊月，腊月来呀去呀是正月，是一年呀又一年呀。
佛曰：不忆一切法，乃名禅定。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原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