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问题先找时光机的人都不太坦率（银神同人）》梁白开

7、4:30 p.m.

　　Side G
　　从医院回来休息了一个下午，神乐的妈妈气色才好起来，这时候，银时正在帮神乐修理屋顶。夫人爬上来，看到女儿蹲在银时身边，全神贯注地低头看他钉钉子。
　　神乐没有留意到她，抱着工具箱对身边的人说：“银酱，这个钉子很长，用这个肯定很牢固阿鲁。”
　　卷发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笨蛋，这个长度就差不多了。”
　　“那这个呢？”神乐拿出另外一枚，“这个看起来就很厉害阿鲁。”
　　银时略一抬眼，又埋头干活：“那是螺丝钉，是给天人用的，你年纪太小，还不是知道这些的时候。”
　　神乐将钉子放回去，翻着工具箱说：“我就是天人阿鲁。”
　　“那是成年天人用的，不要乱动，乱动了身体会被改造成装了螺丝钉的[哔——]，还会生锈的啊，小便都不能酣畅淋漓，快放下。”银时随口道，“嗨嗨，神乐你的手拿远一点，银桑我的锤子要砸下去了。”
　　神乐耸肩：“砸到了我会加倍还回去的阿鲁。”
　　白色卷发的脑袋和少女的包子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橙色的阳光镀在两人身上，夜兔夫人忽想到忘了带伞，刚要叫女儿回去，却发现那丫头，正蹲在那个高大男人身侧的阴影里。
　　夫人微微一笑，轻声道：“坂田先生，阿乐，今天晚饭想吃什么？”
　　“妈咪？”神乐吃惊，一抬头看到母亲，欣喜地扑进她怀里，“妈咪好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阿鲁？”
　　夫人揉揉她头发，转向银时：“都是因为坂田先生。所以，请务必告诉我您喜欢的食物。”
　　银时眼睛一亮，忙咳咳一声，双手一摊，故作矜持道：“啊呀啊呀，夫人不用这么客气，都是应该的，不用说谢谢哈哈。不过既然都准备了牛肉火锅，不吃就浪费了哈哈，火锅果真还是得牛肉啊，只要牛肉就够了，那才是火锅的真谛呐。甜品的话，只要两个草莓巴菲就够了，虽然医生说我血糖过高，一周只能吃一个，但偶尔一口气吃两个也绝对没问题！至于甜品后的dessert，布丁或者草莓牛奶都ok啦，银桑我从来不挑食，只要布丁和草莓牛奶就够了。”
　　“这样啊，”夫人眯起眼睛，微笑道，“那就按坂田先生的口味来了，晚饭吃调味末拌饭吧。”
　　银时连连摆手：“那个，夫人，我是说……”
　　夫人眼中精光一闪，打断他道：“我们夜兔的待客之道，就是绝对不能亏待客人，我会准备很多拌饭的，神乐喜欢吗？”
　　“我只要白米饭就可以活下去阿鲁。”
　　“那个……其实只要甜品的话……”银时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夫人看向银时，略一歪头，笑道：“白米饭就是正义，对吧，坂田先生？”
　　“那个……”
　　夫人微微皱眉，苦笑道：“家里连大米都不是很多呢，但既然是坂田先生，那可是最重要的客人，我一定会努力做出最好的料理的！如果不好吃的话，还请……咳咳……”
　　银时见她掏出手帕捂嘴，又忽然咳嗽起来，顿觉后背一凉，脑后似乎有双月牙状的阴森森的眼睛，慌忙点头道：“夫人的料理一定超级棒哈哈，就算只是调味末拌饭也一定有牛肉饭的味道！真的超级期待哈哈，绝对会认真品尝的！”
　　“是吗？”夫人拿开手帕，欣慰道，“那真是太好了。”
　　“哈哈，是啊。”银时干笑道。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嘴角在抽搐，一下，两下。
　　“银酱？”
　　银时回过神，夫人已经下去了，神乐正仰起脸，嘴唇微抿，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我想起来，忘了告诉银酱一件事阿鲁。”神乐踮起脚尖，要他弯下腰。银时蹲下，她将嘴唇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妈咪说阿鲁。银酱能帮我吗？”
　　银时下意识放软了声音：“什么？”
　　神乐双眼一弯，牵起他的手，兴奋道：“跟我来阿鲁。”
　　“笨蛋，你想摔下去吗。”
　　“快走阿鲁，太慢的话说不定就不见了。”
　　银时跟着那丫头轻巧的步伐在巷子里东奔西跑，因为身高的差距，不得不弯下腰，跌跌撞撞的，时不时撞上附近住户窗外的衣服。银时想要她慢些走，抬眼望见她发箍上飞扬的流苏，又忍住了。
　　神乐停在一处堆着垃圾的阴暗墙角。她松开银时的手蹲下，小心拿开垃圾最上头的纸盒。银时听到那里传来一声呜咽。
　　“嘘——”神乐说，“银酱，你看！”
　　一只湿漉漉的、三角形的黑色鼻尖，颤巍巍探出来，蹭神乐的手指。
　　神乐睁圆眼睛，专注看着那只小鼻子，低声说：“喵，喵~”
　　垃圾堆动了动，然后，从里头钻出一只毛色斑驳的、瘦小的猫咪来。它显然见过神乐很多次，一点一点地爬出来，脑袋贴着神乐的手掌，亲昵地蹭来蹭去，又低声呜咽。
　　银时了然道：“想抱回家？”
　　神乐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抚摸它，半晌才闷闷应了一声。
　　“小女孩真是麻烦啊，总是在路边捡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带回家，让老爸老妈操心，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养，结果还不是丢给老妈。”
　　神乐咬嘴唇，又应了一声。
　　银时直起身，说：“走了。”
　　神乐不动，屈起手指抚摸猫咪的下巴。小猫仰起脖子，舒服得只打呼噜，眼睛眯成一道线。
　　“不能好好抚养的话，就不要带回家。”银时继续说，“连你自己都吃不饱吧。”
　　神乐扁扁嘴，嘀咕道：“我会少吃一点的阿鲁。”
　　“真麻烦啊，”银时压低嗓音，冷淡地说，“你老妈同意吗？”
　　“妈咪很喜欢猫咪的，但是……”神乐欲言又止，还是松了手。小猫睁眼，好奇地看着她，又叫了两声，蹭她裤腿。
　　银时叹气：“害怕会控制不了力道吗？”
　　神乐一怔，呆呆望着银时，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光。
　　“别那样看我啊，”银时转开视线，无奈道，“我很快就要走了，所以只能你自己养。怕伤害它的话，就好好克制住吧，是神乐你的话，就可以吧？克制住自己的力量，不用那个去伤害，而是努力守护，猫咪也好，老妈也好，神乐你都可以好好守护的吧。”
　　“银酱……”
　　银时停顿片刻，侧过脸望着墙壁上的一块涂鸦，继续说：“虽然现在不能在你身边，一个人会很辛苦，但是再坚持一下吧。”
　　神乐扁起嘴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银酱……”
　　她看到银时乱蓬蓬的卷发里，露出涨红的耳朵，又听到他说：“会很快的，很快就能再次遇到。到那个时候，再告诉银桑，你有没有努力做到吧？”
　　银时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他不耐烦地抓抓头发，背过身去：“走了。”
　　“……银酱！”
　　“刚翻过垃圾啊，不要趴在身上！”
　　“要抱抱阿鲁。”
　　“……”
　　“银酱……”
　　“好了好了，都抱上好了吧？——这只猫也太臭了吧，混蛋，不要给我爬到头上去，会秃头的，绝对会的！”
　　“银酱给猫咪起个名字吧！”
　　“这种麻烦事你自己来啦。”
　　“银酱……”
　　“啊，啊，烦死了，定春二号，是吧，定春二号？”
　　“唉？银酱认识定春一号阿鲁？”
　　“不认识，我只认识定春二十八号。”
　　“好酷的名字！是皮卡丘吗，是皮卡丘吧，我一直想要一只阿鲁。”
　　“你是笨蛋吗，皮卡丘要放在蛋蛋里，先有蛋蛋才能有皮卡丘啊。”
　　“银酱知道的好多阿鲁。”
　　“喵~”

　　Side K
　　树叶掩映间，银时瞥见神乐的亮红色旗袍上，落了一只小小的瓢虫。
　　一个小时前，不知谁提议玩踢罐子的游戏，孩子们一拍即合，松阳老师也兴致勃勃参与其中，笑着说不如将规则抛之脑后，用武士的办法大干一场。于是高杉借机和银时打了第七十八场架，银时光明正大削下桂一截发梢，神乐凭借先天优势将罐子一脚钉进地面，声称终于替每一位受欺负的鬼报仇雪恨。这轮是高杉做鬼，银时藏在屋顶，一抬眼扫见树冠中的红色衣角，鬼使神差跟了过来。
　　尽管一开始神乐表示了严正抗议，两人几要在狭窄的树枝上打起来，然而高杉正好自树下经过，于是当即化敌为友，保持打斗姿势僵在原地。
　　眼下高杉进了里屋，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绷紧的肌肉一松，都舒了口气。银时斜眼偷瞄那只瓢虫，视线循着它从旗袍下摆缓缓上移，又停在腰部。小东西停在衣服褶皱里，轻微抖动起背部。
　　银时下意识伸手，想将它捏起来，尚未碰到，脑袋便受了神乐狠狠一掌：“淑女的衣服怎么可以随便碰阿鲁！”
　　银时抱头，瞅见那只虫子得意地摆摆身体，慢慢振开双翅，飞起后绕着他转了数周才离开，咬牙骂道：“有虫子啊！谁会想碰你啊白痴，吃那么多还是个水桶腰，只有虫子才愿意碰吧！”
　　神乐一记肘击，冷哼一声：“不要掩饰了，你就是想碰阿鲁。”
　　银时向后躲开，抱住树干得空嚷道：“白痴，在这儿打起来会掉下去的，如果我下去了，一定会拽你一起的，就算是下地狱也会拽上你的！”
　　“是吗小鬼，”抠过鼻子的手指在银时身上信手一抹，神乐扬起下巴，弯着眼睛笑道，“你绝对是喜欢我吧，嘿嘿。对不起呦，追大姐头我的男人整个歌舞伎町都塞不下阿鲁，你要先排号才行。不过因为你是银酱的小时候，允许你插队阿鲁。”
　　银时抱紧树干，扯着脖子说：“喂，明明是你先喜欢长大后的银桑我吧？我才不急呢，再等个几年，肯定是你追着我银酱银酱叫个不停的。”
　　“混蛋，银酱是银酱，小鬼是小鬼阿鲁！”神乐脸上一红，抬腿便踹。
　　银时一手抓住她脚腕，骂道：“白痴你不要靠过来，会掉下去的！”
　　“就算是掉下去也要拽着你一起阿鲁！”
　　“喂喂你真的要打吗！我们现在才是同盟吧，会被发现的笨蛋！”
　　树下坐在走廊上，一手支颊的高杉喝口茶，仰头看着那两人在枝桠间的各种花式打斗动作，悠然道：“早就发现了，笨蛋。”
　　“每次高杉做鬼，游戏都会很快结束啊。”松阳在他身边坐下，笑道。
　　“老师是在夸我吗？”
　　松阳摸摸他的头发，眯起眼睛：“当然是了。”
　　向来一本正经高雅老成的少年抿起嘴，脸上蓦地红了，一声不吭地转过头去。
　　松阳愉快地欣赏过得意门生的表情，又看向高处，朗声道：“银时，神乐，下来吧。”
　　他话音刚落，树上打成一团的两人已轰然落地，神乐躺在银时腰上，举起手说：“老师，银酱欺负我阿鲁。”
　　松阳伸个懒腰，笑道：“那就罚他去做今晚的饭团吧，院子里的落叶也要打扫干净。”
　　银时哀嚎：“我才是老师的弟子吧。”
　　“lady first阿鲁，”神乐拍掉身上尘土，将头发一甩，“欺负女孩子的武士才不是武士，是白痴武士阿鲁。”
　　银时嘀咕：“白痴武士本质上也是武士吧，武士就算多了两个字也还是武士啊喂。”
　　“银时，”松阳起身，正色道，“所谓武士的精神，可绝对不能忘记啊。”
　　神乐当即立正，敬礼道：“sir，遵命阿鲁！”
　　“你在遵命什么啊白痴！”
　　松阳竖起食指，继续说：“不管妻子做了什么，都无条件地保护她，替她接受惩罚，这也是武士的精神，银时，记住了吗？”
　　银时：“……”
　　神乐：“……”
　　高杉看老师背过手转身悠然离开，又看看两个脸颊通红，头上冒烟的笨蛋，凉凉道：“武士的精神啊……”
　　错过这珍贵一课的桂小太郎同学，正蹲在壁橱里，默默待机，兴奋异常：吼吼过了这么久高杉都没有找到我，再等一下就猛地冲出去踢罐子，那家伙一定会露出超震惊的表情，哈哈绝对很好看——不行，要准备好相机才可以，啊，相机在哪里，相机，相机……
　　经过卧室的松阳停下脚步，看向叮叮咚咚响个不停的壁橱，忽发觉大家都漏掉了什么。
　　嘛，时间到了，那孩子自己会出来吧？眼下是吃饭的时间了，松阳这样想着，继续向厨房走去。
　　之后，神乐吃完自己那份晚饭，因为某人的缺席，得以享受了意外的特别加餐。
　　吃过饭天色已晚，学生们三三两两结队回家，神乐跟大家说过再见，才发现银时不知跑去了哪里。在私塾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最后才想起还有一开始相遇的那个废弃院落。神乐跟松阳打过招呼，一路找去，看到躺在走廊上睡着的银时，胸口的沉重感一下子消失殆尽。
　　因为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何况又是个半吊子的时光机，不知道怎样就会离开，在那之前，有一定要好好道别的人。
　　神乐朝银时走去，俯身打量他的睡脸。
　　十四岁的坂田银时和她认识的那个猥琐MADAO隔着十多年的距离，然而，又在某些地方出奇地一致。懒散的死鱼眼，乱篷篷的天然卷，挖耳朵抠鼻屎的动作毫不忌讳，非要找差别的话，也许是成年的那个，不论黄段子的数量还是脸皮的厚度都更胜一筹。
　　虽然看到银酱，就能大概猜到他小时候的模样，不过，能够真的遇到，哪怕只有短暂的二十四小时，也还是觉得这样更好。
　　纵使有了后来万事屋长长久久的羁绊，也还是会想，如果可以更早遇到就好了。
　　想要看看更早些时候的银酱，想要在更早更早的时候和银酱并肩站在一起。
　　不仅想做守护大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还想要在最开始播下种子的时候，能够一起钻出土壤，生出枝叶，根和根都碰在一起。
　　神乐望着银时，心想。
　　“喂，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唉？没有看阿鲁，才没有看呢。”
　　“真的没有？”
　　“白痴，天然卷死鱼眼哪里好看了阿鲁！”
　　神乐握紧拳头，咬了咬嘴唇。
　　意料之外的，银时并没有反驳，而是沉默地坐了起来。
　　“怎么了？”
　　银时开口道：“你要走了吧？”
　　“还有好几个小时阿鲁。”
　　“今天假发问你的事……”银时沉吟片刻，又放弃似的抓抓头发，叹了声气，“算了，赶快走啦白痴，搅乱时空这种事，做多了会倒霉的。”
　　“才不会，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有好好跟神明大人祈祷阿鲁，”神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神明大人，神乐今天也在做一个好孩子阿鲁，所以保佑我明天一起床就可以捡到三百日元阿鲁。”
　　“你就这么好打发吗，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银酱只可能给三百日元阿鲁。”
　　银时弯起眼睛，调笑道：“所以每天睡觉前都在对我祈祷吗？快叫我神明大人，我给你三百日元啦。”
　　神乐撇撇嘴，闭着眼睛继续说：“神明大人，那个废柴天然卷小时候也是好孩子阿鲁，当然神乐是最好的好孩子阿鲁。所以请保佑天然卷混蛋，以后都要很幸福，当然在我们组成万事屋以后，要更幸福阿鲁。”
　　银时低头，看不清楚表情，他咬咬牙，轻声道：“白痴，犯规啊。”
　　“神明大人，银酱以后会遇到的事情，我不想告诉他阿鲁，但是，我见到了，以后的银酱，也还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和爸比一样厉害的、超棒的武士阿鲁。所以，请你告诉银酱，他会很幸福的，大家都会在一起的阿鲁。”
　　神乐始终没有睁眼。庭院里一时沉默，只有夏虫在草间鸣叫。
　　过了片刻，她听到银时说：“神明大人，对于武士来说，就算知道会经历痛苦的事情，浑身沾满大便，也绝对不会退缩的；相反，知道会有那么一天，真正的武士会更加勇敢坚定，会更加漂亮地、挺直腰杆活下去。”
　　“银酱……”
　　“所以啊，”银时也闭上眼睛，露出一如既往的、胸有成竹的表情，“神明大人，不用担心我，银桑我啊，可是会活得比谁都□□啊。”
　　神乐嘻嘻一笑，正想放下手，却被银时捂上了眼睛。
　　“喂，我有事问你。”
　　神乐侧过脸，朝向他的方向。
　　银时迟疑片刻，才低声说：“你说，你遇到我的时候，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鬼吧？”
　　“你才是小鬼阿鲁，我已经是女王大人了。”
　　“我们还住在一起，对吧？”
　　“是同居阿鲁，不过都是老妈我在努力工作，抚养你这个废柴阿鲁。”
　　“那……我肯定，还……”
　　神乐感到他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还……”银时咬牙，迟了好大一会儿，才一口气说道，“我肯定还没有对你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先[哔——]后[哔——]对吧？”
　　“混蛋随便问女孩子这种问题，你是白痴吗！”
　　银时一手抓住神乐挥来的拳头，一手掩住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不等她反应过来，身体向前一倾，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
　　神乐一愣，忽意识到那是什么，脸颊霎时涨得通红。
　　夏虫阵阵，她听到那家伙不好意思的低语：“先盖个戳啦，所以一定要等着我。”
　　“我会等你长大的。”
　　“在那之前，绝对，绝对——”
　　“你也绝对，要等着我啊。”
　　他叹息一般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