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黛和亲记》十二湘月

21、婉施一计度君心

　　紫桐替石黛送三位夫人出门回转过来，见石黛正倚在簇新的青缎靠背引枕出神。紫桐想着她今儿个走了大半日的路，必是有些酸乏了，便伸手在石黛肩上随意捏捏。石黛却拉了紫桐的手让她在西边下首座了，才说：“你可瞧见了，那如夫人临别时的神情分明是有话要说，却又存了顾忌不敢说。你等会叫人去内侍居替我说一声，就说我身子不适，这几日怕是不便侍寝了。”紫桐听了担忧地问：“姑娘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传个太医来瞧瞧。”石黛知道紫桐担心，不想让她焦急不安，便解释道：“自然是要请太医的，演戏也要演全套。不过不是身子不爽，我这是心累。今儿个演了一天的戏，也看了一天的戏，能不累么。”说完又嘱咐道：“我只和你说了实话，你到时话里话外可别叫人听出端倪来。咱们这是欺君呢，弄不好要掉脑袋的。”说的紫桐一脸惊吓，石黛偷偷乐了又说道：“瞧你吓的，逗你的。没那么严重，我自有分寸的，你不必为我担忧。你今天陪我逛了一天，可瞧出什么来了。”紫桐低头略想了想，才回道：“紫桐别的不敢说，倒是觉得德妃娘娘有些奇怪。可说又不上来哪里不对，姑娘你可记得我们在时，她当着我们跟前喝了一碗药。我闻着那药就觉得奇苦无比，她倒像是喝惯了似的，眼睛都不眨下一口气儿就喝干了。想不到她那娇娇弱弱的身子竟有那么果敢利落的气性，也算得上是闺中丈夫了。就拿姑娘你来说，平日里那么爽快有主意的人，喝药时不也要准备许多蜜饯甜食么！”一面说一面拿眼打趣石黛，石黛捏了捏紫桐的胳膊，玩笑道：“好你个小蹄子，人家和你说正经事，你又取笑到我身上来了。”说着两人打打闹闹嘻作一团，好似从前在闺中嬉戏玩乐。
　　好一会儿两人气喘嘘嘘才作罢，紫桐丢了手绢去给石黛倒茶。石黛一面接茶一面低声道：“是啊，女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就多。咱们从前还见的少嘛，就拿今天来说，前一个恩威并使，后一个装可怜示弱，还有三个等着使手段的。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焉得不叫人心烦。”紫桐听了这话心里有些明白，便试探着问：“那姑娘预备怎么办，可不能走了姨娘的老路。有些事可不是咱们想躲就能躲的过，姑娘还是要提前防备好。老话也说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石黛频频点头，接着说：“这个是自然的，娘躲了一生结果呢也就那样。你且安心，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恩宠太过也容易登高跌重，也是时候该抽身退步了。后宫这么多姐妹，谁要专宠谁就是大家的眼中钉。”说了这些，石黛的情绪有些失落，叹道：“紫桐，你去吧，按我吩咐的说。只有宠没有爱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紫桐不消多说自是下去给石黛请太医来瞧，石黛先将临炕的窗户大大敞开，伸出脑袋对着禀烈刺骨的北风猛地扎了进去。直吹得两鬓发丝乱结两夹腮红，足足一个时辰之久石黛才用手搓搓脸蛋。触碰上去犹如捧了一坨冰块，石黛见时间差不多了赶忙将窗户关了。动手将头饰取了将三千乌丝直直泄下，对着菱花铜镜瞧了脸腮不正常的嫣红满意的笑了。摆弄妥当，石黛掀开炕上的青花缎棉被躺了上去。不多时紫桐领着太医来请安了，石黛弱弱地说了一句：“快请进来”，紫桐忙请太医进了屋内，又将石黛的纤纤素手从被窝里拿了出来，放在太医的药枕上，请太医把脉。那太医将手指搁在石黛的脉搏上，冥神静气把了会儿，捻须颔首道：“娘娘怕是受了点风寒，不打紧的，待微臣开个药方子吃上几剂就好了。”石黛听了这些也不作声，只叫紫桐抚她起来坐着。紫桐拿了靠枕让石黛半倚着，又去里间取了银匣子过来。石黛盯着那个太医看了会才说道，“不知这位太医怎么称呼？我这病当真无大碍，那依你看我需静养多久才能侍寝呢？”那太医听石黛有此一问，忙起身打拱做揖不停：“微臣芥末之微，怎敢虚言。娘娘圣宠优渥，只需好好静养个三四日自然无大碍了。”石黛轻轻一笑，示意紫桐请太医就坐。紫桐岂有不明白的，忙将太医请到下首的椅子，又给他上了茶才道：“娘娘头一次见他自然不认识，这是陈太医，太医院有名的杏林高手。说起来和咱们还有些渊源呢，他祖父曾是京都皇家御医，后来因见罪前朝皇上龙颜大怒，一纸诏书抄了家逐出了朝廷。竟不知怎么做了大王的御医，可见天下的事情大多都不是我们能料到的。”石黛便点头便说：“原来如此，可见我们大王爱才之心，只问才干不问出身。”陈太医听石黛如此一说，也依附着说：“大王与我陈家再造之恩，微臣自然肝脑涂地相报。”
　　石黛听了微微颌首，“你有这份心自然是好的，他日有机会我自会帮你转达这番忠心，必不埋没了你这身医术，该叫它发扬光大才是。你现在医术虽好，可太医院始终以黎医为首，我猜你身为汉医平日没少受到排挤。”陈太医来了黎族这么久，平日自然受了黎医不少闲气，难免浑身有术也无用武之地。今日听石黛这么一说，感觉半生得了依靠有了出头之日，心坎上都是暖暖的。石黛见他眼含泪花，情知刚才的话打到他心里去了，这才将最后的话和盘托出：“既如此你先下去吧，不过我要你对大王说，我静养的日子不是三四日而是一月之数。”石黛一面说一面打开银匣子取了一张银票递过去，陈太医颤颤抖抖接了半响才道：“微臣明白”。